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璧归赵》弥章阁主

4、第四章 阴谋？

　　进入天枢城的殷宪正站在街边，望着并驾齐驱的的马车与汽车，以及在高楼大厦间飞来飞去的人发呆。
　　“是不是觉得这里和尘世很像？”卓月问。
　　殷宪默默点头。
　　如果不是有一些不合理的景象，他还以为自己又回去了。
　　卓月示意他边走边说，“少主很喜欢尘世的建筑风格，家主拗不过她，花了三年进行全城翻新，以前的天枢城和瑶光城差不多。”
　　翻新？
　　殷宪想着瑶光城古色古香的建筑，神情有些迟疑。
　　这应该叫重建吧？
　　罗苏纠正她的措辞，“准确来说，翻新只花了三个月。前面的三十三个月是在研究灵力转化成能源使用灵源替代原能源的可行性，并进行了多个领域的试验。”
　　“新的天枢城就算不是灵者也能过上舒适便宜的生活，许多原本生活在其他城的普通人都搬来了这里，现在的天枢城已经是灵界首屈一指的大城了。”
　　“普通人？”殷宪有些疑惑这个用词。
　　“灵界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灵者，”卓月解释道，“能灵修成为灵者的是天灵体，不能灵修的凡体就是像尘世那样的普通人。”
　　“普通人的数量在灵界并不算少，但比起灵者来也还算是少数。”
　　原来是这样。
　　“我是普通人吗？”
　　他除了眼睛特殊点，其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卓月惊诧，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难道少主还没有跟他说？
　　“你当然不是普通人，”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少主敢违反禁令把你带回来，就是因为你很可能是小时候倒霉掉到尘界去的天灵体，毕竟普通人可不会有灵瞳。”
　　违禁。
　　殷宪琢磨了下这个词，问：“这个禁令，是不能从尘界带东西到灵界？”
　　“当然不是，”罗苏否定道，“镇界司都有专门的黄字部负责尘界物资的采购，我们从尘界带点东西回来也是可以的，但是人和书，不行。”
　　“灵界现在还没有与尘界正面接触的打算，所以我们不被允许贸然接触尘界的人，就算不可避免接触了也必须在离开前消除尘界人的记忆，更遑论把尘界的人带来灵界，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违禁者会被镇界司废除灵力，终身监禁。”
　　这么严重。
　　殷宪停下了脚步，嘴唇紧抿。
　　“别担心，”罗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不会有人发现的，少主做得很干净。”
　　“就算被发现也不怕，”卓月也插嘴道，“少主只是把可怜的流落尘界的灵界人重新带回来而已，如果这也要罚，那就太没天理了。”
　　罗苏颔首表示赞成。
　　这些说辞没有扫却殷宪心中的不安。
　　他知道他给赵元熙添麻烦了，当他不管不顾的想要赵元熙带他走时，他就想到了这点。
　　但他太想离开那个世界了，所以他自私的忽略了这一点。原本他都想好了，只要赵元熙能带他走，他愿意做任何事来报答她。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她所承担的风险比他想的要高太多。
　　他要做什么才能回报这份恩情。
　　——————
　　赵家建在山上，古老的建筑群连绵庞大，气势恢宏，楼阁绵延，廊盘山间，长瀑空悬，雾缭鹤鸣。
　　唳——
　　一声鹰啼响遏行云。
　　殷宪站在廊下望天，青雪鹰的身影从高空滑过，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喂。”
　　殷宪转头，发现赵元熙正站在院墙上。
　　“带上一套干净衣服，来我这边。”
　　说完她消失在墙头。
　　心脏在胸腔猛撞了一下，那些在得知这个院子是历代少主配偶居住时的胡思乱想又都冒了出来。
　　比如“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的……
