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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茶山 “你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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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林润送来时,就仿佛受过什么惊吓,到庄子上半年都不曾开口说话,后来接到沧州,和小女明珠养在一起,才又慢慢开口说话。”
施守璞摸不准为什么徐月行只问蔚青的事情,毫不关心盐引案的事,仍是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回去罢,你的来意我知晓了,你既已知晓我在重查当年旧案,就该知道我奉的谁的命,回去把嘴闭紧了,往后本官还有用得着你的时候。”徐月行边说边向外走。
施守璞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踏实,徐月行这算是认可他的投诚了。
“备马!”徐月行在院中大声喝道。
不过半刻钟,徐月行就站在了东宫文华殿上。
“你说什么?!寿阳没死?”太子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还犹嫌不够,又几步走到徐月行面前。
“不敢欺瞒殿下,郡主确实没死,但是她不记得五年前的事情了,现下应该到了淮南了。”徐月行声音很平静。
“她去淮南做什么!?她不是不记得了?”
“郡主确实不记得了,但是她从她养父处得知了只言片语,自己去淮南查身世了。”
“当年沈姨娘......这许就是天意罢。寿阳贸然去淮南打听当年的事情,只怕会打草惊蛇,又将她置于危险境地,你带足人手,即刻去往淮南,我要进宫见父皇。”
徐月行来东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领命退出去后,就快马加鞭地赶回徐府。
从京城到淮南,走水路是最快的,但正值多雨季节,唯恐恶劣天气耽误行程,徐月行的船到了济宁便兵分两路,徐九带一队人马在获麟渡下船骑马日夜兼程赶过去,徐月行带另一队人马仍走水路。
淮南。
“沈莲舒......”蔚青摩挲着那块玉佩的缠枝莲纹。
昨日她从赵宅出来后,就去林润旧宅看过,那座十年前恢宏大气的宅子,如今已是鬼气森然,破败不堪。
十年光阴,足以消磨很多东西了。
蔚青把玉佩收进怀里,起身推开窗户。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整座淮南城,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绿芙。”她轻声唤道。
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绿芙揉着眼睛走进来:“娘子这么早就起了?”
“今日要出门,去凤阳府茶山。”蔚青一边说一边从包袱里翻出一身粗布衣裳,“你就留在客栈,我一个人去。”
绿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那怎么行!上回在山东.......”
“上回是上回。”蔚青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茶山还远,你不会骑马,我一个人骑马去,快去快回。”
“娘子!我.......”
绿芙还想说什么,蔚青已经转过身来,按住她的肩膀:“在客栈等我。”
绿芙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蔚青换好衣裳,向客栈赁了匹体型偏小一些的马。
凤阳府官属茶山在淮南城西百里外,骑马要小半日。
她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初夏的风从田野上吹来,带着麦苗和野花的气息。
日头正高的时候,蔚青终于到了凤阳府地界。
官属茶山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整座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层层叠叠的茶园,一垄垄茶树整齐排列,像绿色的阶梯通向天际。山脚下有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想来是服劳役的人的住处。
蔚青在山脚下的茶棚里歇脚,要了一壶茶,向茶棚的老妇打听。
“老人家,这山上的官奴里,可还有当年林润林大人府上的人?”
老妇正在擦桌子,听到“林润”两个字,手明显抖了一下,抬起头警惕地打量了蔚青一番。
“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是林大人家远房亲戚的晚辈,当年林大人家出事的时候我还小,族中长辈一直念叨着要找找当年在府里伺候过的人,问问林大人家中可还有什么后人留存。”蔚青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推过去,“劳烦老人家帮我想想。”
老妇看了看那块银子,又看了看蔚青的脸,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说:“山上确实有个婆子,当年是在林大人府上做洒扫的。林大人出事后,她一家子都被发配到这儿来了。去年她男人死了,就剩她一个,在西山腰上看茶棚。”
“她姓什么?”
