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昭野寻鹿

11、退组

　　　　“像我们一辈子都扎根在土地里，老了才能轻松一点，晒晒太阳，但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出过远门，没去过天安门，不知道不种地的日子是啥样的，你们这电视拍的好啊，你们演的可不就是我们好奇的另一边的日子嘛！”

　　“对啊，我这辈子都没去过首都，没吃过烤鸭，上次在电视里看到他们吃，那叫一个香！我做梦都想吃啊！”

　　“是啊，小鲸鱼说她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造梦，说是把一个幻想中的世界演出来，我们这些农民的想法谁想了解啊，但是小鲸鱼不一样，她愿意听我们说话，跟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聊天。她说，你和她一样，是给我们造梦的人，其实咱也不懂，听起来怪深奥，但是你们演电视，给咱们看，逗得大家乐了，开了眼界了。”

　　“咱一把年纪了，吃块西瓜看看电视巴适得很！”

　　“造梦吗？”顾怀之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子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原本只觉得演戏就是演戏，无非就是把剧本演绎出来，是一种炫技和证明，瞧，他读书有天赋，演戏也厉害！

　　无数的正反馈把他淹没，他几乎沉浸在自得地情绪里无法自拔，却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的目的地和演戏的意义。

　　“可不是，听起来多厉害啊，你们演戏的时候种地那是一会一时，但是也能把俺们种一辈子田的人拍上电视，叫那么多人知道有人在种地，有人在农村，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这世界多复杂啊，俺们见不到外面的土地，外面的人见不到俺们的日子，你们不就是演这个吗？”

　　“没错啊，我们就是做这个啊！”

　　黎小鲸丢了个花生进嘴里，又塞了一把给顾怀之。

　　“尝尝看，和城里的完全不一样，好吃！”

　　“你想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嗯！”

　　黎小鲸看着男孩的脸不再露出疑惑无措的表情，甜甜的笑了。

　　“谢谢。”

　　顾怀之盯着女孩的脸，想从她眼睛里看看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有怀疑、有不屑、质疑，可是什么都没有，干净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只有自己。

　　他突然就不想纠结对方是否在剧组里目睹自己的“失败”，因为他解锁了一种全新的意义和可能性。

　　“不客气。”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一笑。黎小鲸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说，她要陪着这群老人把卫生做一做，今天是个好天气。

　　“欸！”

　　顾怀之目送女孩起身，然后长凳失衡，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笑，但是和刚刚剧组里的目光完全不一样，这一次是善意、是包容，是单纯的笑。

　　“你确定了？”

　　“我想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顾怀之正在酒店里打包自己的行李。

　　“不过这件事不算我违约，导演说要换人的，他们那边记得把违约金打过来。”

　　“欸，你何必呢，没必要啊，我不让你炒了还不行吗？”

　　方青接到电话，听到顾怀之就这么顺着导演的话决定放弃这个戏了，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就看见他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两人合作一年了，说实话方青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就是放屁，根本没办法撼动这小子的一点点。

　　“你觉得发展到现在，事情是你想定就能定的吗？如果你的话管用，那昨天的饭局就不会出现，今天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拿着违约金离开。”

　　方青没辙了，知道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这样，只是回去如何和公司汇报，他想到就头大。

　　“你可能会被雪藏。”方青还是说出来这句话。

　　“我想当一名演员，一个纯粹的好演员。”顾怀之闻言愣了一下，不过他给方青打电话之前就已经设想过最坏的结局。

　　“如果今天我妥协了，接下来迎接我的可能就是一个又一个不停的cp，以后人们想到我不是作品，而是一个一个的绯闻女友，今天是cp炒作，后面可能就是潜规则上位，今天你要劝我妥协，下一次你还要劝我吗？”

　　方青没有说话了，看着顾怀之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抓了抓头发，给公司打了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果然就像方青说的那样，公司不满他的态度和不商量就做决定的刺头行为，决定雪藏他，给点教训。

　　再也没有给他一个片约，方青的精力从他这里撤出去，带起了新签的新人，房车也被公司收回，他真的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不过他一点也不后悔，只是看着眼前曲折无望的道路有些兴奋。

　　“哎，小黎，你的快递，这么沉一个，买的啥啊？”跟黎小鲸关系好的另一个场务，常琪从快递站拿回来一个大盒子，放在她面前。

　　“我没买东西啊？”黎小鲸翻了翻手机，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在某个半夜突然激情消费，那这是什么？她把箱子翻过来，收件人和手机号确实是自己，从旁边的桌上拿来一个剪刀。

