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璧归赵》弥章阁主

2、第二章 回到灵界

　　七天很快过去，高考的结束像是热烈青春的转折点，这场盛夏中的告别开启了下一阶段的人生旅程。
　　挣脱题海的少男少女们，像是挣脱禁锢枷锁奔向自由天空的小鸟，考完后开始放飞自我，要么在家疯狂睡觉活像睡神转世，要么聚餐唱k出门旅游四处浪。
　　相比之下，殷宪就显得过于正常了——如果忽略从他今早起来后就没下过一百的心跳的话。
　　他在班上是个边缘人，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没人会邀请他去聚餐或者出门玩。
　　高考前他已经辞了烧烤店的活儿，也跟烧烤店老板好好道别过了，所以他今天可以在家里专心的等赵元熙来。
　　灵界。
　　域外三十一区。
　　无数细若毫毛的银针从倒下的巨兽皮下钻出，在白皙的手掌中汇聚成一根银簪，赵元熙挽了挽披散的长发，将它盘起，从半空中降落。
　　刚把地面踏实，相无忧就走了过来，“元熙，多谢了，我会让人把谢礼送去赵家，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赵元熙没说话，只是眼神古怪地将她上下打量了番，相无忧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下自己，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她有些疑惑：“你看什么？”
　　“我在看——”赵元熙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道，“我们的相家大小姐、灵界第一美人是不是脑子丢了，又或许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然怎么敢带这么点人就跑来域外区猎杀六型吞月豹，难道她以为来了这儿就能找到她走丢八辈子的天灵体吗？”
　　在灵界，能吸纳灵气修行的人都是天灵体，天灵体是开启灵修的根本。天生不能修行的人则是凡体，他们无法修行，因为修行的大门一开始就没对他们打开，而这是后天都无法改变的事。一般来说，夫妻双方都是灵者，那他们诞下的后代为凡体的可能性会很小，但也不是完全也能没可能。
　　相无忧就是一个例子。
　　被人这样当面嘲讽，相无忧却并没有生气，清冷如仙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只是那双清凌凌的眼却并没有笑意。
　　“这趟差事是二叔替我接的，毕竟还有一年我就要继任家主了，再怎么也该来域外看看。”
　　是啊，眼看你就要继任家主了，该去死一死了。
　　赵元熙在心里吐槽到。
　　早死的爹妈，虚伪的二叔，弱小的我。
　　相家的破烂事她真是光想想都觉得糟心。
　　要不是恰巧今天接的任务也在这个区域，明天她就该去相家吃席了。
　　余光瞄见分好战利品的罗苏和卓月走了过来，赵元熙扫了眼那群被派来跟着相无忧的灰头土脸的家伙，冲两人道：“你们俩陪相少主回去，把人安安稳稳地给我送到相家，再替我给相二叔带句话。”
　　“下次要还想让相无忧长见识记得叫上我，好歹我赵家的千焱诀没有丢，能打。”
　　“是，少主。”
　　相无忧惊讶了一瞬，随即笑容变得真切又夹杂几分无奈，“元熙，你让我说什么好。”
　　赵元熙竖起手，示意打住，“那就什么也别说。”
　　“行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下次别再别人说什么你就都听，多仔细点儿你的小命吧！”
　　赵元熙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相无忧转头问：“她还接了其他任务？”
　　卓月得体的微笑，“少主在百宴楼订了饯别宴，宴会的正主总不能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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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狭小的客厅，靠墙的老旧沙发上坐着一个融入这片黑暗的沉默雕塑。
　　殷宪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四十。
　　咕——
　　黑暗中，只吃了一顿早餐的胃在抗议。