　　殷宪默默去屋里拿上一套衣服，穿过院墙上没锁的雕花小门来到了隔壁赵元熙的院子。
　　没有见到赵元熙，只有卓月等在廊下，“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曲折回廊，一路无话。
　　远处的鸟叫清啼婉转悦人心神，廊外的草木散发的清香在廊中回荡，光滑青砖石上的脚步声像是一步步踏在了殷宪心上。
　　直到一阵竹林簌簌声传来，殷宪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扇紧闭的门扉前。
　　卓月向他示意，“进去吧，少主在里面等你。”
　　鼻尖萦绕着水汽的味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去处他已经隐有猜测。
　　拿着衣物的手紧了紧，殷宪暗自深呼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甫一踏入屋内，潮湿温热的水汽就扑面而来。
　　画堂帏幔，玉甃琼梁，水雾弥漫，宛若误闯仙家洞府。
　　屋内偏高的潮热气息让殷宪有些呼吸不畅，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循着水声，一步步越过重叠帏幔，越往里走水声越重，他隐约能看见轻纱帏幔后隐隐透出的绰约人影。
　　拨开最后一层帏幔，殷宪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汤池边的赵元熙——和蹲在一旁不知道在往池子里扔什么植物的罗苏。
　　看来是他想多了。
　　殷宪呼出一口气，心脏降回原速，却又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失落。
　　赵元熙早已感知到他来了，但她正控制着“焱”加热着这一池正在调配的洗灵汤，不敢分心神。毕竟要是一个不留神，这一池子上亿灵石都买不到的东西可能眨眼就会被焱蒸发掉。
　　收集这些东西可是很麻烦的，她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重来。
　　当罗苏将最后一味材料扔进池中，池水颜色青黑转橙，赵元熙收回了焱，白色的焰朵跃出水面跳入她的手心，“过来，给你讲讲洗灵。”
　　殷宪来到池边，看了眼像是蒙了层光晕的橙汁水池，“洗灵？”
　　赵元熙颔首，“顾名思义，洗灵是为了洗去你体内灵脉的杂质和经脉的污秽，并在你的灵脉和经脉上形成一层鞘质，使你的灵脉和经脉受到保护，这是开启灵修的第一步。”
　　“洗灵分为小洗灵和大洗灵。”
　　“小洗灵十八天，大洗灵三十六天，每天两个小时。我给你选的大洗灵。”
　　“小洗灵虽然时间短，但更适合生长在灵界的人，鉴于你在尘界待了这么久，个人认为大洗灵更适合你。”
　　说到这儿，赵元熙话音顿了顿，“洗灵过程不会很轻松，越往后就越疼，并且不能中断，一旦中断就要从头再来。”
　　“给你个机会想清楚，要不要洗。”
　　“要。”
　　殷宪毫不迟疑就做出了选择，他的双眸像是燃着星火般发亮。
　　“我想灵修，我想成为灵者，再痛我也能忍。”
　　赵元熙勾起唇角，“好，脱衣服。”
　　——————
　　留下罗苏照看殷宪，赵元熙回屋换上镇界司天字组组长制服，原本簪在头上的银簪变幻成银冠束起长发。
　　她一边戴着手套一边往外走。
　　“阿月你不用跟着，你把书都带去荣焉交给宋先生，让他看着改。”
　　“其余东西送到钟匠那儿，跟他说我这几天没空，让他先照着设计图改，有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建安院那边跟进一下修路进度，看下上次拨的款还剩多少，不够了就从我账上划。”
　　卓月紧跟在赵元熙身后专注听着。
　　“殷宪洗灵如果有什么不适，记得及时发消息告诉我。还有，帮我跟乔叔说一声，镇界司有事，这三天我都不回来了。”
　　“是，少主，我都记下了。”
　　赵元熙一声口哨唤来青雪鹰，在她乘鹰离开前，卓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少主，渊公子那边……”
　　赵元熙瞬间冷下脸，“你想给他求情？”
