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茉莉》意枝灯

6、第6章 章筠 未来的丈夫

　　为期一周的半年工作总结会结束。
　　周末两天休息，度假区可自由活动，温泉、钓鱼、打牌，或乘坐酒店专车去往周边景区游览，算是锦华集团年中的一次集体度假。
　　周六的晚宴，章筠过来了，跟来了半个江州的媒体，堵了他的车门，闪光灯拍个不停。
　　章筠背靠京州章家，其父章鸿年是有名的红顶商人，家业庞大，章筠本人比父亲更为出色，年初还未回国，便一举收购业内重工巨头。
　　“章先生，听闻您与宋小姐将要喜结连理，两家公司会合并吗？”
　　“是宋家并入章家，还是章家并入宋家？”
　　“最近传闻您与宋小姐婚变，是因吕姓表姐的介入，章先生，此事当真吗？”
　　“婚变新闻刚出，宋小姐即被指定为锦华集团唯一继承人，对此，您作何感想呢？”
　　“宋先生疼爱女儿众所周知，不舍得宋小姐远嫁京州，两家是为此解除婚约吗？”
　　豪门世家联姻，婚期临近换新娘，简直骇人听闻，外面敢传，记者都不敢问，还要想方设法给台阶。
　　宋玉章保护女儿，把消息全压了下去，外面众说纷纭。
　　章筠亦不做解释。
　　他脸上含着笑，不回答任何问题，只微微点头，算打过招呼，不得罪媒体。
　　身边自有人为他开道，一路护送进去。酒店大门关闭，将众人拦在外面，另有工作人员，将媒体记者引向其他楼栋，妥善接待并派发车马红包。
　　章筠回国，全江州轰动，网络新闻即时登出，对婚变一事只字不提，一边倒的夸他好。
　　所有报道中，没有出现宋可贞的名字。
　　晚宴安排在酒店六楼国宴厅，六十张大圆桌几乎满座。
　　VIP位置靠前排左侧，宋玉章坐主位，章筠陪坐身边。
　　两人一般的儒雅，是一个类型的俊美斯文，也一样的冷。
　　做不成翁婿，两家也还要联姻，不过是嫁女儿变成嫁外甥女。
　　章筠双手奉上一封章鸿年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道歉，另承诺未来五年合作的让利细节，并在京州方面给予宋家一切便利。
　　两家关系微妙，虽是世交，但宋家钱更多，章家权更盛。
　　联姻是强强联手。
　　宋玉章脸色淡，看完信随手搁在桌上，说：“婚礼从简罢。”
　　章筠斟茶敬他，“一切听凭宋伯伯吩咐，家里我沟通过，婚礼暂时不办了，宋家的嫁妆单子原样退还，为表歉意另奉上我名下基金，权当给可贞妹妹的补偿。”
　　宋可贞十九岁那年和章筠订婚，两人是有过订婚礼的，自订婚起，婚事筹备了三年，京州与江州两地的新房和生活全都安排好了，只等她毕业完婚。
　　章筠说：“近年来我父亲身体不大好了，我实不该……是我有错在先，可贞还小，我不能耽误她的前程，不想对她造成伤害。”
　　话是真话。
　　章筠并没有出轨，他是先提出与宋可贞解除婚约，再从宋家选择了吕迪，虽然这里面不排除有吕迪的多番示好，但二人没有越线。
　　选择，都是成年人的理性选择，经过了严密的利益考量。
　　章家也不太平，章筠需要一个强悍的女人，能替他主持内外大局。
　　宋玉章是过来人，一个人把女儿带大，一个人掌着家业，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不容易。
　　若把妻子当成一个社会角色，一个工作岗位，可贞太小了，社会经验不足，而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几年的吕迪正合适，且吕迪与章筠同年，今年都三十岁了。
　　除非章家放弃与宋家联姻，否则除了吕迪，章筠没有别的选择，因宋家没有别的女儿了。
　　而吕迪作为宋家的外甥女，能嫁章家，让宋家多一门豪门姻亲，当然比平嫁或下嫁，对宋家更有利。
　　宋玉章从利益角度出发，没有理由反对。
　　宋可贞不是输给吕迪，而是输给了局势。
　　宋玉章作为父亲，不能原谅章筠，但同为男人，又很能理解他的选择，因宋玉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因为可贞是他的女儿，胜过一切利益考量，但可贞不是章筠的亲人，又凭什么要求章筠爱她？
　　联姻，是两家交换利益，感情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当然好，没有感情，只要钱到位了，日子也能过下去。
　　章筠说：“我父亲的意思，两地资产和章家聘礼不用退回，仍然留给可贞。”
　　聘礼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章家本家的核心企业股份与期权，一部分是各地商铺与住宅等不动产，最后一部分是古董珠宝名车名表与黄金，后者全在新房子里，连房子一起都归宋可贞。
　　吕迪面皮紧绷坐在一旁，双手在桌子下撕扯衣角，竟然有些发抖，起初抢男人，就是看中了章家丰厚的资源和聘礼。
　　吕迪在宋家只有工资，没有股份与分红，就指着这次嫁人翻身。
　　怎么婚礼没了，股份没了，聘礼也没了？
　　宋可贞都不嫁了，凭什么聘礼还归她？
　　吕迪不敢插嘴，不敢说不，在宋玉章面前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哆嗦着手拿起面前的杯子，灌进一口白酒压惊，迅速镇定下来。
　　补偿？好笑。
　　宋玉章心高气傲，养个女儿自小捧着护着，眼珠子一般宝贝，即便被悔婚，都要说成是自己舍不得嫁女儿，怎么可能要别人的补偿，那岂不是承认女儿受了伤？