　　殷宪出了会儿神，摸了摸手腕上的银绳，然后起身打开屋内的灯，去厨房煮了两包泡面。
　　奶锅里咕噜噜的冒着热气，朦胧的水蒸汽给他本就被较长的额发挡得看不清表情的脸打了层水雾朦胧的马赛克。
　　差不多了。
　　殷宪关了火，拿了碗准备就在这里站着吃。
　　“在煮泡面啊。”
　　挑面的动作一僵，殷宪倏然扭头，反应略有些激烈。
　　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赵元熙目光越过他直勾勾地看着他……煮好的面。
　　“见者有份，分点儿？”
　　一整天没开口说话的殷宪嗓音略有些暗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赵元熙挑了挑眉，把他挤到一边自己上手，边捞边道：“那你可想错了，我赵元熙向来一言九鼎，说出口的承诺绝对信守。”
　　“再说了，今天不是还没过去吗，你急什么，我都没急。”
　　“来来来吃面吃面，吃完面再说。”
　　殷宪：“……”
　　餐桌上，赵元熙稀里呼噜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面，连汤都喝干净了。
　　“啊，饱了，果然只有在饿得要死的时候吃方便面才是最香的。”
　　她放下筷子，满足地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走吧，带上你惯用的东西，也可以不带，去了再买新的也行。”
　　殷宪正在收拾碗筷，他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桌上的锅。
　　赵元熙注意到了，她懒懒地打了个响指，下一秒，碗筷焕然一新，连剩着残渣冷汤的锅也变得比洗过还干净。
　　“善解人意”的赵元熙隔空抓过沙发边的行李包，冲发愣的殷宪道：“走吧。”
　　殷宪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二居室，目光最后落在母亲的黑白遗像上，他在心中念道：
　　妈妈，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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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界分为内域和域外。
　　内域，是长久以来由七大家族掌控的——瑶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天枢七座主城为中心的人类主要居住活动区域。
　　域外，则是三百年前一场席卷全灵界的大地动后，突然冒出来的一块陆地，它取代了曾经广袤无垠的沧海，接壤了灵界，成为了灵界新的一部分。这片新土地并不是什么祥和宁静的地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物被灵界人称为妖魔，它们种类不一，能力不一，但却有一个共同点——吃人。
　　妖魔的出现打破了灵界原有的安宁。
　　在杀退闯入城中肆虐的妖魔后，由七大家族牵头，在与新大陆交界的地方像建长城一样修筑起了一道防御工事，并设立域哨所作为抗击妖魔的第一防线，随后灵界人主动出击，付出惨烈的代价将距防御线两百里内的妖魔都一杀而空，此后很少有妖魔敢靠近这被鲜血浸泡的两百里。
　　但这片土地太大了，妖魔也太多了，直到现在这片新大陆都还没有被探索完，甚至无人敢说现在他们所知道的妖魔种类就是所有的妖魔了。
　　而在探索过程中他们又发现灵界和尘界之间的界壁出现了裂缝，导致妖魔越壁外逃，为了处理这一险情又催生出了新的机构——镇界司。
　　晨光跃出地平线，新的一天开始了。
　　殷宪站在阁楼上，从推开的窗扉望出去——
　　连绵一片的绿瓦飞檐，翠绿点缀在缝隙中，飞鸟落脚在雕梁画栋的小楼廊柱上轻啼婉转，宽阔的青石路上既有穿广袖长袍的，也有穿体恤牛仔裤的，而他们的手上不少都还拿着手机。
　　奇特的景象。
　　殷宪静静地看着，如果不是他清楚地记得昨天发生的一切，他可能会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哪个影视拍摄基地。
　　“站上面看什么呢，下来吃早饭。”
　　赵元熙在楼下院子里喊，身后跟着提着两个大食盒的卓月。
　　“来了。”
　　等殷宪下楼，卓月已经把早食都摆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赵元熙已经吃上了。
　　她嘴里嚼着包子含糊不清道：“肉夹馍和豆浆放回去，再放几个豆沙包和春卷，给罗苏留着。”