　　“我靠！我靠！我靠！徕卡SL2-S！你发财了？”常琪在她身后探出脑袋，就在耳边发出几声惊呼。

　　“徕卡第一款明确以“摄影与摄像兼备”为理念的全能相机，支持无裁切的4K 30p和通过APS-C画幅裁切实现的4K 60p视频录制，没有单次录制时长限制，适合长时间记录，拥有576万像素，关键是它卖35,800，咱们俩现在的工资也就买个镜头，你居然不声不响拿下了，牛啊！”

　　“还有个卡片，让我看看。”

　　“你怎么那么八卦！”黎小鲸把相机放回箱子里，从里面掏出一张卡片，抱着箱子跑到另一间屋子。

　　“忒小气了，还不让我八卦，你心里有鬼！”

　　“我没有！”

　　“小鲸，上次你说你想当导演，我决定送出我的第一笔投资，这台相机是我托朋友从日本买的，希望你能发挥它的价值，拍下更多更好的内容，期待你的作品。

　　谢谢你上次没有戳破我，我会像你一样，朝着目标继续努力，希望有一天再见面。

　　---顾”

　　其实顾怀之离开那天她是在的，只是她想对方一定不希望自己“狼狈”离开的样子被看见，没想到对方会记得自己的话，坚定的离组了。

　　这台相机可能是两个追梦人的惺惺相惜？

　　不过对方看起来并没有气馁，她想了想，没有拨通电话，只是编辑了一个短信。

　　“谢谢，我很喜欢，祝你前程似锦，自在随心！”

　　“琪姐，之前让你帮忙打听的事儿有戏不？”

　　黎小鲸把相机藏起来，卡片收在包里，快马加鞭地跑去隔壁房间。

　　“哼，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跑的比兔子还快！”

　　“嘿嘿，请你喝奶茶！珍珠奶茶双倍奶绿，你最喜欢了。”

　　“算你识相！”

　　常琪接过奶茶，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看着黎小鲸盯着自己的炽热目光。

　　“你跟他啥关系啊？我听说他可是被雪藏了，要是背后没有人可以打包离开娱乐圈了，导演虽然没有封杀他，但是不保准以后会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说他毁约甩大牌什么的。”

　　“这不是造谣吗？明明是导演违约！”

　　“so？一个小演员和一个手握几部爆片的导演，观众信谁？”

　　“那你说该怎么办？”

　　“其实这个圈子说着复杂，也没那么复杂，只要出一部好片子，就能翻身了。”

　　“现在问题不就是没戏上么，你刚刚还说他被雪藏了。你小姨是华视的总经理，你打听的肯定八九不离十。”

　　“欸，真是见不得美女伤心，”

　　常琪拧了拧黎小鲸的脸蛋，“你之前让我打听最近casting的情况，我可帮你问了，都在这里，你可以让他一个个试试，不保证能用，但是拿个试镜机会还是可以的。”

　　“谢谢琪姐！我最爱你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奶茶我都包了！”黎小鲸把常琪抱起来转了一圈，就拿着casting信息跑了。

　　“见色忘义！不过那小子确实是天然帅，就这么封杀了也怪可惜。不然让小姨想办法签过来？”

　　黎小鲸把常琪给的信息拍照发到了顾怀之手机里。

　　“我有一个朋友说最近很多剧组都在选角，有几个还挺适合你的，她帮你推荐了，你有空的话可以去试试。”短信发出去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黎小鲸收到了顾怀之的短信。

　　“谢谢你，还有你那个朋友。”

　　“不客气！我相信你。”

　　黎小鲸抱着相机在床上乐的打滚，这么贵这么好的相机，她曾经在橱窗看了那么多次，怎么有人这么会送礼呢！她可太喜欢了！

　　“小鲸鱼啊，我是你曾爷爷。”

　　一个电话打来，黎小鲸立刻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欸爷爷，是有什么事儿吗？”

　　“今天下午社区的人来找我，说是有人给我养老院匿名捐了一笔款，五十万，这么多钱，你知道是谁吗？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

　　黎小鲸愣住了，她或许知道是谁。

　　“我可能知道，您还记得之前和我一起去的男孩吗？”

　　“小顾啊，你对象，他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