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璧归赵》弥章阁主

3、第三章 风起

　　传送点设置在城外。
　　灵界七主城都禁止在城内传送，还设下了相应的禁制，但每个城的禁制也有些细微的区别。
　　比如瑶光城的禁制就很温和，只是让你没法使用传送和空间术法，中规中矩。而天枢城是只要你敢违此禁，那就会有无数天雷追着你劈，直到把你劈死为止。
　　传送点设了专门的传送司进行管理。
　　前两年传送司学了尘界的做法，新增了专门传送物品的传送阵，被灵界人称为“快传”。
　　这个送东西不再需要本人亲自跑一趟的快传出现后，传送司是一年赚得比一年多，以前还需要七大家族倒贴钱维护传送阵，这两年完全用不着了。
　　瑶光城外的传送点颇为热闹。
　　其实叫传送点有些不贴切，应该叫传送大楼。
　　借鉴了尘界的建筑形式，传送大楼修得很规整，就是普通办公大楼的样式。
　　一到三楼是物品传送，按照传送物品的价值由低到高；四到七楼是传人的，看人数多寡由低到高；八到九楼就是地方传送司的办公区域了。
　　赵元熙他们到时，罗苏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小一会儿了。
　　他快步上前行礼，“少主，办好了。”
　　他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白色木牌，上面刻着殷宪的名字。
　　赵元熙拿过木牌丢给殷宪，“拿着，你的临时身份证，等回天枢城了再去补一下。”
　　说完，她大步走在前面，领着众人进了传送大楼。
　　殷宪跟在她后头，边走边摸了摸木牌。
　　明明是木头做的，摸起来却是很温润的手感。
　　“这是灵犀木。”
　　殷宪转过头，卓月友善地冲他笑了笑，“灵犀木长在灵气充沛的地方，所以手感与普通的木料不一样，用它来储存东西千年都不会变质。”
　　殷宪点点头，低声道：“谢谢。”
　　卓月笑着道：“不用这么客气，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叫卓月，他叫罗苏。”
　　提着食盒的罗苏听到了，侧过头来冲他点了点头。
　　“殷宪。”
　　殷宪迟疑了一下，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们是……修仙者吗？”
　　看过尘界修仙小说的卓月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们是灵者。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也没有仙，万物生灵以人为长，而其中能吸纳天地灵气进行修行的人，则被称为灵者。”
　　说话间他们穿过了吵杂的大厅进入了一个像是电梯的空间——殷宪目光奇异地打量了一番。
　　这里竟然有电梯。
　　“尘界有许多东西都很有意思，灵界这几年借鉴改进了不少，你不会对这里感到太陌生的。”卓月冲他眨了眨眼。
　　确实，毕竟他连“古人玩儿手机”的场面都见过了，电梯好像也不算的上什么了，就算以后他在这里见到高铁他都不会意外。
　　赵元熙老神在在的在中间抄兜站着，罗苏按下了数字四的按键后，电梯门合拢，并响起了一个温柔但有些机械的女声。
　　“是否有预约房间。”
　　“六号。”
　　随后他们的脚底浮现出无数繁复的阵纹，阵纹转动，一道蓝光闪过后停下。
　　“叮——”
　　“四零六号房间已到。”
　　殷宪有些惊讶。
　　就到了？
　　他根本没感觉到电梯在动！
　　电梯门打开，没有走廊，他们像是打开了房间门直接来到了四零六号房间里——
　　一个地面绘制着特殊阵纹的普通办公间。
　　跨出电梯，殷宪回头看了一眼，电梯已经不见，而门就是一扇普通的房间门，与电梯门完全不一样。
　　他回过头，再一次想到——奇特的世界。
　　这个房间的负责人满脸堆笑的迎上来。
　　“赵少主您好，我是四零六号房的负责人李资，久仰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气质卓绝，英姿飒然呐！”
　　赵元熙敷衍地点头应付了下。
　　李资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像他们这种小人物能有多少机会与灵界掌权家族的继承人打交道，能说上句话就很不错了。
　　李资拿出像是插卡机一样的验证器，“麻烦诸位走一下流程，让小的验一下身份牌。”
　　几人轮流将身份牌插进卡槽，验证器都亮起绿灯，只有殷宪的亮了白灯。
　　李资半点没犹豫的在验证器上按下了确认键，白灯变绿。
　　李资对殷宪笑着道：“不是什么大事，回头补齐了身份牌去天枢城传送司把记录消了就好了。”
　　殷宪点头，“谢谢。”
　　李资连连摆手，“哎担不起谢，小事而已，不敢耽误诸位的行程。”
　　“诸位请站到阵上。虽然诸位可能已经听厌，但小的还是要照例提醒一句，阵启后请勿要动用灵力，以免发生意外。”
　　李资后退几步站到阵外，见众人站好后，抬手掐诀，“启！”
