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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二二零章 出手相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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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沈蘅坐在窗边,素心兰的花影映在窗纸上。她没有点灯。白芷在廊下停了一步,喘匀了气才掀帘进来。
“主子,李太医说,明日午后在太医院后值房等您。”
沈蘅没有立刻答话。白芷站在门口,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成一条细长的线。
“他还说了什么?”
“李太医说,”白芷的声音压低了一线,“他说,东西的来历不是没有路走,但得走内务府的程序。”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没让别人听见。”
沈蘅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瞬。内务府。
李太医选了一条最慢的路,也是最安全的路。慢是因为文书周转要两三日,安全走的是程序内路径。沈蘅指尖下的木头凉得发硬。
白芷还站在门口,等她的示下。
“他要什么条件?”
“李太医没提。”白芷说,“他只让奴婢带这句话。奴婢走的时候,他已经在翻簿册了。”
沈蘅把手收回来。凉意从指尖扩散到掌根,像握过一把雪。
“备轿。”
次日午后,太医院后值房的门半掩着。
沈蘅到的时候,李太医已经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桌上摊着几本簿册,笔墨齐整。他没有起身行礼,只是欠了欠身,算是尽了礼数。
“娘娘,臣长话短说。”
沈蘅在他对面的条凳上坐下。白芷守在门外,背对着门板。
李太医翻开最上头的一本簿册,指尖压在某一行字上。
“臣查了内务府天启四年的赏赐存目。先太后崩于天启四年春,临终前曾将一批私帑分赐各宫。银锞子和缎匹都在册上。”
他把簿册转过来,让沈蘅看见那行字。字迹端正,墨色均匀,是正式的存档。
“但这些东西不是在库房里躺着的。先太后赏赐之物,按例不登记入库,由各宫自行保管。
徐贵人是天启三年入宫的,那时先太后还在,她领过赏赐,有签收记录。”
沈蘅看着那行字,没有动。
“问题是,”李太医说,“那批赏赐的底册在四月归档时被人抽走了。尚宫局的归档目录上,天启四年春夏的格子是空的。”
他合上簿册,声音不高不低。
“臣手里这本,是太医院留存的副本。太医院留档不归尚宫局管。皇后娘娘的人,抽得了尚宫局的底册,抽不了太医院的副本。”
沈蘅的目光从簿册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你要以内务府复核的名义出书面证言?”
“是。”李太医说,“内务府复核各宫财物归属,有先例。
天启二年,德妃宫中被查出一批来历不明的摆件,走的就是复核程序,太医院出具证人证言,内务府三位主事联名确认,最后不了了之。”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臣明日以内务府复核程序为由,将先太后赏赐存目的副本呈送内务府。
皇后娘娘的赃物指向的是一批库房失窃的财物,而徐贵人手中之物有先太后赏赐的出处。同一件东西,不能既是库房失窃,又是先太后赏赐。”
沈蘅沉默了片刻。
“你的证言怎么写?”
李太医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已经拟好的草稿,措辞平淡:查明天启四年先太后赏赐存目,某某号银锞子、某某号缎匹与徐贵人所持之物品名编号吻合,来源正当,非盗窃所得。
落款处空着日期和签名。
沈蘅看着纸上的字,没有立刻接。
“签了这份,你就是证人。”
“臣知道。”
“皇后不会放过查你的人。”
李太医把纸往前推了一寸。
“臣从接下娘娘那包乌头的那天起,就已经在凤仪宫的名单上了。多一笔和少一笔,没有分别。”
他说得轻,像在说一件翻过去的事。
沈蘅接过纸。纸面光滑,墨迹已干。她折好,放进袖中。
措辞没有提“栽赃”二字。没有提长春宫。没有一个字指向皇后。
“先太后的旧例摆在那里。”李太医说,“皇后娘娘若坚持说要追究,就得先推翻先太后赏赐的存目。推翻先太后的存目,就是质疑先太后生前的处置。这个罪名,没人敢担。”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明日一早将副本送内务府。值房的章,臣已经盖好了。”
沈蘅垂下眼睛。
程序内翻案。不出手,不沾血,不提皇后一个字。李太医选的路,比她自己想的还要干净。
“为何帮我?”
李太医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纸折好,重新放回袖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本簿册上。
“臣的师父是天启二年的老人。”
就这一句。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
“臣只是做了师父想做而没做成的事。”
沈蘅没有再问。
第三日清晨,内务府的值房收到了太医院送来的文书。
连同文书一起送到的,还有天启四年先太后赏赐存目的副本。装订线完好,封口处盖着太医院的印章。
值房的文书看了两遍,没敢做主。呈到主事案上,主事又看了一遍。
银锞子的编号、缎匹的品名、封条上的笔迹日期,与尚宫局报上来的失物清单逐一比对。三处吻合。
主事沉默了一炷香的工夫。
他提笔在文书上批了一行字:来源有据,非盗窃所得。归档。
值房的文书把批文送到暴室时,掌事女官的脸上没有表情。她接过批文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放到案上,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放人。”
沈蘅到暴室门口时,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徐贵人站在门内三步的地方。赤着脚,头发松散,衣裳皱得不成样子。她看着沈蘅,没有说话。
沈蘅也没有说话。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了片刻。徐贵人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站得很直。
她迈过门槛时脚步没有迟疑。踩在甬道的石板上,十一月的凉气从脚底渗上来,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芷把一件斗篷递过去。徐贵人接过来披上,拢了拢领口。
“走吧。”
声音沙哑,但没有颤抖。
沈蘅走在她身侧,没有扶她。
从暴室回永寿宫的路,要穿过两条甬道、一处穿堂。
一路上有洒扫的宫人,有提着食盒的传膳太监,有抱着簿册匆匆走过的文书。每一道目光都在她们身上停一停,又移开。
穿堂的风比甬道里大。徐贵人的斗篷被风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动作稳当,没有抬头去迎那些目光。
徐贵人不需要扶。她走在石板路上,脊背笔直,像一个赴宴归来的人。
徐贵人始终没有说话。她只是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数脚下的石板。
安置好徐贵人之后,沈蘅回到长春宫时天已经全黑了。
白芷点上灯,退到门外。
沈蘅坐在窗边,看着那盆素心兰。花开到第四日,边缘开始卷曲,花瓣上透出细小的枯斑。
白芷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很低。
“主子,凤仪宫那边,今天下午有人去了太医院。”
沈蘅没有动。
“说是替皇后娘娘取安神的方子。”
白芷顿了顿,补了一句:
“去的是掌事女官身边的人。”
沈蘅的目光落在素心兰的花瓣上。那片枯斑在灯下扩大了一线。
不是猜的。她派人去了太医院,走的是掌事女官的路子。去确认李太医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太医院这条人脉,已经亮了。
沈蘅想起李太医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多一笔和少一笔,没有分别。
他心里清楚。从接下乌头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他还是接了。
但皇后也已经看到了下棋的人。从今往后,李太医在御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方子,都会被凤仪宫放在灯下检视。
沈蘅的手指贴在窗沿上,木头的凉意透进骨节。她没动。
素心兰的影子在灯下晃了一下,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