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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一百八十九章 整顿势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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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正殿的门窗换上了厚纸,秋末的光线透进来时被滤掉一层,落在砖地上变成暖黄色。桌案上的纸镇压着一叠太医院志校样,边缘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沈蘅坐在案前,袖口里藏着一张纸。纸上列着七个名字,是她这几日凭记忆清出来的。封妃后主动来长春宫走动的人,送过贺礼的人,托人带话探过口风的人。七个名字,七条来路。
白芷端着茶进来,把茶盏搁在案角,退到一旁站着。
"这几日还有人过来吗?"
"今早周贵人那边的宫女来了一趟,说周贵人新得了一盒好墨,问娘娘要不要赏看。"
沈蘅没有抬头。周贵人。她在纸上那个名字旁边按了一下指尖。那天在凤仪宫偏殿,周贵人看她的那一眼她记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回了,说我这几日身上乏,不宜见客。"
白芷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沈蘅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七个名字,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封妃之后涌上来的人,十有七八是冲着宁妃这两个字来的。这些人她不会留。
门帘掀动。
"娘娘,尚宫局的翠微来了,说是送太医院志的批注校样。"
沈蘅抬眼。翠微站在门口,右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手腕处露出一截淡红的痕迹,痂已经脱落了大半,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请进。"
翠微进来时手里端着一叠册子,在门槛处停了一步,侧身避开门帘。她走到案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给娘娘请安。尚宫局那边把太医院志的批注校样理出来了,请娘娘过目。若有错漏,奴婢带回去改。"
白芷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殿中安静下来。翠微把那叠册子放在案上,退后半步站着,垂眼看着册子封面,没有四处看。
沈蘅没有翻那叠册子。她看着翠微右手腕上那一道淡红的痕迹,说:"伤口长好了?"
翠微愣了一下,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劳主子挂念,已经好了,不碍事了。"
"那天木刺挑得不干净,我还在想会不会留疤。"
"主子手艺好,没留。"翠微说,声音低了一线。
窗外有风穿过院中那棵石榴树,枝条擦着窗纸沙沙响了几声。殿中安静了片刻,炭火在铜盆里炸了一下。沈蘅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停,指尖触到茶杯底座微凉的瓷面。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告诉你父亲,那四十三页,我没有白看。"
翠微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她垂着眼没有抬头,但沈蘅看见她的眼眶在那一瞬泛了一层薄红。那层红来得快,收得也快。翠微吸了一口气,声音还稳得住:"奴婢替父亲谢过娘娘。"
沈蘅没有再多说。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翠微退后半步:"校样娘娘先看着,奴婢过两日来取。"
"好。"
翠微转身出去,掀门帘时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快步走了出去。门帘落下,摆了几摆才停住,殿中恢复了安静。
沈蘅坐在原处,看着那叠校样的封面。底册那条线,从她拿到抄本到今天,中间隔了大半年。翠微的父亲在衙门里一笔一笔誊那四十三页的时候,大概不知道那些数字会被一个后妃记在心上这么久。
她把那叠校样推到一旁,把袖中那张纸重新摊开。
午后,静妃来了。
她没有走正门,是从长春宫后廊绕过来的。白芷引她进来时,沈蘅在窗下翻那叠校样。静妃在门槛处站了一瞬,扫了一眼案面,看见太医院志的封面,没有多问。
"你这边倒是安静。"静妃在绣墩上坐下,接过白芷递来的茶盏,没有喝,端在手里暖着指尖,"我那处今日热闹得紧。严嫔去坐了一个时辰,说了半日闲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沈蘅把校样合上。静妃这话听起来像在抱怨。严嫔是出了名的谁得势就往谁跟前凑的性子。
"我这边也有几处热闹。"沈蘅说,声音平直,"但没有一个坐到一个时辰的。"
静妃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自然。你刚从凤仪宫出来没几日,谁都不敢判断风向稳不稳。来探一探,看一看,转身就走,不留痕迹。"
"你呢?"
静妃端着茶盏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转了个方向:"我这里不会有人来试探。"
这话说得笃定。沈蘅看了她一眼。温家在朝中的处境,让静妃根本不需要做这件事。没有人会对一个没有明显回暖迹象的家族凑上去,她天然被筛选过一遍了。静妃的盟友都是主动找上门的。
"你有名单了?"静妃问。
"有了。"
"剔了多少?"
"留了三个。"
静妃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茶。她放下茶盏时动作之间带着一层沉默。
"周贵人今日送了墨来探路。"沈蘅说,"我让人回了。"
静妃的眼睫动了一下。
"周贵人。"她把那三个字放在空气里,没有加任何评语。没有说这个人可不可靠,没有说这个人的底细,只是念了一遍,像一个物件被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
沈蘅没有追问。静妃那一眼的反应已经够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静妃换了个坐姿,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
沈蘅的指尖在案沿上划了一下:"该走的人,不赶她,也不留她。来一回挡一回,她自己就明白了。"
静妃点了点头。沉默持续了几息。静妃偏头看了看窗外:"那边最近安静得不像话。"
这个"那边"指的是凤仪宫。沈蘅知道。皇后那日在议事上压了她的炭火份例,却没有后续动作。这不像是皇后的作风。
"她在等。"沈蘅说。
"等你出第二步。"
"我已经在走了。"
静妃没有问她在走哪一步。她们之间的默契还没有细到每件事都要挑明。静妃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我先走了。校样若改好了,打发人送到我那边就行。"
沈蘅起身送她到廊下。静妃沿着后廊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衣料擦过廊柱的声响很轻。沈蘅站在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转过拐角,才回到屋中。
黄昏时分,白芷进来点灯。
"还有人来过吗?"
"没有了。倒是傍晚时分,李嫔那边派人来了一趟,问娘娘安,说改日再亲自来拜访。"
沈蘅没有应声。李嫔没有亲自来,只派了人过来问安。封妃后的头几日,谁凑得太近都会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灯盏点起来了,光在桌面上铺开。她把那张纸从袖中拿出来,在灯火前展开。右边四个名字,左边三个。白芷不在纸上。她的名字不需要写在这张纸上,她的位置已经不需要用墨来确认了。
沈蘅拿起笔,把右边四个名字一个一个划掉。笔尖划过纸面,墨线盖住那些名字的时候,她没有停顿。第一个划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四个字被墨线压住,变成纸上四道横线,和左边那三个名字隔出一道空白。
她把笔搁下,看着那张纸。周贵人的名字在第一个,此刻已经被一条墨线拦腰截断。她想起凤仪宫偏殿里那一眼。周贵人那日看她的时候,大概还在判断要不要靠过来。如今她已经给了答案,不必。
沈蘅把纸折起来,就着灯火把它点燃了。纸角卷曲,火焰沿着纸面蔓延,把三个名字和四个被划掉的名字一并吞了进去。火光照在她脸上,只持续了两息。她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在银碟里熄灭,灰烬蜷成一小片,形状像一片枯叶。
长春宫的烛火穿过窗纸,映在廊下的砖地上。
但凤仪宫那边,还有一盘棋没有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