　　阵纹发出浅蓝色的光，随着光芒渐盛转为了炽亮的白，所有人都闭上了眼，迎来了一阵眩晕。
　　等眩晕感消失众人睁眼，他们已经不在刚才的房间了。
　　“回来啰！”赵元熙伸了个懒腰，冲向她行礼的传送间负责人抬了抬下颌。
　　“唳——”
　　远方传来一道响彻长空的鹰啼。
　　赵元熙对卓月和罗苏道：“你们不用跟了，先带他回去，让他住我隔壁的院子。”
　　“我没回家之前，不要让乔叔见到他。”
　　随着一阵狂风从窗外涌入，楼上楼下无数“卧槽我的假发！”“是少主的鹰！”“快关窗！”等杂乱声响起。一头体型巨大，通体雪白，眸色如深海般深邃神秘的青雪鹰出现在窗外。
　　“唳——”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来了，等我一下！”
　　赵元熙扬声对窗外的青雪鹰道。
　　这只鹰是她的契约灵兽，叫元焱。
　　她不喜欢坐车，车的空间太狭小实在憋得慌，平时在天枢城出门都是让元焱代劳的。
　　能在天上飞，干嘛非要挤在四个轮子的车里。
　　其实机车也挺好的，就是她哥不让骑。
　　可惜了她耗心费力改造好的超音速飞车，只能搁在库房里吃灰。
　　她来到殷宪面前，双手搭着他肩，表情严肃。
　　“有一个建议，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殷宪认真点头，“你说。”
　　作为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恩人，他很感激尊重赵元熙，别说一条建议，只要是他能办到的事，他都愿意去做。
　　“换个发型好吗，”赵元熙目光诚恳，言辞恳切，“我们正派人物不需要这么阴暗的反派发型。”
　　罗苏&卓月：噗。
　　殷宪：“……好。”
　　赵元熙满意的打了个响指，“很好！罗苏，交给你了。”
　　“是，少主。”
　　目送赵元熙被鹰载走，卓月笑盈盈道：“走吧，回去换个正派阳光的发型，罗苏的技术还不错，你可以相信他的手艺，少主院子里的植物都是他修的枝。”
　　殷宪：“？”
　　这是怎么联系起来的？理发和修枝不是同一门技术吧？？
　　罗苏从食盒拿出了一个春卷，正在细嚼慢咽，不方便说话的他给了殷宪一个“包你满意”的眼神。
　　殷宪：“……我想去街上逛逛。”
　　“当然可以，只要赶在少主回家前回去就好，平时少主不让我们跟着的时候，我们的时间都是可以自由安排的。”
　　卓月把他当成了新来的家臣，她很乐意跟新来的“同事”搞好关系。
　　殷宪不知道她的这个误会，只是在心里默默想，要是在街上看到理发店就去把头发剪了吧。
　　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扫码付款。

　　镇界司。
　　赵元熙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却只见到司长尉迟太宁一个人坐在里面。
　　“不是说开会吗，怎么就我一个？”
　　宽敞的会议室里，一个姿态挺拔的女人坐在椭圆的实木长桌尽头，她单手撑着脸面无表情，视线凝在窗外的某一处，锐利的长眉仿佛能斩断光影。听到开门声，她目光垂落，眼角的内影压得更深。
　　赵元熙拉开尉迟太宁左手下的第一张椅子坐下，也不奢求能得到解释，她已经习惯顶头上司的“间歇性聋哑症”了。
　　只要该给的资源到位，她真聋哑都没事（？）。
　　尉迟太宁不语，将桌上的任务报告推向她。
　　“什么。”赵元熙瞟了眼。
　　她在瑶光城做的事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监视的灵器她都替换了，越界记录她也删了，瑶光城分处的人也都被灌醉在酒楼了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一秒想通的赵元熙一脸正气地拿起报告翻看起来——
　　两天前，有三支探索小队接连在西二十六区失踪，最后一支小队有人捏碎身份牌传出求援信息，十三域哨所接到求援后立即上报，地字午组接了任务前往二十六区搜救却被三名不明人士和五型蚕花藤伏击，致使午组四人死亡，其余人均有不同程度受伤，组长段天为了掩护组员撤退，重伤，至今昏迷未醒。
　　抓获一名参与袭击的犯罪分子，但未曾在灵者登记系统中找到此人，后经过灵界人口系统匹配，在开阳城人口系统中匹配成功。
　　方怡，女，二十二岁，开阳城榕山镇乐水村人……
　　这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成为了灵者还袭击镇界司的人？
　　哈，真是天方夜谭！
　　赵元熙翻着报告皱起眉，“会不会是遗漏登记？”
　　去年天璇城爆出一桩继父在妻子过世后利用职务便利销掉了继子的灵者登记记录，将其灵力废掉后非法拘禁的案子。事后各城重新排查，又找出了不少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进行登记的灵者。
