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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修罗场 改口叫姐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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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可贞仰起脸,微微睁大眼睛,想看清楚面前的人,是不是她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人。
可是顶上的灯光太刺眼,她的眼睛好模糊,酸酸的,鼻子里也痛痛的,嗓子一抽一抽的疼,她什么也看不清,耳朵里嗡嗡的,脑瓜子一片空白,心里面竟忘记要难过了。
她穿乳白的缎面裙子,宽袍大袖,整个人倦慵,随意,懒懒的,微卷的发尾还有一点湿润,浑身弥漫着一种温热的水汽。
让人心头也潮湿了。
周牧站她身后,始终沉默着,视线低垂,在浮动的裙摆中,看见她踮起的脚腕,雪白的肌肤,肌肤下淡青色血管,一晃眼,又被裙摆覆盖住。
宋可贞站着不动,章筠只凝望着她。
两人有很多话要说,面对面又无话可说。
周牧面无表情。
气氛一时间诡异。
余敏招呼众人,“都站着做什么,来入座了。”
章筠侧身让开,引她到宋玉章身边,要为她拉开椅子。
周牧身手好,行动总比别人更快一步,已拉开座椅,让她坐下,然后抬手示意让林秀坐,他再回到余敏身侧,其余人依次入座。
林秀脸上的红肿早已消了下去,低眉顺目的样子,将肩上的大包挂在座椅背后,又从包里一件件往外掏东西,湿纸巾、水杯、手机,多是宋可贞的日常用品。
吕迪看了林秀一眼,转脸问,“贞贞,你们一起出去玩了?”
她话里的意思是,你们怎么混到一起的。
宋可贞嗯,装听不懂。
余敏说:“林秀以后调到总裁办,工作由宋董安排。”
吕迪脸色发青没话说。
服务生流水般的上菜,菜品又与别桌不同,更精致,也更清淡些。
章筠让助理打开保险箱,送上一只红丝绒礼盒,展开来里面是一串钻石项链。
吕迪眼睛发亮。
章筠将礼盒双手呈给宋玉章,“宋伯伯,这是我一点心意,庆祝可贞妹妹毕业。”
“章家的工艺?”
“是,家母特意让老师傅做的。”章筠的母亲名下有珠宝公司和金店,独家工艺从不外传。
“有心了。”
宋玉章过目,转手给了宋可贞。
吕迪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章筠这次回来带了一批优质钻石,提前送到京州镶嵌,耗费了几个月,他在江州耽搁一天,就是为了等章家送这串项链,却不是给她的,甚至没有留下一颗做婚戒。
勃垦地红的丝绒底托,钻石项链采用群镶工艺,四爪细托,每一颗净度完美,价值不菲,华丽非常,灯光下璀璨耀目。
名贵的赔礼,即代表无可挽回的事实。
就像一个浪头扑过来,拍灭那一丁点儿幻想。
宋可贞定定看着项链,指腹细细地抚过最大的那一颗。
这一颗美钻足足有十克拉,应用六爪戒托镶嵌在中指上。
既不娶她了,为什么还要把钻给她呢。
钻石质地坚硬,触感冰凉,她脸上呈一种空茫表情,像是思考,更像是迷茫。
宋玉章瞧着她,“收人礼物,要回谢。”
宋可贞轻声:“谢谢。”
“说谢的时候,要叫人。”
“……”
宋可贞沉默。
宋玉章也沉默。
桌上没人敢说话。
吕迪说话了,“贞贞,该改口叫姐夫了。”
这是逼宋可贞表明态度。
是残忍了点,可所有人都看着她。
宋可贞说:“章筠。”
宋玉章瞧着自家女儿,轻叹:“没礼貌,叫声哥哥也是可以的。”并不是真怪她。
宋可贞抿唇,比刚才更不高兴了,小脸耷拉下来,“回礼就回礼嘛,我拿一幅画回礼就是。”
章筠捧场:“好,我正想要妹妹的画,装裱起来挂在家里。”
他撇清关系,以兄长自居了。
新房的家里,也挂着她的画呢,当时兴高采烈地布置,特意临摹了一副中世纪油画,那油画中是一位伯爵娶妻,执着新娘的手,在婚书上签字,温情缱绻让人艳羡。
宋可贞垂下脸,想问那房子是不是要给吕迪住,问不出口,心里面难过,又不说话了。
桌上没有外人。
宋玉章道:“可贞,你的画,有价无市。”
这话像是揪住了小猫的尾巴。
宋可贞听不得别人说她的画不好,立即将章筠抛到脑后。
她这会儿不生气了,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说:“你等我的画廊开起来,就知道有市没市了。”
小女儿和父母斗气,非要争个输赢,小脸紧绷绷的,别提多认真了。
桌上众人都笑起来,气氛终于松泛。
宋玉章怕真气着她,忍不住当众教导,笑说:“傻崽,回礼至少要价值对等,不要让人觉得我宋家不懂礼数。”
