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茉莉》意枝灯

4、第4章 吸引 他心中的石

　　会议开始了。
　　台上高管陆续入座，宋玉章坐主席台中间，余敏站在侧面演讲台主持会议。
　　吕迪展示完她的新婚伴手礼，拿出另一只纸袋里的奶茶打开递过来，她说：“还热着，快喝。”
　　宋可贞仰起一张惨白的脸，双唇微微发颤，说：“要开会了，二姐把东西收起来。”
　　吕迪见她不喝，抬起胳膊捅她腰窝，咕咕笑道：“你爸在台上呢，有他在，你怕什么，你就是现在上台蹦迪，他也不会怪你。”
　　“二姐！”
　　宋可贞低喝。
　　吕迪瞥了眼她面前的文件，“嘁，装什么正经呐，要我说，你也别白费劲了，当个大小姐等分红多舒服，跑到这里凑哪门子热闹，你累不累？”
　　“你是我亲妹子，我才提醒你，贞贞，你再怎样下功夫，章筠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就要和我结婚了。”
　　吕迪下手没轻重，越发的肆意张扬，得意忘形。
　　宋可贞侧腰吃痛，生生忍住了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她一动也不动，甚至要维持体面表情。放下胳膊，贴在身体两侧，双臂呈保护的姿势，衣袖轻轻擦过他手肘。
　　周牧往旁边让了让，双掌交握在小腹前，拇指相抵，指腹轻轻地摩挲。
　　台上讲到业内成功案例，一间名为「万华实业」的公司，如何在短短几年间崛起，背后老板身份神秘，并不在社交圈活跃，只听说是新加坡归国的华人，却有一个略显诡异的英文名。
　　宋可贞都愣了一下。
　　吕迪凑过来，“什么呀，什么人的英文名叫屁股啊，脑子有毛病。”
　　那老板英文名是Moon，月亮的意思，可如果发音语境混淆，就很容易造成误解。
　　吕迪说：“我知道那个人，上次去香港的峰会，那人来了，又黑又丑土老帽一个，丑得和猴一样，还没我高。”
　　又喋喋不休：“我瞧他有四五十岁了吧，穿红戴绿的，脾气老大了，动不动抬脚踹人，甩人耳光。”顺嘴还学了一句东南亚脏话。
　　话粗俗不说，主要是二姐话太密了。
　　耳朵边喳喳喳响个不停。
　　宋可贞脑仁都麻了，拧住眉，低声道：“二姐，做企业又不是选美，你少说两句。”
　　周牧不动声色坐在一旁，眼皮都没抬一下。
　　或许几个人太聒噪。
　　宋玉章往这边看过来，眼神十分严厉。
　　宋可贞又管不住吕迪的嘴，被老爹狠狠瞪了，吓得低下头，拿手挡住脸，不再回应吕迪。
　　忽然台上念她名字，她猛地抬头。
　　宋玉章宣布，宋可贞为锦华集团唯一继承人。
　　当然程序上没有这么简单，锦华集团拆分改制，优质资产并入新公司锦润，锦润由离岸信托与宋玉章共同持股，宋玉章仍是唯一监护人，指定唯一受益人宋可贞。
　　宋玉章玩得一手好牌，甩开所有旁系，在吕迪嫁入章家之前，将最核心的资产剥离出来，全留给亲生女儿宋可贞。
　　而锦华集团，未来只剩下「锦华」这个名字，以及江州市区一栋写字楼的空壳子。
　　台下瞬时热了。
　　宋玉章只有一个孩子，宋可贞接管公司是早晚的事。
　　没人敢反对，也没人有能力反对。
　　周牧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侧头说：“宋小姐，祝贺你。”
　　宋可贞直到中午坐在餐厅，脑子都是懵的。
　　怎么突然就接手公司了？
　　怎么她是唯一继承人？
　　怎么不是四叔？或四叔的儿子？还有两个姑姑，一大家子人，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家里现在沸反盈天了吧。
　　不管了。
　　好像忽然之间，被退婚不重要，章筠也不重要了，父亲留给她的资产，要交到她手中的生意，才是她应当追求的目标。
　　为什么会让她接班？父亲从没提过。
　　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路清晰明确了。
　　宋可贞由衷的高兴，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跑到后花园里静一静脑子，风还是那样的热风，日头还是那样的滚烫，耳朵旁嗡嗡嗡的蝉鸣，听起来非常美妙，她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了。
　　工作餐安排在酒店一楼，环境嘈杂，统一吃中式的自助，需要排队取餐。
　　宋可贞看一切都顺眼，不嫌麻烦跟在队伍后面，前面同事齐齐请她插队。
　　当然要笑着婉拒。
　　想融入职场第一课，就要先学会和大家站在一起，有饭一起吃，有事一起扛。
　　虽然没有什么话要聊，但也无形中拉近关系，哪怕帮同事递个盘子呢。
　　宋可贞和大家一样穿深蓝色的工作服，肩上披的那件西服，是秘书部最基层员工的配置，聚酯纤维混羊毛的面料，款式松一寸，易打理，可机洗，不需要熨烫便十分挺括。
