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昭野寻鹿

10、选择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选的对不对，莫名其妙的开始演戏，又演的不错，拥有了比以前多的多的掌声和鲜花，所有人都说我是天生的演员，可是娱乐圈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比如”

　　“比如，刚刚经纪人跟我说可了条捷径。”

　　“不会是那啥吧。我听说咱们导演好像就喜欢年轻男孩。”黎小鲸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你想什么呢，”顾怀之无语的冷笑一声。

　　“是炒cp”。

　　“哦哦，害。嘿嘿。你不愿意？”

　　“我能演好戏，为什么要靠其他的手段？”

　　“其实，娱乐圈是一个很复杂的地方，不过有些事情有利有弊，这个建议确实也是有为你好的考量。”

　　“你不会也要劝我接受吧，”

　　顾怀之有些意兴阑珊，神色淡了下去。

　　“不会，没有人可以对你的演艺之路做决定，不过你放弃捷径的代价是一条更长更难的路。”

　　“演戏而已。”

　　“你说的对，一力降十会，我相信你！你肯定没问题，不过跟你炒cp的是谁啊？”

　　“闭嘴。再问以后休息室的椅子就搬出去。”

　　“小气鬼。”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没再对话，一个在看剧本，背台词，一个在继续剪辑自己的视频。

　　“你到底会不会演戏！你知道什么是歇斯底里吗？你爸妈想要给你生个弟弟不想要你了你懂不懂？真不知道是怎么出道的？”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已经在片场骂了许久，而所有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在主人公顾怀之身上。

　　“不会演戏就滚蛋！换个会演的人来！”导演指着门口，对着顾怀之歇斯底里。

　　“换人！”

　　顾怀之的心脏有点疼，最近导演的态度很差很差，他几乎每天都在挨骂中度过，今天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提了换人，他不是不知道原因，不就是他不愿意配合导演炒作吗？

　　昨天经纪人和导演又找他聊了这个事情，还是被他拒绝了。

　　他的眼眶有点酸，看着眼前的所有人感觉有点伤心，终于，在眼泪真的掉下来之前跑出了片场。

　　剧组驻扎在一个小镇上，或许正是这样不上不下的平凡生活里父母才会对孩子过分期待，他所饰演的就是这样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却承担着所有人的期望。

　　学小提琴、舞蹈甚至奥数，爷爷、爸爸、妈妈每个人都期待他能够完成他们年轻时候的梦想，他却在长大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成为了拥有双重人格的精神分裂病人，表面上品学兼优，却是个阴暗、胆怯、懦弱的人。

　　说实话顾怀之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家庭显赫，成绩优异，长相帅气，没有准备过艺考也凭借一张脸在陪朋友报名时被拉来试镜。

　　18岁时处女座就成为黑马，拿下2亿票房，国内大大小小的新人奖拿了遍。似乎是没有挫折的那么一帆风顺被祝福的人生。

　　可也偏偏在19岁时遇到了风暴，导演的话和所有人看向自己那种怀疑的目光。

　　“看吧，这个人不过如此。”

　　“凭什么你假清高？”

　　“就凭一张脸就想混好娱乐圈？”

　　“好端端的大学不念，为什么去演戏？”

　　“既然去演了，就好好的做出成绩！”

　　“你就是没个定性，什么都做不成！以后一事无成！”

　　他想，要不然就走人好了，自己随便做点什么也不会这样被人骂，非得干下去吗？自己以前也没想过要成为一名演员不是吗？

　　他可以去继续读计算机，当一个开心的程序员，可以去当翻译官，可以像妈妈那样做一名政府的工作人员，可以像爸爸、舅舅一样做生意，也可以像爷爷那样什么都不做，只是每天收集古董。

　　但是他不敢和家人说，因为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三分钟热度，连一句骂都忍受不了，逃跑的自己和叶东川的懦弱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不想，不愿意做一个懦夫。

　　19岁的顾怀之不懂得掩藏情绪，他从片场跑出来了，面前是一条长长的下坡路，山城有很多这样的路，以前他都是自在的坐在车上顺利的走完上坡路，夏天的蝉一直叫个不停，让人烦躁，今天他只想跑下去，再也不回来。

　　离开所有惹人厌烦的、现实的人和事，就是此时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喂！”

　　顾怀之回头，一瓶北冰洋递了过来，是冰镇的，咕噜噜地冒着气泡，看来刚刚拿着它的人也跑了很久，他顺着那只流汗的白皙的手望上去。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黎小鲸跑了很久，趁着他站在这路上发呆时去买了两瓶汽水，也缓了缓自己快要跳出去的心脏，咋跑这么快，她在心里想着。

　　“喝呗，跑这么久不热吗？”

　　顾怀之不知道这个只做过一年同桌的女孩是有着什么样的际遇，从一个普通学生变成片场的打工人。

　　又为什么要追出来，担心自己还是想着自己走之后再也没有独立的空间可用？他有些阴暗的想着。

　　说起来两个人并不是很熟悉，况且他也不需要安慰或者劝解。

　　“怎么？你是要来找我回去的？我告诉你，我.....”

