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怎么这样》星带露

3、送衣 诚

　　蔚青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几日，整日无精打采。

　　午饭后绿芙拿了些干花出来，对着蔚青说：“这干花儿我收集了一年，摘的时候开得正好，不见光的压平整了，即便干了也不失颜色。我瞧着姑娘画花钿的手艺好，不若您在这干花上画些花样，我来刻了给姑娘做干花儿的花钿如何？”

　　绿芙瞧蔚青这几日茶饭不香的，眼见着又消瘦了些，心里也着急，只能变着法儿的宽她的心，让她少思虑。

　　蔚青看着她篮子里的各色干花儿，也来了兴致，便让人取来描金笔，细细的开始描画。

　　“绿芙，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如今去了庄子上？”蔚青边画边问道。

　　“正是。姑娘怎的想起他来？”绿芙答道。

　　“我有些事情，你帮我找他，请他帮个忙。”

　　“姑娘可折煞我们兄妹了，有什么只管吩咐，没由来的说什么请不请。”

　　“我当年就在那个庄子上养到五岁才回的沧州，你让他找庄子上的老人打听一下，当年庄子上可曾有过火灾烧伤我。”

　　说到这，蔚青顿了顿又道：“再有就是，让他去沧州，找一位给施府接生过双生胎的稳婆，两件事都办妥了，再来回我。做得隐秘些，不要叫人察觉是我在查。”

　　当年庄子上的事情，绿芙知道蔚青在府里也找老人旁敲侧击问过，但都没问出什么，久而久之的，蔚青也不再问了，怎么如今又查起来了，还要找当年的稳婆?

　　绿芙按下心里的疑问道：“我今日晚些时候就托人送信回去。”

　　蔚青闻言点了点头，一时间二人都不说话，静静地面一人画一人刻。

　　午后的风轻轻摇着蔚青鬓边的发丝，时光就这样静悄悄的流走，明珠身边的红萱来院里已是两个时辰后了。

　　绿芙低着头，隐隐看见院中有人影晃动，抬起头看，红萱已将要走到门口了，忙站起身来道：“姑娘，大姑娘身边的红萱来了。”

　　绿芙跑到门口迎她，一边嘴里嗔骂道：“这院里的丫头婆子惯会偷懒，这会子不定躲到哪里去瞌睡了。红萱姐姐来了也没人迎。赶明儿回了太太，把这些懒货全都发卖出去！”一边搀了红萱胳膊往里间去。

　　蔚青见红萱进来，便抬头对她微微弯了弯唇道：“你来了，绿芙，快看茶。”

　　红萱笑嘻嘻道：“二姑娘不说我也要讨一口水喝，上次在您这儿喝的山楂荷叶饮真是别有滋味儿，我回去还念着呢！”

　　绿芙看她这嘴馋的模样笑道：“哎呀！那今儿姐姐来得不巧啦，今儿为我们姑娘可没泡山楂荷叶饮。不过有去岁收集的秋雨中的桂花做的桂花酿，姐姐快尝尝。”说着把手里斟好的茶杯递了过去。

　　蔚青没搭理她们调笑的话，只神情专注地瞄着花钿，一边问道：“你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姐姐有什么吩咐？”

　　红萱刚饮了一口，还来不及夸香甜，听见蔚青问忙放下茶盏道：“回姑娘话，吩咐不敢当，是前几日姑娘同大姑娘去做的衣裳，绣坊差人送来了。眼下那婆子在我们姑娘院里。大姑娘说，请您过去看看，花样什么的可还满意，若是要改动的就直接叫那婆子带回去改，省得后面又差人去。”

　　蔚青听得她说，这才放下笔，又对绿芙说：“那你去取个锦盒来，咱们做的小玩意儿，也拿去给姐姐玩玩。”

　　绿芙听了蔚青吩咐，立马就去取了锦盒，把几上刻好的花钿各选了一些装好，就跟着自家姑娘出门去。

　　明珠阁和青芜院分别在太太秦氏的蘅皋院两侧，可从蘅皋院后面的梅林穿过去就并不远，三人说说笑笑的片刻就到了明珠阁。

　　施明珠的衣服她已经试过了，连着锦盒都收起来了，桌上只还有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整齐叠放着的正是蔚青那身藕荷色杭绸的衣裳。

