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怎么这样》星带露

8、服丧 天涯海角，

　　“上次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徐月行坐在案前，一边翻手中的公文，一边问道。

　　“回爷的话，我拿着爷您给的图案，找了许多御用监有资历的匠人，都说不识得此物。现下派人去各地寻当年服役后被放回原籍的老匠人们了，如今还未有传信回来的。”徐九低着头道。

　　徐月行低低的“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片刻他又道：“她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她……”徐九反应了一下才知徐月行说的是谁，忙道：“正要跟爷回禀这事儿，施姑娘似乎准备离京，咱们的人一直盯着施府，发现施姑娘乔装出府，先去了东直门，后去了东市附近的茶楼，说是回乡没路引，找了茶博士当中间人，买了两份空白的。”

　　“路引？”徐月行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施家近日有什么动静？”徐月行又问道。

　　“施守璞每日点卯下值，与平日并无二致。”徐九回道。

　　“没问你这个，她为什么突然要走？”徐月行沉声问道。

　　原来是要问这个，徐九终于反应过来：“估摸着和她姨娘给她说的亲事有关，户科给事中郑昀府上，托了冰人送东西去。”

　　“郑昀……我记得他年前才死了发妻？”徐月行问道。

　　“年前腊月间，缠绵病榻已久，死在了年边上。”徐月行问什么徐九答什么。

　　“薄情的东西，发妻尸骨未寒，就忙着续弦了。”徐月行低骂道。

　　“那……让他服丧一年？”徐九不明所以。

　　“两年。”徐月行淡淡开口。

　　徐九：……

　　“那路引呢？”徐九出声问道。

　　“她还不能走。”

　　徐九答是，一脑门子官司的出门去了，扣下路引好办，只是我朝并无律例说男子要为亡妻服丧，他还需得想个什么万全的法子才行。

　　秦湘林母子是这天下午到的施家，晚上秦氏在蘅皋院为他们接风洗尘。

　　蔚青特意到得晚了一点，秦氏的本家亲戚，又是要与明珠议亲的人，她不想去凑什么热闹。

　　一进门去，果然戚姨娘和明珠已经到了，秦湘林母子与她们对坐，蔚青先向各方行了个礼，秦氏点点头淡笑道：“这是你表舅母和秦家表哥。”

　　蔚青又冲二人行礼道：“表舅母安好，表哥安好。”

　　李氏起身虚扶了一把，嘴里道：“这样多礼，方才已经行了，快快坐下罢。”

　　蔚青这才挨着明珠坐下来，眼角余光悄悄往对面一扫。

　　秦湘林生得白净，眉目倒也算端正，只是周身透着一股子拘谨，端端正正坐着，两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像是拿尺子量过似的。见她落座，微微欠了欠身，又垂了眼，耳根处隐隐泛起一层薄红，比她这个做姑娘的还羞怯几分。

　　借着喝茶的工夫，蔚青悄悄在桌下捏了捏明珠的手，眼神又向秦湘林瞟去，嘴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明珠被她这样一取笑，脸登时红到了耳根子，瞪了一眼蔚青，又低下头不向对面看去。

　　秦湘林从蔚青进来就一直在看她们，也注意到蔚青和明珠的动静，只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也低下了头。

　　戚姨娘一双眼睛只管在明珠和秦湘林身上来回打量，见这情景只当是两人害羞，笑得眉眼弯弯：“明珠这孩子，平日在家倒还大方，怎么今日见了表舅母和表哥，变得这样腼腆了？”说着又转向李氏，“姐姐您瞧，她这模样，倒像是我没教好规矩。”

　　李氏笑得温和，却不接这个话茬，只道：“姑娘家原该文静些才好。”说着看了秦湘林一眼，“湘林自幼也是不爱言语的，成日只闷在书房里念书，他父亲说他，他便是满嘴的之乎者也，真真是个书呆子。”

　　秦湘林听了这话，面上红得更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只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画了两画。

　　秦氏端着茶盏，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开口道：“读书是好事，明理知礼，将来才有出息。”说着顿了顿向李氏道：“十九那日观音得道日，我们阖府女眷都要去普陀山还愿，妹妹和湘林不如一同前去，左右书院那边还要再等几日，就当是散心了，可好？”

　　“如此甚好，正好他们几个孩子长久未见了，一同出去散散，熟悉一下。”不等李氏开口，戚姨娘就接道。

　　李氏点了点头道：“湘林在家成日也是读书，出去转转也好。”

　　蔚青闻言也是眼睛一亮，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就是吗。

　　她正愁着怎么去取路引呢。

　　蔚青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一样诚心地感谢菩萨过。

　　她从来不信这个，求佛能灵验的话，世间怎还会有那么多苦命的女子？

　　可见求佛不如求己。

　　说话间，施守璞和施泽珵也下值回来了，秦氏立即吩咐人开席。

　　席间秦氏又把秦湘林要来京读书的事情说了一遍，施守璞直答道：“书院那边已经打好招呼，湘林准备妥帖，着人来说一声，我派人送您过去。”

　　秦湘林闻言立马举杯：“多谢姑父为侄儿操劳，侄儿敬您。”

　　施守璞尊崇食不言，寝不语，微微向秦湘林点头后，席间再无人出声。

　　散席后，蔚青回到青芜院就关起门来，开始清理首饰细软，这些东西路上用不着，反而还扎眼累赘，趁取路引那日，全都换成银票妥帖一些。

　　只有徐月行送的那只晴水玉簪，她拿了又拿，最终还是放下了。

　　绿芙被她这阵仗吓到了，颤抖着开口道：“姑娘，你要干什么？可不许瞒我啊！”

　　蔚青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拉着绿芙的手坐在绣凳上：“绿芙，事到如今，我也就直说了，你……愿不愿跟我走？”

　　“走？能走去哪里？”绿芙简直不敢相信。

　　“天涯海角，总有女子能安身立命的地方。”蔚青坚定道。

　　“可是……”绿芙还是很犹豫。

　　“绿芙，我不能等了，你也知道姨娘的意思，父亲和太太都不管我的，即便没有这个郑昀，还有王昀、李昀、周昀，不把我卖个好价钱，姨娘不会罢休的。就算嫁去夫家，姨娘还有无数的借口来支使我，我只怕我这一辈子都要蹉跎在别人的后宅里了！”蔚青望着窗外，悲伤地说道。

　　绿芙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忘记了反应。

　　蔚青低低地叹了口气：“罢了，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勉强你去，绿芙，只求你帮我保守秘密，好不好？”

　　绿芙望着她空洞的双眼，终于忍不住抱着她哭了起来：“我的姑娘呀，怎么这样的命苦……我是愿意陪着姑娘的，我就是心疼你……”

　　蔚青轻轻地抚着绿芙的背，静静的任由绿芙抱了会儿，低声开口道：“既如此，有两件事要你去做。”

　　绿芙抹了眼泪松开蔚青：“什么事情，姑娘只管吩咐。”

　　“过两日我要随太太去普陀山祈福，那日我贴身带着萍儿，你等车队要出发了混在车队后面，找机会溜走，”蔚青说着把刚收拾的包袱递给了绿芙，“里面是我这么多年攒下的，现银换成银票，首饰都典卖掉，也换成银票。”

　　蔚青顿了顿继续说：“然后，东市口有一家悦来茶楼，你找那个高个儿黝黑的茶小二，说来取五日前定下的东西，他会明白的。”

　　绿芙接过包裹，重重地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必不叫姑娘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