宋可贞梗着脖子,“我知道啊,我是说从你的书房拿一幅画啊。”
宋玉章在江州有一间独立书房,占地两亩,收藏自宋代起的名家书画真迹。
这下回礼的价值不只是对等,恐怕远远超过了。
宋玉章气结,抬手点了点她。
章筠打圆场,“小侄哪里敢夺伯父所爱,名家字画赠与我,我又不懂欣赏,不如等我江州公司开业,宋伯伯为我题字?我做出来立到公司门口。”
这是要把宋玉章的字当牌匾当门头了。
拍马屁。
周牧自叹不如,吃了没文化的亏,默默放下茶盏,起身下楼去了。
跟在宋玉章身边养成习惯,不论去什么地方,先检查紧急出口是否畅通,门口安排人把守,几条安全通道都走一遍,从哪里转弯,是左转还是右转,上楼下楼分别多少步,有几道门,全都在心里默一遍。
他自有天赋,不需要人教,只需一遍,就能闭着眼睛找到路,至于用步数量距离,用光线找方向,专门练过。
和平年代,走在外面没有那么多危险,可也要预防灾害的发生,比如火灾水灾,又或是意外的骚乱,真出了事,在停电或是浓烟情况下,靠眼睛是看不见路的,他心中的路线,便是生机。
周牧早已不是保镖,仍然坚守过去的职责,为人细致周到,口风又严密,做得总比老板要求得多一分,不过度,不求多余回报,很守规矩,是个好用的人。
宋玉章因此肯用他,早年送他去受训,等他回来,一个人抵得上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至于后来的投资,是他正巧赶上那一批,又得宋玉章看中,顺手的事。
于宋玉章来说,花钱买一个机会,并不损失什么。
从步梯走到一楼,往下三层是地下车库。
因章筠的到来,引来了很多外来车辆与外部人员。
周牧重新给酒店布置了警戒和安保,确保内外路线各自独立,即内部的人出不去,外部的人进不来。
他到地库转了一圈,遇见几支巡逻小队,确定没有可疑车辆和歹人,巡视完了回来,余忠守在步梯一楼出口,手上夹了支烟,正吞云吐雾。
周牧走过去,拿走余忠的烟掐灭,说:“这习惯不好。”
不是指吸烟有害健康,而是烟嘴会留下痕迹,如果是特殊时期,这种痕迹被敌人找到,就是危险。
周牧说:“不安全,早点戒了。”
余忠空着手,摸了摸嘴巴,还想了一下,说:“也是,热天里容易起火。”
他没领会到。
周牧也不解释,只嗯了一声,说:“我守着,你去吃饭。”
周牧这个人特别的深沉,又或是阴沉,身上总有种死气,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像虎豹,像狼群里的头狼。
余忠有点怵他,也就是下意识里,总听他指挥,不自觉地拿他当上级,两人明明是搭档,一起跟着宋先生做事,只余忠总是入不了宋先生的眼,也不是不入眼,可余忠干的活儿吧,就是开车、送礼、跑腿打杂、接送客人,随时等着听使唤,不像周牧那样,半夜能进宋先生的书房。
余忠也问过老爹余敏,余敏说:“你没那脑子,也不是那条命,安分守己的就行,少和他亲近。”
因此搭档了几年,仅限于工作的交情。
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交情,往往由拳头说了算,谁更强,谁就更有吸引力。
余忠早忘了老父亲的话,想了想,“你别管我了,上楼去吧,别耽误宋先生那边的正事。”
公司里都开始传了,说周牧傍上了大小姐,钻进她的石榴裙,以后前途似锦了。
余忠心里是有些羡慕,却不敢拿宋可贞开玩笑,半句轻薄的话都不敢说,只道:“赶紧去,一会宋小姐那边该叫你了。”
周牧盯着他,“这个位置只能是你和我。”
那眼神阴森森黑幽幽,像蹲守猎物的狼,说的是安全通道,交给任何人都不可靠。
余忠一激灵,“行,我马上回来。”
晚宴厅里热热闹闹,所有中层员工都在,大都和余忠认识,他是余敏的儿子,是宋董身边的人,往哪儿都能坐,都能受到热情招待。
余忠风卷残云吃了饭,赶紧下楼,换周牧的班。
周牧回到宴会厅VIP桌,拉开林秀旁边的椅子坐下。
服务生给每位送上青花瓷盏,每一盏里的炖品都不同。
宋玉章接过瓷盏打开盖子,里面是血燕牛乳,手背试了温度,放宋可贞面前。
宋可贞往他跟前凑,小声问:“爸,我又说错话了?”
她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问周牧干什么去了,和她一起来的就算是她的人了,又坐一张桌子,众人没等他就动筷,她心里不大舒服。
是个傻女儿。
因她多此一问,章筠细微的神色变化,没逃过宋玉章的眼。
宋玉章老神在在,“吃你的饭。”
“哦。”
宋可贞端起那盏燕窝,慢慢吃起来。
林秀坐她右边,偶尔给她拈菜,再过去是周牧,与他对角线坐着的是章筠。
章筠已和桌上众人都打过照面,周牧回得晚,他便与他举杯。
两人碰了一下眼神。
章筠喝的酒,笑问:“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