　　“属下没有，”卓月赶紧解释，“只是乔管家说宣少主差人递了拜帖，说后天要来看望渊公子，您看……”
　　赵元熙冷笑一声，“还会搬救兵了？我现在没空理他，元焱，走。”
　　青雪鹰腾空而起，飞向山下。
　　卓月目送她远去后，叹了口气。
　　少主这次真的气得不轻啊。

　　镇界司。
　　影狱没有具体楼层，是一个构筑在镇界司大楼阴影里的牢狱，想要去影狱只需要带上钥匙进入电梯，它自然会把你带去该去的地方。
　　自然回应来往人的打招呼，赵元熙走进一楼电梯，等电梯内人都走光后，指腹的褐色米粒发芽开花，细藤缠绕着指尖，顶端开出了一朵只有四片花瓣的嫩黄小花。
　　花开后，电梯动了起来，负三层的楼层按钮不点自亮。
　　“负三楼到了。”
　　机械的电子语音响起，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嗒哒、嗒哒——
　　鞋底与石砖碰撞的声音在漆黑的走道里回荡，一簇淡黄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摆动，隐没在深黑的甬道深处，亮起一道淡黄色光芒与赵元熙手上的发光小花呼应。
　　她径直走向光芒所在的地方，很快来到了发出光芒的石壁前，将开花的那只手贴在墙上，光芒微敛，墙体变得透明，赵元熙穿过墙体进入了牢房。
　　没有灯具烛台照明的牢房，仅有满墙游动的禁咒符文那点微弱荧光撑起昏暗视野，不至于让室内像走道上那样泯于黑暗。
　　此间牢房的囚徒被锁灵链铐住手脚，整个人呈大字型被吊在空中。
　　赵元熙站在将她们隔开的五彩透明结界前，打眼瞧了下她的状态。
　　“哟，这里环境还不错吧，清幽，特别适合静思，就是对怕黑和幽闭恐惧症患者不太友好。”
　　“你知道幽闭恐惧症吗？据说，只要把人长期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就会让人从心理上对这样的封闭空间产生强烈的窒息感和被困濒死的恐惧。”
　　“你说你和你妹妹，谁会先得这个病呢？”
　　方怡低垂的头缓缓抬起，乌黑暗沉的眼与赵元熙对上，透着尖锐的狠意。
　　赵元熙扬起唇角，“你父亲方冬己已经死了吧。前一天还跟人说已经联系好人要把你妹妹送去织坊做工了，第二天人就失踪了。是你们姐妹俩干的吧，就是不知道谁是主谋了。”
　　方怡沉默不语。
　　“开阳城对于普通人的管理很粗暴，我记得好像是‘三杀’？”
　　“盗者杀，劫者杀，夺命者杀。”
　　“唉，灵界在法治这块儿确实做得不行，各城各管各的，没有一个统一的成文法典，也就镇界司的规章条律全界通行。”
　　说到这儿，赵元熙笑盈盈地看向方怡，“尸体找不到没关系，镇界司说他死了那他就是死了，要是以谋杀罪把你妹妹移交给开阳城獬豸衙……”
　　“啊啊啊啊！！”
　　方怡突然发狂地叫了起来，表情扭曲地想要扑上前，整个牢房内只闻铁链哗啦乱响声。
　　赵元熙站在原地八风不动，敛容蹙眉低语：“哑巴？”
　　报告里没提这事，姓李的是没发现还是疏漏了？
　　在心里给李如令记上一笔，赵元熙面上恢复波澜不惊。
　　抓捕时受了伤又多日未进食的方怡身体虚弱，并没有挣扎多久。
　　待她停下来，赵元熙方开口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妹妹自然会安然无恙。”
　　“她年纪还小，还能有改过的机会。”
　　方怡低着头，缭乱长发如帘遮脸，能看清的只有她因急促呼吸而有所起伏的纤细身躯。
　　半晌，她抬起头“啊啊”两声，嘴唇启合。
　　赵元熙辨认了下她的嘴形，“你要见她？”
　　方怡点头。
　　人还没被抓回来，全靠推测诈唬的赵元熙泰然自若，“在你招供前，你们姐妹俩是不能见面的。规矩如此，我不能为你破例。”
　　方怡重新陷入沉默。
　　赵元熙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便道：“给你点时间考虑，稍后我再来。”
　　离开影狱来到她位于二十一楼的办公室，一进门赵元熙就拨通了李如令的电话。
　　嘟——嘟——
　　“赵少主，有什么事。”
　　赵元熙走到落地窗边，望着窗外城景，单刀直入，“抓到方茴了吗？”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无声。