　　正咬着肉夹馍的殷宪顿住了，赵元熙翻了翻眼，“吃你的，不差你那一个。”
　　卓月笑道：“罗苏早上向来吃得少，一个肉夹馍就够了，少主您用不着给他留这么多。”
　　“没事儿，一顿吃不完下一顿接着吃呗，放进去。”
　　卓月依言把这些放回了食盒，然后也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赵元熙飞速解决掉四个包子，又吃了一个肉饼两个叉烧一个烧麦，喝了杯玉米汁，最后才拿过半只乳鸽慢悠悠地啃起来。
　　这样的风卷残云以及好胃口，给了殷宪一点小小的震撼，他不禁开始反思——
　　昨晚那点泡面真的让她吃饱了吗？
　　门外传来叩门声。
　　卓月看向赵元熙，赵元熙咬着鸽子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开门。
　　门开后，相无忧带着提着大包小包的家臣们噙着笑走了进来，“元熙，我来送你。”
　　赵元熙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食物，“不是跟你说了不用来送吗。”
　　“我回屋收拾下东西。”殷宪很有眼色的起身回避。
　　让家臣把东西放下去门外等着，相无忧走过来坐下，“这次可不是我要来，是我二叔一定要让我来送你，这些东西也都是他准备的，你那番话可把他气得不轻。”
　　赵元熙无辜地眨了眨眼，“相二叔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在表达赵家对相家的友好之情啊！”
　　相无忧莞尔，眸光湛湛地嗔了她一眼，“促狭鬼。”
　　不走心的演技被看破，赵元熙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我倒是没想到他的胆子这么小，稍微吓一吓就——”目光从卓月正在用储物戒指收纳的那一大堆东西上掠过，未尽之语不言而明。
　　“也好，至少你的小命暂时保住了，”赵元熙丢掉骨头用纸巾擦了擦嘴，清洁术在手上一闪而逝，“今年盟会结束你就在天枢城住下，明年直接回来继承家主位。”
　　相乘风的手总不可能伸到天枢城来，人不在相家，他再怎么想使坏都没用。
　　相无忧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提议，“这个节骨眼上这样做，二叔肯定会以赵家公然插手相家的内部事务向盟会抗议，就算大家都知道你们家没有这个意思，但这个头不能开。”
　　赵元熙烦躁蹙眉，“又不是让你住我家里，只是让你自己在天枢城找个地方住下。”
　　“天枢城不是你赵家管的吗，这和住你家有什么区别？”
　　“在家待烦了去别的城玩玩也不行？”
　　“玩一年？那可不叫玩，那叫离家出走。”
　　见赵元熙眉头紧皱，相无忧软下语调道：“好啦，别太担心了，我会小心的。”
　　赵元熙翻了个白眼。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体要怎么小心？你连防身灵器都用不了，怎么小心都没用！
　　昨儿不还光明正大的让你去送死吗。
　　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赵元熙佯作怅然道：“要是当年你弟弟活了下来，你现在的处境会好许多吧？算算时间，他要是活着该有十八了，是能当家主的年纪了。”
　　相无忧怔然一瞬。
　　弟弟，如珩……
　　那段令她悲痛欲绝的往事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细细密密地刺痛在心口蔓延。
　　“提这事做什么。”相无忧垂下眼，桌下剥葱纤手交握泛红。
　　若父母幼弟尚在，或许她就不用在自己家都活出寄人篱下的感觉了吧。
　　但逝者如斯，追忆亡者只会让她变得软弱和痛苦。
　　将相无忧的神色动作收入眼底，赵元熙的心中已有了决定。
　　“抱歉啊，不该提起这事，”她一脸歉意地揽住相无忧，“但你不要总是遇到事了也不吭声。你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们这些朋友会有多伤心吗？”
　　“别老想着自己扛，你二叔那人忒不要脸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以后你要是再遇到事还谁也不说，我就把你踢出群，然后和你绝交！”
　　面对赵元熙一脸正色的威胁，相无忧红着眼含笑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