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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救兵 “那日在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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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青从柴房里悄悄出去,沿着徐月行指的方向往后厨跑。她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只得拼命压着步子,尽量让声音变小。
刚到廊下,就见不远处倒着两个身着飞鱼服的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她不敢多看,只顾着往前跑。
后厨里没有人,灶台上还摆着半盆没洗完的菜叶,地上散落着几个摔碎的碗。
她从后门出去,果然看到了那口水井,以及水井后面那堵矮墙。墙上的佛龛里供着一尊小小的石佛,佛像的底座下面有一块砖,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
她用力推了一下,砖块松动,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蔚青钻了进去。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里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摸索着墙壁往前走,膝盖撞上了突出来的石头,疼得她闷哼一声,脚下却不敢停。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丝微光,她快步走上前去,山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回头望去,寺庙的轮廓在半山腰若隐若现,有浓烟从大悲殿的方向升起。蔚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咬住嘴唇,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现在不能哭,她要去送信,一定要把救兵搬来。
蔚青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官道上的土路硌得她脚底生疼,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那盏红灯笼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酒肆的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发髻散了,裙角沾满了泥巴和树叶,连脸上的胭脂混着灰尘都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正低头打算盘,左脚边放着一根拐杖。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姑娘,打烊了。”
“十七爷问今年的新茶到了没有。”蔚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灰衣人的手停了一下,他慢慢放下算盘,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露了一截在外头。“哪座山的茶?”
“陇右,岷山。”蔚青从怀里掏出那块青白玉螭纹佩,放在柜台上。
灰衣人拿起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再抬头时,语气已经完全变了:“是徐大人让你来的?”
“他还在普陀山寺里,太子和皇后娘娘都被困住了,”蔚青的语速很快,生怕耽误一息都会死人,“他说让你派人去城东大营找折冲都尉张横,说‘寺变’,张横会知道怎么做。”
灰衣人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后堂。
片刻后他提着一盏灯笼出来,带她到了后院马厩。他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马,拍了拍它的脖子:“山上不知是何境况,我要上山去协助徐大人。这匹马脚力最好,认路。姑娘,劳您骑它去城东大营,找张横带兵来。”
蔚青听了没有犹豫,正欲翻身上马,突然又回头开口:“您的脚.......”
从她拿出玉佩后,这人的左脚就不跛了。
灰衣人没回答她的问题,只从袖中摸出一块铜牌递给她:“拿着。张横认这个。”
蔚青接过铜牌,连同玉佩一起揣进怀里。
她正要策马离开,灰衣人忽然说了一句:“徐大人要是没回来,这块玉佩你要好生留着。”
蔚青的手猛地攥紧了缰绳。
“他不会死。”她咬着牙,狠狠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冲进了夜色里。
风灌进她的耳朵,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徐月行把那块玉佩交给她的时候,是把他的命也一并交到了她手上。
城东大营的辕门外,两个哨兵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姑娘从夜色中策马冲来。
他们举起长矛呵斥,蔚青勒住马,几乎是滚下马鞍的。她双腿发软,扶着马鞍才勉强站稳,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和玉佩,高高举起:“我要见折冲都尉张横!徐月行让我来的,普陀山‘寺变’!”
哨兵接过铜牌看了一眼,脸色一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大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袍子,显然是匆忙披上的。“谁找我?”
蔚青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把话说清楚:“张都尉?徐月行在普陀山,有人要杀太子,寺里的守卫被渗透了,他让我出来找您。”
张横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磨烂的绣花鞋、磕破的膝盖、沾满泥土的裙角.......他转头对身后的副官喝道:“点兵!五百轻骑,一刻钟之内出发!”
蔚青站在原地,看向辕门外,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青白玉螭纹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小篆——“徐月行”。
她把它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后来的事情,蔚青并不知道,她坐在三里坡酒肆的长凳上,抱着一碗热姜汤,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酒肆的门被人推开了。
蔚青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被血浸透的竹青色直裰,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和烟灰,左臂绑着一截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太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的家人安全了。”他说。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蔚青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过去。
徐月行伸手来接,他的手指碰到她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凉,她的手也很凉,可掌心相触的那一小块地方,却是暖的。他拿过玉佩,低头看了一眼背面那两个小篆,然后,把玉佩重新放回了她手里。
“你先收着。”他说,声音还是哑的,“我回头来拿。”
然后他转身走了。
蔚青站在原地,看着他染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曦里。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气息。
她把玉佩攥在掌心,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蔚青回到家中,秦氏一行人也才将将回来。
看到蔚青,秦氏难得神色怜悯的看着她:“好孩子,你受苦了。”
显然已经有人把她下山找人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只要大家没事就好。”蔚青此时神色倦怠,从未有这么累过。
甫一推开青芜院的门,绿芙就忙跑过来:“怎的弄成这样了!”边说边来回围着蔚青转,急切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蔚青已经没力气了:“好绿芙,不碍事的,我好累,要歇一歇。”
说着走向床榻,倒在床上,和衣而眠。
绿芙看着蔚青狼狈的样子,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什么都没说,帮她拉过来被子盖上。
蔚青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中午,中途就醒过来喝了点水。
她睡着的时候,秦氏和明珠派人送了些补品过来,戚姨娘和李氏也象征性地来看了看她。
“什么?定钱也退了?那小二不是说没有问题?”蔚青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绿芙有没有取到悦来茶楼的东西。
“那小二就说这个不好办,就把定钱给我了,再问多的他也不说了。”绿芙道。
这怎么是好?普陀山刚出过事,此刻城里一定查得很严,没有路引,她是万万走不了的。
“姑娘,先用午膳吧,您都睡了一天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筹谋。”蔚青的神色不是很好,绿芙担心的望着她道。
蔚青轻轻点头。
刚用过午饭,明珠就来了。
“难为你一个女子这样奔波了。”明珠拉着她的手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萍儿说是一个男子找你去传递信息的?”
“是的,那位大人最先察觉不对劲,那日我和萍儿正准备从后山去禅房寻你,那位大人最先察觉不对劲,他发现了我们,帮我们躲过了歹人,他说恐怕寺院内外的守卫都被换过,才托我下山找人。”蔚青没说那人是谁。
“那你们呢?那日禅房中和讲经台是什么情况?”蔚青不等明珠细想她的话就发问道。
“先是有穿飞鱼服的人,说是贵人丢了东西,来禅房把人都带到大悲殿,我到大悲殿的时候,太太、姨娘和表哥他们已经在那里了。不知在大悲殿呆了有几刻,从外面来了个穿制服的在那个为首的人身边耳语了几句,那人就发怒了。”明珠提起来神色还是很恐惧,顿了片刻道:“那人就提了个和尚过来一刀了结了,说什么一刻钟杀一个,杀到他出来之类的话,我......我那时吓晕了,再醒来,外面已经传来打斗声,估摸着那时山下的救兵已经上来了。”
蔚青还来不及安慰她,青芜院的门又被敲响。
来人是戚姨娘,手里还拿着一张什么纸。
戚姨娘一坐下,先朝明珠道:“你表舅母昨日也受惊了,你去看看她。”
明珠会意,起身行礼往屋外走去,跨出门还顺势关上了门。
“姨娘怎么过来了?”蔚青轻声询问,戚姨娘无事从不到她院里来。
“哼,你这丫头,从前竟不知你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戚姨娘看了眼蔚青,冷声道。
“姨娘说什么?还是说明白些好。”蔚青不明所以。
“那日在普陀山寺,你绕开明珠和你表哥,去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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