　　她不信宋玉章肯收这个钱。
　　宋玉章道：“全部折现转到锦润公司，手续怎么做你清楚，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也不要让可贞知道。”
　　他竟然收了，还指示章筠完善对公的手续，不要让宋可贞发现资金来源。
　　锦润是锦华集团新成立的公司，专门用来转移核心资产。
　　吕迪紧握杯子，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另一只手，从桌子底下去抓章筠的手，企图得到一丝安慰。
　　宋玉章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吕迪心里非常恐惧。
　　章筠却站了起来，双手执杯，恭敬地弯腰，向宋玉章敬酒，说：“是。”
　　他又说：“我没有时间等可贞成长，不能与她做夫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以后当她是我亲妹妹，可贞要继承家业也好，不继承也好，我都会和宋伯伯一样护着她。”
　　章筠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身形渐渐僵硬，双手捧着酒杯，因举得太久了手臂发酸，手指发抖，酒撒出来。
　　半晌。
　　宋玉章接过他的杯子放下，算是原谅了他，淡声道：“以后两家合作照旧，吕迪虽不姓宋，也是宋家的人，她的嫁妆另外算，望你今后善待她。”
　　吕迪终于放心了，虽然不如宋可贞的嫁妆丰厚，但有总比没有好。
　　章筠话说一半：“章家每房嫁娶用多少钱，都有定数。”
　　章家将章筠那份聘礼给宋可贞做补偿，不会单独再出一份聘礼给吕迪了。
　　且从章家的角度，聘礼横竖是进了宋家的门，又从宋家娶出来一个女儿，不管这女儿是谁，都是宋家的人，两家联姻已成，至于宋家内部的利益如何分配，章家不过问。
　　至于嫁妆，章筠理亏在先，章家没脸提这笔钱。
　　放到明面上说好听的话，就是没有聘礼给吕迪，那么就不能收吕迪的嫁妆。
　　吕迪的父母一毛不拔，指望舅舅宋玉章准备嫁妆。
　　章筠哪敢收宋玉章的钱，说：“我个人名下企业与吕迪共享，宋伯伯不用担心。”
　　这话里的意思，章家核心的企业不让她沾边。
　　凭什么，凭什么替她拒绝嫁妆。
　　吕迪委屈极了。
　　宋玉章道：“坐吧。”
　　章筠这才坐下，额上些微冷汗，每次面对这位岳父大人，都像一场大考，直叫他心惊胆战。
　　余敏见他们谈完婚事，说：“我让他们上菜。”
　　宋玉章问：“她又跑去哪里玩了？你问问她还吃不吃饭？不要半夜又鬼哭狼嚎饿肚子。”
　　说的是宋可贞，二十多岁了，还要老爹操心温饱。
　　度假区地处偏远，购物用餐不方便，晚上酒店餐饮部下班，除了饼干泡面，就只能开车去周边县城找烧烤摊子。
　　关键她肠胃敏感，吃坏了不舒服还要送医院，当地医疗条件有限，那就只能连夜回江州，最终受苦的还是她。
　　宋玉章嫌烦，又放不下心，盯着余敏要答复，眼神冷而锐。
　　上位者的压迫扑面而来。
　　余敏赶紧给跟出去的人轮番打电话，花了十分钟找了两个人，最后问到林秀才问清楚，干巴巴地说：“可贞和他们去游碧云湖了，刚回来，让送餐去客房。”
　　哪是游湖，是主动回避吧。
　　宋玉章啧。
　　他十分嫌弃女儿这份没有出息的模样，她又没有错，躲什么躲。
　　他宋玉章的女儿难道还不能见人了？眉头因此紧蹙，语气不大好，“你让她过来。”
　　宋可贞磨磨蹭蹭地来了。
　　她白天游湖玩得一身汗，小脸晒得红红，回去洗澡换了一身衣裳，特意化了淡妆才过来。
　　来的路上又后悔，干嘛要化妆呢，显得自己多在乎那人似的，白白地让人笑话，要被人看得扁扁。
　　可是，可是她就是不想让人看扁，不想被人嘲笑，才要打起精神好好打扮的嘛。
　　怀着纠结的心情，迈着小碎步，心里不敢来的，又有点想来看看他，看他究竟有多喜欢二姐，又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要她。
　　心里面翻江倒海地难过，盼着路再长点呢。
　　可是不一会儿就走到了。
　　就像小时候总盼着长大，忽地长大了，发现长大也没那么好。
　　心里砰砰砰地，跳到了嗓子眼儿。
　　不等她走到，章筠先起身迎了过来。
　　他低头看她，“可贞。”
　　她垂着脸，“嗯。”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一米的距离。
　　过去相处得少，年龄相差八岁，唯一一次的牵手是在三年前的订婚礼，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可能夸张了些，可也是自小长大的情谊，都知道对方的存在，都通过家长互赠过礼物。
　　宋可贞过去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知道长大后要嫁给他，因他是父亲为她挑的人，那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好。
　　她喜欢好东西。
　　章筠着正装，身形颀长精瘦，肤白，俊眉修目，架一副金丝眼镜，表情很淡，只有看着她时，才微微勾起唇角。
　　章筠是什么人啊，出身名门的天之骄子，多少富家千金喜欢他，可他，竟是她未来的丈夫。
　　未来的丈夫不要她了，要她的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