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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 我对你,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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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姨娘身旁的嬷嬷一大早把青芜院的门拍得震天响。
绿芙急匆匆地跑去打开门,戚姨娘一看开门的是绿芙,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这不是施家的三姑娘吗?真是天大的笑话,奴才跟着主子出门,反而奴才呼呼大睡的回来了。”
说完也不理绿芙,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就直接往院子里走。
说起来端午那天绿芙自己也是稀里糊涂,怎的就把安神茶当成普通茶饮喝了,还好姑娘不怪罪。
进屋一屁股坐在绣凳上,把手上的木盒“啪”的一下,拍在了桌上道:“郑家托了冰人来。”
戚姨娘接过绿芙斟的茶继续道:“起先还以为冰人是送草贴来的,谁承想,”戚姨娘边说,边把木盒往蔚青面前推了推:“那冰人说,郑夫人前些日子,在咱们家春宴上见过你,对你很是满意,说既然两方都已有意,干脆省去定帖和相看,今日已经托冰人送来了插钗礼,等选个吉日就要来下定了!”
“你在春宴上出的风头,还是很有用的。”听不出戚姨娘的语气。
“多谢姨娘为我费心。”蔚青面色如常道。
“你好好的准备起来,我院中还有事,就不坐了。”戚姨娘说罢就起身向外走去。
蔚青起身送了送她,又回道桌边拿过木盒,打开了一条缝 ,随即又快速合上了。
这木盒里装了一只金簪。
这金簪本是寻常人家男女议婚相看时,若男方父母满意,便要亲手插在女子发髻里的。
郑家说要省去定帖和相看,却又愿意送一只金钗来敷衍她。
这分明是在警告她。
是“以后你来了我家,全都要仰仗我,我给你的,你便拿着,我不愿给的,你也不可以有非分之想”的意思。
蔚青思绪混乱,绿芙的哥哥还没从沧州回来,所有的事情在她脑中搅在一起,像一团没有头绪的风筝线。
看来拖是不行的了,得赶快想法子。
戚姨娘从青芜院出来,却没回自己的碧落居,而是从梅林穿过,去了明珠阁。
“太太说秦湘林不日也要来京城的书院读书,他如今虽还只是个举子,但我能看出来,他是个有志气的。”戚姨娘语重心长地对明珠道。
“姨娘好生偏心,从小就袒护妹妹,如今妹妹要嫁的是家世显赫的京官,就给我配个举子!”明珠心里不愿,瘪嘴道。
“你怎么如此短视!你当那郑家是个好地方!你自小就没有蔚青有成算,你去了郑家,迟早让人吃得骨头都不剩!”戚姨娘恨铁不成钢道。
“秦湘林如今十七已有功名在身,你们有幼时的情谊,嫁过去与他是少年夫妻,秦家本来就是咱们家的姻亲,到时你妹妹又嫁去了门第显赫些的郑家,因着这两层关系,他们家没有人敢薄待你。况且秦家在沧州生意不小,你嫁过去过不完的富贵日子!”戚姨娘边说边点明珠的脑袋。
戚姨娘说罢起身要走,想了想还是压下脾气温和地对明珠说道:“你自小我对你是严厉些,但这并不是偏心蔚青,你……往后你就会明白的,只是和秦湘林的事情,你一定要听我的。”
明珠不说话,秦湘林这个呆子,能有什么情谊,整天读书,既木讷又无趣。想到以后要和一个木头人度过余生,明珠就难受。
用过晚膳后,青芜院刚掌了灯,蔚青更衣后就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窗边。绿芙她们也都回了房,院中听不见人说话的声音,只有一片虫鸣。
徐月行一身黑衣,鬼魅一样的出现在窗外。
蔚青一惊,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徐月行撑着窗棂纵身一跳,就轻巧地落在了蔚青的小榻上。
蔚青关上窗,又把案几上的小灯向窗边挪,直到窗户上不再映出二人的剪影才低声质问:“徐大人行事从来如此荒诞吗?”
“倒不是从来”,徐月行伸手端起几上的茶杯,也不管蔚青用没用过,凑到唇边喝了一大口又道:“你这泡的什么东西,这样甜津津的?最近东宫事情也多,中宫下令要给太子筹备选秀,我也就是今日下值早,才能来看看你。”
说罢从怀里掏出两本书搁在案几上。
谁让他来看了?
