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替选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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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普陀山寺，你绕开明珠和你表哥，去见了谁？”
蔚青脑子嗡的一声，随即神色又淡定下来，遇见徐月行时，萍儿在场，所以姨娘不可能说的是他。
“那日在后山，我与表哥分开后，就向禅房去寻姐姐，只是......”
“你难道没有遇到郑夫人吗？”戚姨娘不待蔚青说完，就打断她。
“不曾。”
“那为何即将下定的亲事，昨日郑家却派人来推了？”戚姨娘质问道，“你去山下送信，那日只有一位大人私下同施家人说过，所以郑家的变化不会是因为你与外男牵扯，普陀山寺相遇后，郑家的态度就变了，除了你自己，我想不出旁的原因。”
“推了？”蔚青无意识地喃喃道。
戚姨娘紧紧盯着蔚青的脸，片刻后又道：“你真不知？”
蔚青茫然地摇摇头。
戚姨娘盯着她的表情，笑出了声：“之前不知你有这般胆识，东郊大营你也闯得，兜兜转转竟成了太子爷的救命恩人！”
“皇后娘娘顾念你的名节，没有宣扬这件事，但是赏赐却是不日就要下来了。有这层关系，你去选秀，焉有不中的道理？”说罢，把手里的纸拍在了桌上。
蔚青定睛一看，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那是一张要给东宫选秀的榜文。
“姨娘，我不能去......”
“不能？眼下京里人人都知道施家女眷那日也在普陀山寺，又在这节骨眼上郑家的亲事没了，你想让别人怎么编排你和你姐姐？！”戚姨娘厉声道。
“只要你去选秀，你和你姐姐的名声，就都保得住。”随即戚姨娘又温和地开口，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是她惯用的伎俩。
蔚青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冲击得脑子发蒙，连戚姨娘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路引没着落，戚姨娘拿着榜文来找她，只怕是父亲那边名单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她不能去，到了皇宫禁内，要再想查她的身世，就难如登天了。
她片刻也不能等，现在就得去找施守璞，想法子说服他。
她腾的起身，低声向绿芙说：“我要去书房等父亲。”
谁知她刚拉开门，就看见明珠站在门外，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没走？”蔚青问道。
明珠点点头，自顾自走进去坐下来，又对红萱道：“你去看看父亲可下值回来了。”
说罢又看了一眼绿芙，蔚青会意，对着绿芙说：“去看看膳房今日做的什么晚膳，拿些口味清淡的回来，我与姐姐同用。”
绿芙听罢，低声“嗳”了一句，随即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我只问你一句，去东宫，你愿不愿意？”明珠看了眼关上的门，对蔚青道。
蔚青摇摇头：“可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姨娘已打定了主意。”
“我替你去。”明珠直勾勾地盯着蔚青道。
“你？为什么？”
“你不必这样看我，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愿嫁秦湘林，也不愿嫁旁的人。”
“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想清楚了吗？”
明珠轻轻地闭了闭眼，那日普陀山寺大悲殿外，他穿着绛红色衮龙袍，头戴九旒冠冕，来来往往的人向他汇报，他就运筹帷幄地坐在那，丝毫不见半点慌乱。
“人各有志，只要你是真的不愿去，哪怕东宫里是刀山火海，我都肯的。”明珠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那你跟我去找父亲。”明珠说得对，人各有志，至于往后如何，都是自己的造化。
“胡闹！”施守璞听了眼前这两个女儿想要李代桃僵的天真之言，气得摔了手上的册子。
明珠刚想争执，却被蔚青轻轻拉住了手臂，“姐姐，你先回去，我来和父亲说。”蔚青一边说，一边向明珠微微点了点头。
瞥见门外的明珠走远后，蔚青干脆地在施守璞的案前跪了下来。
“虽非亲生，但女儿感念父亲与姨娘的教养之恩，有件事，还需得告知父亲，兴许能救施家全族性命。”
施守璞听她之言，骇然大惊：“你是何时知晓的？”
“也是不久之前，不过我只知道我是五岁那年，由父亲带回施家，旁的，还需父亲告知我。”
“你说什么事，能救我全族性命？”
“盐引案……”
不等蔚青说完，施守璞就跌坐在椅子上。
当年两淮盐引贪污案，是由如今已是圣上的太子爷牵头查办，可最后却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最后只查办了几个两淮盐政和盐商便草草结案。
施守璞那时就在两淮一带任知县，盐引案深究起来，他的手上也不干净，可当年明明结案了，如今圣上旧事重提，分明是不愿放过当年的诸多隐情，那他......