　　若是再有遗漏，虽然概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尉迟太宁面目沉凝，平静道：“我让李如令去乐水村调查了，她刚传来消息，方怡的确是个普通人。”
　　她停顿了一下，“至少今年三月之前是。”
　　赵元熙扔下报告，靠上椅背，语气有些不可置信，“这也太魔幻了，从普通人变成灵者，她是去重新投了个胎吗，就算重新投胎也不可能才三个月就能干趴立秋灵者和暑灵者吧。她什么灵阶？”
　　“暑灵者。”
　　赵元熙：“……她在哪儿投的胎，我让赵大也去试试。”
　　尉迟太宁凌厉的丹凤眼给出一记凉飕飕地眼刀，赵元熙假咳一声坐直身子，“开个玩笑。”
　　她表情严肃起来，“要我做什么，审讯还是追缉？”
　　天字组通常不负责对内（灵界内）事务，但特殊情况除外。
　　“追缉由李如令的乙组负责，你负责审讯，”尉迟太宁递给她一颗褐色米粒，“三天，我要知道她所知道的一切。”
　　“没问题。”
　　接过米粒食指聚灵，一颗褐色的米粒小痣在食指指腹形成，这是进入影狱的钥匙。
　　赵元熙起身要走，尉迟太宁叫住了她。
　　“这个案子转给你们两组联合办理，在结案之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与案件有关的事，秘密行事。一级机密。”
　　一张已经签了两个名字的明心誓浮现在赵元熙面前。
　　赵元熙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明心誓，挑了挑眉，一边签字一边念叨，“老大，你这就生分了啊，用什么明心誓啊，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尉迟太宁看着她，“我要活口。两次审讯两人重伤证明不了你的为人。”
　　“什么？噢！”赵元熙疑惑了一瞬后飞快在不重要的记忆堆里检索出相关片段，她恍然后毫不在意道，“他们不也没死嘛，而且我上交的口供都很完整啊。”
　　尉迟太宁盯着她，“好好办事。”
　　“得令！”
　　关上会议室的门，赵元熙笑脸倏然一收，面色沉了下来。
　　不对劲。
　　她接手这个案子确实没问题。
　　镇界司有天、地、玄、黄四个部门，按天干分为十组的天字负责追逃越界妖魔，按照地支分为十二组的地字负责处理灵界内涉及妖魔的事件，玄字负责修补界壁，黄字则负责一切后勤及文书工作。
　　赵元熙是天字甲组组长。
　　从实力的角度来说，她确实是天字组里最强的，李如令仅次于她。
　　但因为她七大家族的出身，相比起她，尉迟太宁更偏向于让李如令处理一些重要的案子。
　　特别是，涉密的案子。
　　这次案情很特殊，不，应该说极其特殊。
　　毕竟从未听说过能后天将凡体改变为天灵体的，消息但凡泄漏出去一点，都足以让灵界掀起滔天巨浪。
　　但现在他们要做的只是将两只漏网之鱼抓捕归案，从被抓的那个嘴里撬出东西来，这都不是什么棘手的事。
　　按照午组的伤情来看，在逃的这两人的灵阶应该都在第七灵阶——立秋，如果是白露的话那段天这个立秋灵者别说掩护撤退了，他自己都该交代在二十六区了。
　　天字组还有其他非七大家族出身的白露灵者，为什么一定要她来和李如令结搭子？
　　终于看清她是一个真正的正义之士所以决定示好？
　　这比七大家族的人手全部被踢出镇界司的概率还小：）
　　电梯门光滑的金属表面映出赵元熙沉思的脸庞。
　　审讯两重伤的那两次是她才来镇界司手生没有把握好度的意外，后面熟练后就没再发生过，她都快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为什么要刻意提起？
　　如果对她的审讯方式不信任的话，让她和李如令对掉不就好了，何必签明心誓这么麻烦，她都没听说过一级机密需要明心誓的。虽然少，但她又不是没执行过一级机密。
　　是警告还是试探？
　　叮——电梯到了。
　　为什么？
　　赵元熙踏入电梯，电梯门合拢，报出楼层，眨眼即到。
　　她为什么要防备……
　　走出电梯的脚步一顿，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
　　如果这件事和七大家族有牵连呢？
　　赵元熙瞬间明悟。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七大家族中的谁有关，那尉迟太宁应该是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所以她不是来做任务的，而是来做被观察者的。
　　观察她是不是参与其中，会不会通风报信。
　　有的话抓她个证据确凿，顺便就能把镇界司里七大家族安插进来的人手全部清扫出去。
　　如果她是清白的，那就什么事也没有，司长委任她来办这样的案子是对她的看重，一级机密附带的额外资源它不香吗？你有什么不满？
　　想明白的赵元熙咬着后槽牙，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她心中的一切负面想法，离开了镇界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