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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身世 从前不肯要 ...

  •   今日是初一,每月初一十五,蔚青、明珠和戚姨娘都要到蘅皋院里给秦氏请安。

      蔚青先到蘅皋院,片刻后明珠才挽着戚姨娘款款而来。

      蔚青向戚姨娘行了礼后,跟在她们后面到花厅坐下,蘅皋院的丫鬟刚奉过茶,秦氏就出来了。

      这种场合蔚青一般是不说话的,就静静地听着。

      “沧州来信,湘林娘亲病了几日,耽搁了,会晚几日来京,”秦氏一边说,一边向明珠瞥了一眼,“老爷已经拖了珵哥儿书院的山长,等湘林到了来咱家小住几日,就会挪到书院去。”

      明珠闻言低着头没吭声,戚姨娘接了一句:“表公子一个人来京吗?”

      “他娘亲也来的。”秦氏淡淡的说。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戚姨娘连声说道,秦母李氏来,才好谈明珠的亲事。

      “蔚青和郑家,如今到哪一步了?”秦氏十分难得的过问了一下蔚青。

      “郑家前日里托了冰人来传话,说择个吉日就要来下定了。”戚姨娘答道。

      秦氏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这亲事实在算不得好,但是老爷没说什么,她也不愿多问。

      “别的也没什么,只是珵哥儿和陈家的姑娘定下来了,蔚青的事情,不好越过她哥哥去,日子往后挪挪。”秦氏道。

      “这是自然,先郑少夫人丧期未满一年,郑家的意思,也是想先定下来,不必着急亲迎。”戚姨娘回道。

      蔚青心里嗤笑,丧期里定亲和丧期里亲迎,有什么分别?但面上也是恭顺的低头,并未出声。

      秦氏点点头,又端起茶盏向众人道:“这是前儿茶庄上的人孝敬的明前龙井,都尝个新鲜,一会儿就留在这儿用早膳罢。”

      三人简单用过早饭,没做停留,简单寒暄过就从饭厅出来了。

      蔚青刚回到青芜院,就有门房的婆子来报:“姑娘,庄子上来人,说是绿芙的哥哥,说想要进院里来给您磕头,多谢您照拂绿芙。”

      蔚青和绿芙对视一眼,随即说道:“请他进来。”

      “小的青竹,见过姑娘。”绿芙的哥哥一进厅内,便跪下磕头。

      “快快请起。”蔚青又看向绿芙:“快给你哥哥看茶。”

      “不必站着回话,你坐吧。”蔚青朝青竹道。

      青竹依言坐下,清了清嗓子道:“姑娘让查的事,庄子上确有几个老人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只是……”

      “但说无妨。”蔚青道。

      “庄子上的那几个人说姑娘五岁上下确实在庄子上呆过半年,但不是自小养在庄子上,是由老爷亲自送来的,而且,在庄子上也没有出过被火烧的事。”

      青竹说罢,接过绿芙递来的茶继续道:“沧州小的也跑过一趟,当年为施府接生的稳婆只有一位,现下已经七十高龄了,据她所说,她当年为施府接生过两次,第一次是位公子,第二次是位姑娘。”

      绿芙慌忙向青竹使眼色,谁知青竹低头喝茶没看见,他喝了口茶继续道:“我还怕漏过什么人,那一片其他的大大小小的稳婆都问过,皆说没有去过施府。”

      “我知道了。你们兄妹长久未见,好好说会儿话罢。”蔚青低声说道,随即起身进了寝房。

      蔚青的神色不见悲伤,反而有些释然,她的怀疑竟都是真的。

      府中没有接生过双生胎,那她和明珠两个,其中一定有一个不是姨娘的孩子。

      蔚青回想这么多年的事情,缓缓闭了闭眼。

      她是五岁上下被送去庄子上的,和父亲的说法对不上,那这个亲生的,就一定不是她了。

      难怪这些年姨娘偏心,父亲太太冷漠,家里老仆讳莫如深,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她是谁呢?为什么是父亲把她带回来的?她的父母亲人还在吗?

