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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画室 有时候做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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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可贞说:“怎么不开灯呀。”
“灯?”
周牧站起来。
宋可贞在门口墙上摸了一下,灯亮了。
她笑,“这儿呢,床头也有。”
“嗯,知道了。”
周牧穿白衬衫,没打领带,但扣子扣到了顶,浅灰西裤将白衬衫收束出一把精壮的腰,腿很长,真的很高,感觉要顶上了房顶。
宋可贞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空荡荡的床铺,忽然担心,“这个床,够不够你睡?”
周牧说:“床有两米,我一米九五。”
他穿皮鞋,那皮鞋大约一两厘米厚度,反正给人感觉也快两米了。
“哦。”
那应该是够的,勉强够?
宋可贞很快跳过了这个问题,实在是困,她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说:“缺什么自己买吧,对了,你等等……”
她刚迈步,又喊:“周牧。”
周牧跟出去,走到她的主卧套房,气息又不同了。
主卧室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一个小厅,铺浅米色地毯,真皮沙发靠窗,前面一个小茶几,左边一排矮柜,靠墙摆一幅荷花池油画,蓝蓝紫紫的颜色,并一瓶子应季的粉荷花,几个充电器,几本书,书皮微微蜷起,绿色那本是李白的诗集。
周牧的视线移开,他知道李白,知道那句举头望明月。
明月。
他那时候,就是望着天上的月亮,思念着家乡。
右边两扇浅绿的双开门,大敞着,正对她的卧床。
床上蓬蓬的,十分松软,绯红的真丝被褥会反光,凌乱地揉成一团,被子上还扔了两件奶白的贴身小衣。
她是要准备睡觉,又或是睡过了才起来。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完全私密的领地。
旁人不应该进去,尤其是男人,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周牧没有见过真正的公主,可是他想,如果世上真有公主,大概就像她一样,不是有没有钱,也无关富贵,是她的学识涵养善良心地,乃至她的柔弱娇憨,让他觉得,公主就应该像她这样。
随意,倦慵,自由自在。
他垂下视线,管住自己的眼,也管住躁动的身体,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宋可贞毫无防备之心,进了衣帽间一通乱翻,跑出来说,“人呢?”
原地打转了半圈才看见他。
“啊。”她递过来一张卡,“这个给你,不设密码。”
周牧接过,是一张私人银行的副卡。
他眼角隐隐有些笑意,快速隐去,抬眼看她。
但凡是个正经男人,都不会收女人的银行卡。
毕竟会伤害到男人的自尊。
卡送出手了,她才后悔自己没带脑子,可这时候再收回来也晚了。
宋可贞犹疑了一下,解释说:“这个嘛,是我的消费卡,你帮我保管,以后出门要花钱的,夏慧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结账。”
又补充:“我给你另开一份工资,让夏慧造表,从我的画廊走账,你把银行卡告诉她就行。”
“对了,我问过敏叔,原来你在我爸那边拿年薪,我也照他的数给你开,不过因为你刚来,分红暂时没有的。”
还说:“上次答应你的事情,我和爸爸说过了。”
宋可贞说过,要在宋玉章身边,为周牧谋一个有前途的好职位。
周牧静静看她。
她忽然有些羞赧,垂下脸去,耳尖有点红,毛茸茸的发顶上,一个小小的发旋,十分的柔软。
她说:“对不起哦,爸爸执意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因为上次度假区骑马的事情,他总是担心我的安全,我又害你受了伤……”
周牧一直沉默着,忽然说:“没关系。”
那是他的职责,受伤也是。
更何况,她是雇主,哪有雇主向雇员道歉的。
这世上大约也没有动不动向人道歉的大小姐。
宋玉章心机深沉,教出来的女儿却过分天真。
周牧说:“不用放在心上。”
“啊?”
宋可贞仰起脸来看着他,笑了,眼睛弯弯的,说:“你跟在我身边也是一样有前途的,等我的锦润公司正式营业了,会有更适合你的工作岗位……”
她还有一些话想说,不是空白的套话,而是实实在在有可为的前景。
周牧答:“好。”
“啊?”
宋可贞不知怎地,话很多,而他的回答又过分简短,总是让她措手不及。
她说:“那这张卡?”
银行卡还在他的手中,二指捻一捻,放进了衬衫的口袋。
周牧说:“收下了。”
交代完日常的事情,宋可贞放下心,一觉睡醒吃了晚饭,和夏慧定下画廊开业的日子,让夏慧把余勇带回去帮忙,而周牧留下,随她去了画室。
也许是忽然的灵感迸发。
宋可贞打量了周牧很久,其实一开始只是放空和发呆,视线落在一个虚点,而恰恰这个虚点在他的身上。
慢慢由虚转实。
宋可贞说:“你把衣服脱了。”
距离学院两公里有一处九十年代厂房,红砖墙,坡屋顶,长长的大烟囱,厂房没有废弃,由市政改建成文化创意街区,不少艺术学院的教师和学生,在这边租赁房屋做工作室。
宋可贞的油画工作室不对外开放,面积算不得大,一共只有二层楼,一楼空置,二楼七十几个平米,铺实木地板,踩起来嘎吱响。
靠墙晾着一排没干的油画,散发松节油的气味。
窗边一张三人沙发,旁边是工作台,各种尺寸材质的画架画箱,一大堆没有洗过的画笔,墙角堆着打开的画材,挺乱的,又乱中有序。
周牧坐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手机里是一份急待处理的文件,他在新加坡的团队要迁到江州来,现下正在选址办公大楼。
万华控股要在江州买楼,成本一经核算,不如收购本土地产公司股权,这样楼也有了,还能拿不动产去抵押,再把钱贷出来做其他用途。
周牧做生意有个习惯,不压货,也不压款,他所有资金必须要流动。
丁娜发了几份预案过来,请周牧的批示。
宋可贞正在画一副大场景油画,横拉在墙上,她坐在画布前的高脚凳上,扭头望着他。
周牧抬起脸,与她对视。
他眼中那一瞬的错愕,令她笑出声。
宋可贞说:“想什么呢?”