蔚青内心暗骂,但还是拿起来翻看,是一本《佛国记》和一本《太平寰宇记》。
是他上次说的游记。
徐月行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蜂蜜的味道,又有股幽幽的玫瑰香味,他放下茶盏,这才细细地端详起她来。
她穿着素纱寝衣,满头黑发用一只银簪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嫩白细腻的脖颈上还缠着几根未被束缚的青丝,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转而盯着她亮晶晶的眸子轻声开口:“怎么不见你用那只晴水玉簪?不喜欢?”
蔚青只顾着翻书,往日里在家里她是看不到这些书的,施家并不注重培养女儿们的才学,开蒙后只教了识字,以后能看懂账本就行。
她半晌没出声,缓缓翻了下一页才道:“徐大人送到自然是好的,只可惜翡翠娇贵,倘若不慎摔坏了,岂不辜负你的美意?”
“原来知道是我送的啊。”徐月行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书还喜欢吗?”
“这书很好。”她低头看的是那本《佛国记》,仿佛是一位叫做法显的佛教大师西行问经的道路上所著,描写的是途经诸国的地理风俗和大小佛寺圣迹,蔚青看得入迷,只是敷衍地答他。
徐月行也不出声了,他轻轻地往后仰,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撑着身子,目光直白地在蔚青身上来来回回。
不知过了多久,蔚青仍低着头,手中的书却停在某页很久没有翻动,脸慢慢地红到了耳后根:“别看了呀!”
徐月行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食指还在转着拇指上的扳指,闻言轻轻垂下手,用低哑的声音说道:“你看你的,我看我的,有什么相干?”
说罢还是收回视线,喝了一口桌上的茶饮,方才觉得这茶甜津津的,沁牙,现在入口又觉得滋味甘甜,甚合他意。
蔚青索性合上书,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这人对自己如此唐突,要么是蠢到极致,要么就是他根本不怕她往外说。
显然,他是后者。
“从绣坊相遇,到春宴那日,再把我哥哥弄到你跟前去,那日又使计分开我和明珠,”蔚青忽然出声,冷静地陈述道:“今日又夤夜前来,徐大人,这一连串的事,是为了什么?你再说是‘相见我’,我是不信的,我能帮你什么?还是说你想从施家得到什么?”
蔚青转而直视他的双眼。
徐月行一顿,没想到她会猜到这一层。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
半晌,蔚青先开口:“我不是您的棋子,若您有什么不方便查的东西,也许我可以帮您。但您别骗我。”
徐月行低低一笑:“春宴时我就该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你和你姐姐实在不像双生子。”
蔚青:“那日春宴,我大姐姐出丑,您隔着一道席能看这么清楚,眼力真好。”
徐月行:“我眼力确实好。不过那日我是看你的时候,顺便看到了她。”
蔚青抿唇:“听说徐大人在两京科道以杀伐果断闻名,今日一见,果然连说话都不给人留余地。”
他笑了:“我对你,已经很留余地了。”
否则现在施家阖府上下,恐怕都已在大狱里了。
蔚青回瞪他:“我倒觉得,徐大人这样的人,最怕别人不留余地。”
她不看他,低头翻阅游记,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扬。“徐大人位高权重,这种闲得发慌的事,还是少做为好。”
“你以为我闲?”他不动声色,“施家的生意线牵连京畿盐铁,我不查清楚,你的嫁妆也要跟着发霉。”
当年的案子,算起来她年岁尚小,所以他也不怕说给她听。
蔚青闻言抬起头来:“那就是公事。”
她顿了顿,“可公事也不必深夜爬墙,还请徐大人带着你的东西回吧。”
徐月行眼神一深:“你连我爬墙都不怕,还不敢收一本书?”
她竟然轻笑了一声:“不敢收,收了就欠你一个人情。徐大人的人情,我还不起。”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把书放在桌上,起身从窗口跃出去了。
蔚青对着空荡荡的窗,盯着窗外高高挂起的弯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
徐月行从后墙上跳出去,徐九牵着两匹马正等在巷口。
见他出来,徐九忙牵着马上前。
徐月行翻身上马道:“回头去我书房拿一样东西,你去查一下,就找御用监打造玉器的匠人,尤其是十年前的,问问他们认不认得是什么来路。”徐月行拉着缰绳,冲身后的徐九道。
光凭一道疤,不能说明什么,要确认他的猜测,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还有,派人盯紧她。”徐月行顿了顿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