      蔚青满脑子疑问,如今这境地,她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只有先摆脱困境,才有机会查旁的。

      绿芙送走了青竹,在门外轻声喊道:“姑娘,让我陪陪您罢。”

      “你进来罢。”蔚青收拾好情绪,对着门口道。

      绿芙推门进来,就站在门口,心疼地望着蔚青。

      “你过来。”蔚青朝她招手。

      “你晚些时候去回了太太说,我要西市那间铺子的金银绣线缝嫁衣,怕旁的人买错,要咱们院里的人自行出门去买。”待绿芙走近,蔚青轻声道。

      绿芙闻言更心疼了,从前姑娘不肯要这亲事,如今却要绣嫁衣。

      “嗳……嗳”绿芙磕磕绊绊的应了一声,又道:“不知姑娘要什么粗细?各要多少?我叫院中的萍儿去买罢,她一向是个机灵的。”

      “不用,你回了太太即刻回青芜院来,找一身……”蔚青把院中的人仔细回想了一遍,“就找一身萍儿的衣服给我,我要自己出去一趟。”萍儿的身形与她最相仿。

      绿芙闻言吓了一大跳:“姑娘要做什么?您孤身出去怎么使得?”

      蔚青想也不想就道:“就说萍儿日前碰了花粉出了疹子,我把脸遮住就行,再带个婆子去,想来应该无碍。”

      绿芙仍不放心,忧心地开口:“让我陪着姑娘罢。”

      蔚青摇摇头:“你是我贴身的女使,你不在会让人生疑,你就留在院里帮我照看,以防不测。”

      说罢又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绿芙:“绿芙,我能相信你吗?”

      “姑娘这是哪里话,我一进府里就跟在姑娘身边,说句僭越的话,我虚长您两岁,这么多年也看着您长大,心里把您当亲妹妹一样的……”绿芙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边说眼泪边啪嗒地砸在地上。

      蔚青伸手将绿芙拉起来,语气里也带了哽咽:“好绿芙,你别恼我,我看着是父母兄弟俱在,实则在这人世间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你对我的好,我心里明白了。”

      半晌午的时候,绿芙就从蘅皋院回到青芜院了。

      “虽不合规矩,但是太太也没说什么,只嘱咐把要的东西一并置办全了。”绿芙回到青芜院,便一刻不停地找到蔚青回话。

      那就是说单独出门的机会恐怕只有这一次,蔚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出去再说。

      “你把萍儿叫来,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想法子把她留在我房中,我不回来,你们也不要出来,明白吗?”蔚青一边换上萍儿的衣服,一边开口道。

      “我明白的,姑娘只管去。”说着就出去找萍儿。

      蔚青躲在西边耳房,看绿芙带着萍儿进了寝房才匆匆走出来。

      午饭也来不及在家用,便让一个婆子从偏门带自己出去。

      走到街上,蔚青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吊铜钱递给婆子,刻意改变声线尖着嗓子对她说:“嬷嬷这一路辛苦了,拿着这钱去吃点酒罢。我在府里当差,久不曾回家看过了,今日难得出来,想趁机回家探望一下,请嬷嬷行个方便罢!”

      有钱拿,又不用跑腿,婆子自然无有不应的,接过钱欢喜道:“姑娘这是什么话,你有孝心,只管回家探望去,晚些时候,咱们还在这里汇合。”说罢将钱揣进袖笼里,也不问‘萍儿’家在什么地方,转身就走了。

      蔚青在婆子离去后,就直接往东直门去,当时她随秦氏进京就是从东直门入城。

      由沧州到京城,是她十多年来,唯一一次出远门。

      蔚青远远地找了一个茶肆坐着,她发现城门口的官兵在一一检查行人的什么文书。

      她猛地回忆起当年入京时,秦氏确有办过叫“路引”的东西,但是当时入城时,她们一行人并未查验什么,官兵只是简单盘问,就放行了。许是当时她们顶着官眷的名头,官兵也怕冒犯?