蔚青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听那夜徐月行提了一嘴施家的生意与盐引案有牵连。
“圣上要清算盐引案相关的人，已经悄悄派人在查了。”蔚青抬起头，锐利的眼神直直朝施守璞盯过去，“我已经得知查到施家了，圣上知道的只会更多。”
“你想怎么样？”施守璞此刻有些脱力，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父亲放我走，我告诉您如今负责此案的人是谁，父亲去找他求一个首告的恩典，到时若是立了功，则可保施家全族性命无虞。”
“我如何信得你？”
“父亲没有选择，圣上私下让人查，明显是不想打草惊蛇，父亲当朝首告，只会死得更快。”
以施守璞的官阶，无召不得面圣，不能直接面见圣上，就只有通过她。
“你想怎么样？”
“我当年是从什么地方被父亲带回的？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
“是当年两淮盐引案的一位盐政大人将你带来的，只说你身份特殊，让我保你平安，旁的什么都没透露了。”
那位盐政就是当年盐引案的首告人林润，与他是同窗好友，交情甚笃。他当年带着蔚青来时说：“我如今得罪了人，恐命不久矣，这个孩子我托付给你，或许往后能救你一命。”说完就匆匆离去，第二日就被发现留了认罪书死在家里。
施守璞知道林润死后，明白兹事体大，所以将蔚青送回沧州的庄子上藏了半年，后来又说是戚姨娘的双生胎，偷偷养在府里。
蔚青也不知道施守璞的话有几分可信，但她看施守璞的神情，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
“那就请父亲帮我准备好空白的户籍和路引，我出城后，会有人送信告诉你去找何人的。”
“你姨娘她……她是功利了些，但到底没有做成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你走了以后就忘记这里的一切，不要怨她，好好生活吧。”施守璞看着这个养在府里十年的“女儿”，此刻才惊觉自己从未看透她，一个闺阁女子，敢闯东郊大营搬救兵，还能得知盐引案的消息，当年林润说她能救他一命，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女儿只会感念二老的养育恩情。”蔚青说罢就退了出去。
蔚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施守璞坐了很久，久到案上的烛火跳了三跳，灯芯结出一朵大大的灯花。
他从案上翻出那张写好的选秀名帖。
“施蔚青，年十五，父施守璞……”
他的手指按在“蔚青”两个字上，微微用力。
林润当年把这孩子托付给他时说：“或许往后能救你一命。”
他当时不明白。
后来林润死了，他把这孩子藏在庄子上，对外说是自己的庶女。十年来，他从未认真看过她一眼，可现在，她用自己的方式，把林润说的“救你一命”兑现了。
施守璞把名帖举到灯前。
火舌舔上纸缘，慢慢吞噬了“蔚青”两个字。
他重新铺纸，提笔写下“施明珠”。
他无暇多想，施家上下几十口人，不能因为他的犹豫，全都折进去。
回到青芜院，绿芙已经摆好饭了，蔚青简单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转而坐在窗边小榻上望着窗外出神。
徐月行说他在查盐引案，施守璞说当年送她来的是一位和盐引案有牵连的盐政大人。
而那位盐政大人说她身份特殊，那她父母很可能也是当年的案中人。
蔚青摸出徐月行的那块玉佩，拇指摩挲着上面的小篆，紧蹙的眉头慢慢松开来，随即神色平淡地又将玉佩收好。
户籍和路引，是第二日午后明珠送来的。
屏退左右后，明珠神色忧愁地看向蔚青：“为何要走？那日在普陀山寺后山，我见你和表哥......我以为你是为了他才不愿进宫的，怎的今日父亲让我送这些来给你？”
蔚青弯了弯唇，接过明珠递来的包袱，边打开边说：“父亲是怎么同你说的？”
“父亲说，今日你走，门房不会有人拦你，你走后，施家会对外报你那日普陀山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送回庄子上养病了，再过一年半载说你在庄子上不治而亡，从此施家就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蔚青轻轻点头，施守璞想得真是周全，她死在庄子上，既不用在施府出殡，又能抹去她与施府的关系。
“明珠，你开心吗？你就要得偿所愿了。”
“我自是开心的，可我也担心你，你以后怎么办？难道真不与家里联系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姨娘总说我不如你有成算，以前我心里是不服气的，如今看来姨娘说得对，我从没有把你看明白过。”
“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也是我心所向，只是以后你入宫门，我离家远去，山高路远，只怕没有机会再见，你要好好保重。”
明珠已是无法言语，抱着蔚青肩头不断耸动。
送走了哭哭啼啼的明珠，蔚青又唤来了绿芙。
“姑娘，可想好了？”
蔚青点头，“出了这府门，以后的一切都是未知，绿芙，你可想好了？”
“姑娘去哪，我都陪着，姑娘不在这府里，我留在这也没意思。”绿芙原来家里穷，父母把她卖进府做个粗使丫头，府里得势的丫鬟婆子并不把她们当人看，压榨她们不说，还动辄打骂，跟了蔚青后，才过上了像人的日子。
“好绿芙。”蔚青动容地看着她。
“你听我说，你现在就去收拾包袱，妥帖了我们今日就走，出得门去，你先去沧州庄子上，此去不知何年何月能回来，总要和你父母兄弟说一声，第二日道沧州渡口来，我在渡口等你，我们坐船南下。”蔚青声音很低，但是语速很快。
“姑娘去做什么呢？怎的不和我一起，这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你只管去，我会在渡口等你，我在城中，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做。”蔚青隔着衣料，按着怀里的玉佩，目光看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替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