“夫家姓周,大伙儿都叫她周婆子。不过姑娘,我可提醒你,那婆子嘴紧得很,这些年从不肯跟人提林府的事。你去问她,未必问得出什么。”
蔚青道了谢,将银子塞进老妇手里,抬脚往山上走。
西山腰的茶棚很小,用竹子和茅草搭成,四面漏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坐在棚子里,手里捧着一碗粗茶,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的山峦。
蔚青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周婆婆?”
老妇慢慢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在蔚青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姑娘认错人了。”
“婆婆,我没有恶意,”蔚青从怀里摸出那枚缠枝莲纹玉佩,放在桌上,“我是想问问婆婆,可曾在林大人府上见过这个花纹?”
周婆子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手指微微一顿。
她放下茶碗,拿起玉佩凑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这花纹……老身好像见过。”她把玉佩翻过来又翻过去,“年头太久了,记不太清。姑娘容我想想。”
蔚青没有催促,安静地坐着等。
茶棚外面,风吹过茶园,掀起一片绿色的波浪。远处有采茶人收工下山的声音,说说笑笑的声音在原本死寂的山林里很是突兀。
“想起来了。”周婆子忽然开口,“这花纹,是当年住在府里后院的那位夫人爱用的。手炉套子、帕子角上,都绣这个。老身给她送过几回热水,见过。”
蔚青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那位夫人,是什么人?”
周婆子摇了摇头:“不晓得。只知道是从京城来的贵客,住在后院,轻易不出来见人。林大人吩咐过,不许咱们下人多嘴多舌,也不许靠近后院。”
“那她带着孩子吗?”
“带着。”周婆子的语气笃定,“一个女娃娃,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年画娃娃似的,很是可爱。”
蔚青的眼眶有些发酸。
那个女娃娃,大概就是她。
可她不记得了。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周婆子想了想,“后来府里起了一场大火,后院的主子们无人生还,那位夫人……”
“那位夫人怎么样……”蔚青手不自觉地抚上另一只手腕上的疤痕。
周婆子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晓得。老身被关了大半年,出来就发配到这儿来了。后来的事,一概不知。”
蔚青低下头,看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手指重重碾过上面的缠枝莲纹。
天上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蔚青站在原地,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朝周婆子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往山下走去。天色越来越暗,茶山里空无一人,采茶人早就收工下山了。
蔚青沿着山路往下走,脑子里乱成一团。她为什么会跟着林润逃亡,沈莲舒又去了哪里?是死在十年前那场火里,还是活着?
雨越来越大,山路难行,走到一处山脊拐角的时候,蔚青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被雨声裹挟轰鸣声越来越明显,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靠近。
山坡上的泥土开始松动,一小块碎石从高处滚落下来,砸在她脚边。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蔚青的脸色变了。
她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整片山坡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泥土、碎石、连根拔起的茶树,裹挟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朝她倾泻而来。
蔚青拼命地往前跑,但泥水太滑,她刚跑出几步就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脚下的泥土像沼泽一样,越挣扎陷得越深。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泥石流吞没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猛地把她从泥地里拽了起来。
那只手很有力,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胳膊,几乎是把她提了起来。她踉跄着被拖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身体被按在石壁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挡住了飞溅的泥水和碎石。
蔚青大口大口地喘气,泥水灌进嘴里,呛得她直咳嗽。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去看那个人。
灰衣短褐,腰间挎着短刀。
那张脸她不认识,但她见过,在官船上。那个总是在她视线范围内、却又从不靠近的灰衣男子,她曾以为是赵叔商队的人。
“你……”蔚青刚要开口,那人已经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像是确认还有没有其他危险。
滑坡还在继续,但冲击力已经被他挡去了大半。蔚青缩在石头后面,看着他被碎石砸中肩膀、后背,却始终纹丝不动地挡在她面前。
“你是谁?”她问。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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