      蔚青十分庆幸她来这一趟,不然她压根想不起来路引这回事。

      她快步往城中返去,这一来一回已是一个时辰,在茶肆还耽搁了许久,万一那婆子已经在等了就不好了。

      谁知蔚青匆忙赶到汇合的地方,并不见那婆子的影子。

      蔚青想了想,离这里不远的东市,是个做大宗米面、粮油、茶叶等买卖的市集,商人都是天南海北来的,总有一两个遗失户籍和路引的,有人需要办,那就一定有人能办。

      蔚青到了东市边上,依旧找了个人多的茶馆,要了一壶茶坐下。

      趁小二来上茶时,蔚青从袖中摸出两吊钱递给对方,用沧州口音开口道:“有劳您了。我随家人进京做生意,不成想包袱被人顺走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官府加急补办户籍和路引,官老爷行不行方便,敢问您,可有旁的门路加急的?”

      小二看她出手大方,又是个操着地方口音的女子,也没跟她拐弯抹角:“门路自是有的,纸张红印一律都是官府出来的,包你出城门,只是这价钱嘛……”

      “我与家人急着回乡探望生病的老祖,所以不拘什么价钱,我们都愿意出的。”蔚青急切地开口接道。

      “填好的是二两,空白的风险高些,所以要五两白银。”小二伸手比出数字。

      蔚青听了低声道谢又问道:“我要两份空白的,敢问小哥何时能取?”

      “这个嘛……最近找来的人多,您又是要空白的,恐怕最快也要五日。您还需得给一些定钱,我好打点上下。”小二状似为难道。

      “五日……就五日,到时我派人来取。”蔚青从袖笼里摸出一个银锞子递给他后,起身就走。

      五日后,她不一定能出门,还需再得想什么法子才行,蔚青边走边想。

      等她急匆匆赶到与那婆子汇合的地方,婆子仍不见来,她们午时前出来,现下已经三个时辰过去了,再不回去,门房那里也不好交代。

      蔚青左顾右盼,正打算去附近的酒肆找时,却见那婆子晃晃悠悠朝她走来。

      “萍儿姑娘久等了,也不知今日是怎么回事,就饮了一小杯,竟醉了睡了大半下午。”婆子见萍儿先到,有点讪讪的。

      “无妨,咱们即刻往回赶罢。”

      睡了大半下午?这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绿芙守在蔚青寝房的窗边盯着院儿里,看见蔚青她们推门进来,就忙过来接,嘴里佯装责骂道:“好个萍儿,让你出去跑腿,又躲哪里野去了?怎的这会子才回来!”

      待二人回到寝房,萍儿竟倒在榻上呼呼大睡,蔚青心下好笑,得,这又一个睡一大下午的。

      绿芙看蔚青盯着萍儿看,开口解释道:“午膳的时候我要了一壶酒来,把她灌醉了,对外也说的是姑娘醉了在睡着。”

      蔚青点点头:“我不在,院中可有什么纰漏?”

      绿芙摇头:“没有人发现,姑娘的事情可办成了?我一下午提心吊胆,既担心姑娘的安危,又担心有人发现。”

      正说这话,萍儿悠悠转醒,看见蔚青坐在榻上,立马惶恐地爬起来跪在地上:“求姑娘开恩,我不是有意的,我……”

      “你这样会偷懒,我正想替姑娘回了太太,把你这懒货卖出去才好呢!”绿芙反应过来,厉声打断萍儿。

      “好了,今日这事我不罚你,但你自己要把嘴闭紧了,对外只说帮我出去跑腿了,否则太太知道我院里的人这样会偷懒,要罚要卖的,我可就拦不住了。”蔚青温声说道。

      两人恩威并施,把萍儿吓愣了,只是不住的磕头道谢,得了蔚青的准许就退了出去,连蔚青的衣着异常都未留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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