　　“嗯？当然不是，我看你跑出来有点好奇，正好我那边灯光都打好了。”

　　“怎么？发生了什么？”

　　黎小鲸装作一副懵懂的样子，其实刚刚的所有她都看见了，但是她看得出来，对方的脸色很难看。

　　“没什么。”

　　顾怀之看着的汽水，狠狠的喝了一大口，气泡顺着喉管进入他的心脏，刚刚沸腾跳跃的心脏此刻咕噜作响，他的脑子里也只剩气泡炸开的声音，短暂地让他空白了几秒钟。只是气泡晕开完，所有的情绪又一股脑涌上来，气愤、不甘、恼怒还有一些释然。

　　“你跑这么快干嘛，要练马拉松？”

　　“别问了。”

　　顾怀之按捺住内心的不忿，控制着脾气不要外延，因为有些情绪一旦撒出去就无法回头，他倒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的情绪来自于不忿、不公，和眼前的女孩毫无关系。

　　“哦，今天没我的事了，我准备去附近的养老院看看，你要一起吗？”

　　“什么？”

　　顾怀之没想到话题突然延伸到这么陌生的地方了。

　　“养老院。这是山城的偏僻小镇，有很多老人都没有子女抚养，住在镇上唯一的养老院里相依为命，我当时无意中发现的，后来就趁工作之余去帮帮忙，要一起吗？”

　　“我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怀之没好气的说道。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被否定怀疑、退货后，产生了抗拒全世界的情绪。

　　“怎么？这次的功德我保证也分你一半。”

　　女孩没有妥协，还是笑盈盈的盯着自己。顾怀之想起了那天午后，巷口的女孩和小猫，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

　　“小鲸鱼啊，你怎么又来啦？”

　　“我来看看你们呀，这两天吃药了吗？”黎小鲸走到了院子里的水井，开始往下压。

　　“吃了，吃了，唉，你别动，我自己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陈旧但干净的衣服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里确实很破，和顾怀之过去十几年里看过的环境完全不一样，没有先进的设备，干净的房屋，只有沾满尘土的水泥地和古老的人力设备。

　　“我来吧。”

　　“嗯嗯，爷爷，让小顾来，他力气大！”

　　黎小鲸立刻腾出地儿，看着顾怀之走到水井边，然后挠了挠头。

　　“额，这个我不太会用。”

　　“这样，按住这里，然后用力往下压！”

　　黎小鲸走到顾怀之旁边，手顺着顾怀之的双手缝隙放下去，往下压。

　　“这样？”高怀之模仿着她的动作。

　　“对，你看，有水了！”

　　黎小鲸拿了个桶，蹲下身，示意顾怀之往下使力。

　　“哎呦，这是哪家的小孩啊？小鲸鱼你男朋友吗？长得可真俊啊！十里八乡没出过这么帅的！”一个穿着白色老头衫的老头摇着风扇出来了。

　　说着他走到顾怀之跟前，凑近了看，给顾怀之吓地猛地往后一跳。

　　“哈哈哈，是不是很帅！我跟你们说，他叫顾怀之，是我的朋友，别看他年纪小，可是大明星！你们知道什么是明星不？”

　　“我知道，是不是像梅兰芳那样的？”

　　“胡说，明明是刘晓庆！”

　　顾怀之从没想过自己会听着一堆老头讨论明星是什么？演员是什么？

　　但是此时此刻那些尖锐的、酸痛的、否定的情绪都离自己而去，自己就像个老黄牛一样努力下地干活，这桶怎么这么多啊！！

　　没理会顾怀之的控诉，黎小鲸正跟大爷们科普顾怀之的戏，虽然有且仅有一部，但是拿过的奖项也不少，在女孩的一番吹捧下，所有人看向顾怀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哎呦，怎么能让大明星给我们打水呢！放着我来。”

　　“别啊，我跟你们说，他这叫体验生活。”

　　“哦哦，还可以这样？”

　　“当然了。”

　　“小顾啊，别干了，来陪我们聊聊天啊。”

　　顾怀之被拉在一个长长的凳子上，凳子的另一边坐着剥花生的黎小鲸。

　　“小顾啊，你跟我们说说这电影是咋个拍的啊？”

　　“是不是电影演员都要长得像你这样好看啊？”

　　“你的电影啥时候上啊？到时候爷爷开电视机看看你！”

　　“电影，就是用摄影机拍几个演员的对手戏。”

　　“听着真牛气！你说你们咋个演的呢？我们院里有一台电视，有时候打开看看觉得那生活才叫做生活啊。”

　　“电视好看，你们长得也都好看，瞧着浓眉大眼的，跟小黎真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