　　工作服也分几档，每一档的面料剪裁不同，成本价格也不同。
　　像总经理级别以上的，一定是真丝羊绒的面料，由迪奥定制的春夏秋冬各四款，每款数套，配齐各季节的领带袖扣与香水，而女性高管则另配有真皮手袋及全套护肤化妆品，精致讲究到了头发丝。
　　再往下，品牌与面料依次递减，保底质量仍是一线品牌，穿出公司也是非常体面的。
　　宋可贞没有佩戴任何奢侈品，甚至妆也不画，暂时只学到这个地步，要想像吕迪那样和所有部门打成一片，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餐厅里飘着饭菜香味，每张桌子都坐满人，门口忽然传来啪一声脆响，然后是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不知发生什么。
　　宋可贞循声望去。
　　靠门口那桌围了一群人，将吕迪和另一个女人围在当中，那女人捂着红肿的脸，低头抹泪。
　　吕迪问：“这人谁招进来的？”
　　旁人答：“吕总，上次公开招聘的一批新人。”
　　吕迪嘲讽道：“新人？怎么三十好几还是新人？都不知道我招人的规矩？”
　　吕总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她不要二十八岁以上的女性员工，嫌对方处于婚育年龄耽误工作。
　　但锦华集团其实没有这条规定。
　　宋玉章挑人，只看才能与品行，不看出身与年龄。
　　于是在场无人应声。
　　吕迪道：“叫人力资源部经理来和我说话。”
　　来的是人力副经理，说道：“吕总，林秀本科毕业后工作过几年，攒了学费读研究生，去年才毕业，还不到三十岁，我看过她以前的履历，工作能力不错的。”
　　吕迪大怒，“不错？一点小事做不好，你和我说她不错？我连你一起开了！”
　　动手的原因不重要，吕迪只是正好寻个借口，随意找个人撒气。
　　她心情糟糕透顶，明明是她付出最多，是她嫁进章家维持合作，她付出一切，却连集团公司的分红资格都没有，不仅这次进董事会落空，更可恨的，公司归宋可贞一人所有！
　　宋玉章太偏心了！
　　凭什么宋可贞什么都不做，却能独享继承权！
　　吕迪恨得咬碎牙，一挥手，挥落桌上的盘子，白瓷片碎了一地，众人慌慌张张跟着收拾。
　　林秀低头抽泣，纤细身形筛糠般地抖动，被碎瓷片划伤，血顺着小腿蔓延下来，仍纹丝不动站在那里。
　　孙伟上前推攘，训斥道：“做错事就要认，你哭个屁，赶紧递交辞职报告走人。”
　　他连开除员工的赔偿都不愿意给，逼员工主动辞职。
　　林秀肩膀受了一掌，往后趔趄，后腰撞翻椅子，又碰倒桌子上的酒杯，酒水都洒到她身上，她陡地提高声线，“孙总，你敢不敢说，最后那一版方案，是你乱改才出错？”
　　孙伟气得面目扭曲，扬起巴掌。
　　宋可贞吸了口气，抬步冲上去。
　　周牧横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宋小姐，敏叔找你，靠窗的雅间。”
　　“可是那边。”那边的同事们拽住了孙伟，那一巴掌没落下去。
　　“交给我。”周牧说。
　　宋可贞说：“把她留下，我要这个人。”
　　周牧道：“放心。”
　　宋可贞想了想，脱了身上的西服递给他。
　　“给她。”她说完话转身离开。
　　周牧跟上一步，在她身后问：“有什么忌口。”
　　他说：“我帮你取餐，给你送过去。”
　　宋可贞心里装着事，回头看了那边一眼，又看向他，她说：“都行，我不挑嘴。”
　　她没有拒绝同他用餐。
　　周牧手中攥着她的衣裳，哪怕是公司集体定做的工装，拿在手中手感格外不同，轻盈的，浮动的，云山雾罩全是她的香味，很淡很好闻。
　　他心中的石头忽然滚了滚，看她走远，转过弯看不见了，他回去解决孙伟，解救林秀。
　　酒店一楼属于大众餐厅，靠窗雅间其实是几间卡座，仅以花鸟屏风隔开。
　　余敏站在卡座口，将宋可贞迎过去。
　　两人面对面入座。
　　余敏为她倒茶，“怎么没回去午休，宋董还让我过去接你。”
　　酒店别墅有厨房，但不开火，也没配工作人员，原安排是一日三餐由餐饮部直接送到别墅客房，宋可贞中午要在那边午睡，前几天都是余敏亲自接送。
　　宋可贞说：“是我想和大家一起吃的，反倒劳累敏叔多跑一趟了。”
　　余敏颔首，“我正好在这边，你爸也过来了。”
　　“咦？”
　　高管们在临湖二号餐厅用餐，另外安排席面。
　　宋可贞眨眨眼，“我爸找我有事啊？”
　　余敏道：“没事了，宋董和总经办的几位，点了几个人开小会，聊点二三线市场的事。”
　　“哦。”
　　宋可贞点点头。
　　余敏观察她面色，见她红润自信，焕发光彩，全不像前段日子的萎靡，心放下一半，斟酌道：“可贞，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要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