周牧似乎脸红了。
其实也看不太清,夜已深,画室里开着两盏静物灯,那灯泡瓦数大,暖黄的光,高高支起打在画布上。
画布中有大面积的血红河流,衬着天边橙红霞光,映到她的身上,也映到了他的脸上。
两人都呈现一种淡淡粉红。
画室安静至极,听得见对方细微的呼吸。
周牧嗓子十分的干渴,说出来的话有些嘶哑,他说:“宋小姐。”
又这么正经八百地称呼她。
身边人都叫她可贞呢,她早就对他说了喊名字。
宋可贞从高脚椅子上爬下,说:“你给我做模特吧。”
“非要脱吗?”他难得窘迫。
以前干粗活时,也不是没有打过赤膊,也不是没被外人看过,可那不一样。
宋可贞理所当然地,“嗯!”
毫不知羞的样子。
搞艺术的果然和别人脑回路不一样。
周牧别开眼,不看她了,大手却搭上了衬衫领口的扣子。
堂堂跨国公司大总裁,沦落到给小女人当裸馍。
他心里不是滋味。
又别有一番滋味。
想要慢慢品味。
他解得很慢,一颗解开了,要等一等,才到下一颗。
宋可贞耐心等待,她善于反思,学院请的人体模特一天也要上千块,就这么白白使唤他,好像不太好。
她说:“我给你加钱。”
周牧脸黑了。
因光线暗淡,他又刻意压低脸庞,宋可贞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色。
她非常的没有眼力见,凑到他的身边,指挥他摆动作。
“转过去。”
她托住他的手肘,轻轻说:“右臂抬高一点,手掌心微曲,要像握住一把弓。”
“对,就是这样。”
“脸,脸低一点。”
她的手指很软,很细嫩,仙女棒一样在他身上肌肤点来点去,有时候像根湿润的火柴,从他的颈侧滑到下颚线,又从肩一下子拉到肱二头肌,肌肉因此饱满,鼓胀,迅速偾张。
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噼里啪啦炸响。
他成了火柴盒子旁边的那块红磷,她每一次碰触,都让他的血管爆炸。
她不知道她有多危险,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与一个成年的雄壮的男人单独相处。
周牧喑哑道:“好了吗?”
“就好了,你坚持一下。”
宋可贞声音很轻,创作时进入心流状态,十分的专注,心里没有杂念,眼里看见的全是他完美背肌,她撑开拇指与中指做尺子,丈量他肩宽与背脊的比例。
他舔一舔干涩的嘴唇,“很难看吧。”
他肤色偏深,夜里灯光打上去,有蜜一般的光泽,背脊上长长两道疤。
疤横狰狞扭曲,宽三指,长二尺,几乎从左肩横贯到右侧腰下。
愈合的伤口增生了,呈一种鲜粉色,微微鼓起。
“不,打动人心。”
宋可贞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伤,心里颤动了一下,为当时受伤的他感到疼痛,她什么都没有问,二指稍稍停顿,顺着疤痕滑过,轻轻落在他的侧腰,“很完美,肌肉线条清晰,很适合作画。”
又夸赞他,“身材比例强过我们院里所有石膏雕像。”
也许是长时间保持同一动作,又或是因为她的触碰,还有可能是因为肌肉的充血。
这又有什么区别。
周牧心中微颤,因克制也要耗费力气,左臂青筋鼓起,在皮肤下蔓延,奔涌至手背,青紫血管清晰可见,手掌扣在腰带上,拇指僵硬地按住搭扣,把心一横,为艺术献身。
嗒一声轻响。
宋可贞愣住了,短短的一秒,声线有几分慌乱,她说:“这个不用解,我只需要画半身。”
咚咚咚地脚步声,她逃也似地爬上了高凳。
周牧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大概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所有尴尬丑事都暴露给了她。
他背对着她,默默松开了按在搭扣上的手。
毕业典礼那天,宋家来人捧场,堂弟宋中恺又带了发小杜欢,两傻小子还捧了红玫瑰来祝贺。
宋玉章以宋可贞的名义,给学院捐了一栋楼。
周牧让万华控股出资,用她的名义,也捐了一栋。
万华老板是她的联姻对象啊。
宋可贞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名叫Moon的男人,被她抛诸脑后许多日子,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应该道谢的。
她不情不愿编辑信息。
周牧隐隐含笑,把手机贴在手掌心,翻来覆去等她的信息。
写了删,删了写。
有时候做蠢事,也需要一点智慧。
宋可贞以锦润公司为落款,发去一行官方致谢,然后附了一张照片,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你帮我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