　　赵元熙挑了挑眉，“李组长不会还没发现，你追捕的人里有方怡的妹妹方茴吧？”
　　受到嘲笑，李如令本就淡漠的声音仿佛结了冰，“我知道。她跑了。”
　　“李组长，”赵元熙啧啧出声，“你竟然连立秋灵阶的小姑娘都逮不住……”
　　李如令冰冷的语气中带着火气，“你能掐会算，你来。”
　　通讯中断。
　　被挂电话的赵元熙将手机收了起来。
　　看来还是得从方怡这儿突破。这人是个哑巴，得去黄部拿点疾丹，好让她能说话。
　　用手机给尉迟太宁发了条消息报备，赵元熙正准备去三楼黄字部，办公桌上的内部传讯石亮了起来。
　　赵元熙将它拿起——
　　“赵组长，有个叫方茴的小姑娘找你，我把她安置在一楼休息室了，您要见她吗？”
　　五指倏然收紧，赵元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找我？她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就说要见您，要我替您把她打发了吗？”
　　“不用，我一会儿就过去。”
　　放下传讯石，赵元熙立刻下楼。
　　她竟然敢来镇界司，她是怎么混进天枢城的，又为什么会指明要找她。
　　刚逃脱追捕，就来镇界司自投罗网了？
　　有蹊跷。
　　出了电梯，赵元熙大步走向一楼休息室。
　　蓝黑的制服很贴合身型，衬得赵元熙身姿挺拔，英姿飒爽，衣服上的猛虎暗纹在她走动时仿佛活了过来，为她更添了一层不可抵挡的气势。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等候在这里的小女孩转头望了过来。
　　两人对视片刻，赵元熙微笑起来，随手关门上锁布下结界。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双手紧握，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她，“你就是赵家少主赵元熙？”
　　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向后，团起一簇雪白的焱，赵元熙面上自然道：“是。”
　　“我想请你帮个忙。”
　　赵元熙抬了抬眉，“哦？什么忙。”
　　“我姐姐被你们的人抓了，我想请你帮我把她救出来。”
　　赵元熙：“？”
　　赵元熙一时失语，她收回了掌心焱，“你觉得这可能吗？”
　　“大家都说你是最愿意帮我们普通人的，”方茴紧张地攥紧了手，“我姐姐是个好人，她只是被坏人骗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请您帮帮我们吧！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赵元熙揉了揉眉心，“小妹妹，办案呢，它是讲究……”
　　“我、我还有这个！”
　　方茴急急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残缺的身份牌，跑上前递给赵元熙。
　　残裂的木牌失去润白灵光，像是块被风化摧残的枯木。
　　赵元熙接过木牌，“这谁的？”
　　“我从坏人那里偷来的，”方茴眨巴着眼看着她，“他们说这是赵家的东西，关键时刻会有大用，我走的时候把它偷出来了。”
　　赵元熙皱眉。
　　家里有人丢了身份牌？
　　这个牌子已经损坏，如果想要确认其中的身份信息，得先用高纯度灵液浸泡修复，需要花点时间。
　　方茴小心观察着她的表情，“我能请您帮忙了吗？”
　　“劫狱不行，”赵元熙把木牌收进储物腰带看向她，“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或许我能找到帮你姐姐减轻罪责的办法。”
　　“我愿意！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方茴双眼亮亮的，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了几分。
　　“去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