　　那送衣服的婆子见蔚青来，就忍不住悄悄打量她。

　　蔚青今日穿了件淡青色杭罗里衬，外着一件同色系的潞绸短甲，袖口领口都无甚花样，只胸前有几簇缠枝兰草，裙子与里衬都是素净的淡青色杭罗的。

　　想是来得匆忙，光洁的额间有一些细密的小汗珠，弯弯长睫挂在含情双目上，鼻梁挺翘，鼻头小巧，脸颊上微微透着点红，细腻的脖颈，嫩白的耳珠……

　　这婆子就这样盯着，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只在内心暗道，难怪了，是这样的绝色。

　　明珠见蔚青进来，笑着对她说：“又不赶时间，怎么这样急？瞧你额头都是汗，快坐下来喝口水。”说完便有一旁的小丫鬟端来茶水。

　　蔚青嘴里答多谢姐姐，就接过来小抿了一口，明珠顿了一下状似自恼的说道：“瞧我，你原是就喝不惯绿茶的，再去泡了红茶来给二姑娘！”回过头来又冲蔚青道：“前几日得的正山小种，有一股独特的松脂香和甜香，想必你喝得惯。”

　　蔚青忙道：“不用麻烦了，这茶我喝着也挺好的。”

　　明珠只叫丫鬟快去重泡，又把锦盒向蔚青推了推，说：“你看看，可还满意？”

　　蔚青用手抚了抚衣料，又用指尖捻了一下领口和扣子。

　　送成衣来的婆子回过神来见状，好似生怕她拎起来看了就交不了差一样，忙不迭地按着锦盒一角道：“姑娘放心吧，咱们绣坊的手艺在京城不说第一也是第二了，不会有差错的！”说完又好似发觉自己言行无状似的，讪讪地盯着蔚青看。

　　这衣裳是姨娘带她去做的，她本也不欲为难，听见这婆子说话，就轻轻点头道：“是了，很不错，绿芙收着吧。”

　　一旁的红萱听后，也不用等明珠吩咐，就对那婆子笑道：“您随我来。”带着婆子去账房领钱了。

　　蔚青接过丫鬟递来的重泡的茶，只见这茶汤色红艳明亮，凑近口鼻的确能闻到一股独特的松脂香和类似桂圆干的甜香，轻啜一口，滋味醇厚，入口顺滑。

　　她又品几口，轻轻放下茶盏，唤了声绿芙，绿芙会意，从怀中取出小锦盒。

　　蔚青接过锦盒一边递给明珠一边说道：“这是我闲来无事用干花做的花钿，各色都有，不值什么，姐姐拿去玩个稀奇罢。”

　　明珠闻言接过锦盒打开“你的手一向是很巧的！”一边用手捻出花钿一边说，“我从没有见过人用干花做花钿的，还有这样多的颜色，到时候搭配不同颜色的衣裳，岂不美哉？”

　　时下女子额间花钿或画或贴，但都不过朱金二色，因而这色彩纷繁的干花花钿确实新奇。

　　两姐妹又说了会儿话，快到晚膳时刻了，明珠留了蔚青在院中用饭。

　　等主仆二人回到青芜院时，天已经擦黑了。好在丫鬟婆子提前掌了灯，院里不至于看不清。

　　蔚青坐在小榻上歇息，让绿芙去把衣服收起来。

　　一盏茶还未递到嘴边，便听那头绿芙“呀！”的一声，捧着衣服过来道：“姑娘，这底下怎的还有一套衣裳？”

　　蔚青接过绿芙递过来的衣裳细看，是一套淡紫色的套装，分别是一件窄袖小衫，一件无袖短甲，和一条马面裙。

　　小衫的面料是素纱的，但这短甲和马面裙的料子她却认不得。虽然不认得面料，只看这料子里织进去的金丝银线数量和这如意纹样的工艺便知价格不菲。

　　蔚青看了衣裳没做声，慢慢叠好递给绿芙道：“想是绣坊忙中出错，将别家的送来了，这衣料看着贵重，你还放回锦盒中，咱们得空了给她送回去。”

　　绿芙接过笑道:“既是送错的，想必也用不着咱们送，他们自会来人取的。”

　　蔚青只喝茶没有接话，只怕是不会有人来取了。

　　她回想起明珠让她看衣裳时那婆子的神色，分明是怕她抖落开衣服，把藏下边的这套漏了出来。

　　当日她在绣坊与旁人并无交集，只与拾到玉佩的他有短暂接触。

　　是他吗？

　　晚间的灯影摇曳，蔚青攥着那枚玉佩，指腹摩挲过纹路，她想起他还玉时目光在她手上那道疤上顿了的那一瞬，像钉子，极轻地扎了一下她的皮肤。

　　“绿芙，”她忽然开口，“今日绣坊，那个白衣公子……你可听得他让绣坊把布料送去什么地方？”

　　绿芙想了想，在蔚青进去内室的时候，确有听到过，只是没听真切：“仿佛是说什么徐府，隔得远，我没听太清。”

　　徐府……京里的徐府倒是有几家，只是看他周身气度，恐怕不是一般的那几家。

　　那他怎么会出现在绣坊？蔚青搁下手里的玉簪，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诚如那个掌柜所说，他完全没有必要亲自跑一趟，除非他根本不是为了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