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9章 明月 ...
-
宋可贞穿件奶白的真丝睡裙,长袖,大方领,裙子很长,遮到了小腿。
她站在卧房门口,歪着脑袋擦头发,水滴顺着手上的动作往下撒,好似撒到了他身上。
热热的,大约是错觉。
隔得有那么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房间没有开灯,呈一种蓝灰色的黯淡,他沉在阴影里,走廊却很亮堂。
她身形纤细站在明与暗的中央,灯光投下一道阴影,直躺到了他的西裤上。
那形状,是她蠕动的唇,精巧的鼻,轻轻颤动的眼睫。
周牧心头潮湿,低声道:“嗯,回来了。”
宋可贞说:“怎么不开灯呀。”
“灯?”
周牧站起来。
宋可贞在门口墙上轻轻一挥,灯亮了。
她说:“里面那间也有。”
“嗯,知道了。”
周牧穿白衬衫,没打领带,但扣子扣到了顶,浅灰色西裤将白衬衫收束出一把精壮的腰,腿很长,真的很高,感觉要顶上了房顶。
宋可贞看看他,视线越过他肩线,去看他身后空荡荡的床铺,问:“这个床,够不够你睡?”
周牧说:“床有两米,我一米九五。”
他穿皮鞋,那皮鞋大约一两厘米厚度,反正给人感觉也快两米了。
那应该是够的,勉强够?
“哦,没有委屈你吧。”
这话说起来也怪怪的,她是好心,可听起来总有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宋可贞很快跳过这个问题,实在是睡不够,她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说:“缺什么自己买吧,对了,你等等……”
她刚迈步,又喊:“周牧。”
周牧跟出去,走到她的主卧套房,气息又不同了。
主卧室与他那间一样,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一个小厅,铺浅米色地毯,真皮沙发靠窗,前面一个小茶几,左边一排矮柜,靠墙摆一幅莫奈的荷花池油画,并一瓶子冬季的玫瑰,几个充电器,几本杂志,几本书籍,书皮微微蜷起,绿色那本是李白的诗集。
周牧视线移开,他知道李白,知道那句举头望明月。
明月。
他那时候,就是望着天上的月亮,思念着家乡,他识得的第一个英文单词就是月亮,后来月亮成为了他的英文名。
右边两扇浅绿的双开门,大敞着,正对她的卧床。
床上蓬蓬的,十分松软,绯红的真丝被褥会反光,凌乱地揉成一团,被子上扔了两件奶白的贴身小衣。
她是要准备睡觉,又或是睡过了才起来。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完全私密的领地。
旁人不应该进去,尤其是男人,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周牧没有见过真正的公主,可是他想,如果世上真有公主,大概就像她一样,恣意,倦慵,自由自在。
他垂下视线,管住了自己的眼,也管住躁动的身体,他站在卧房门口没有进去。
宋可贞毫无防备之心,进了衣帽间一通乱翻,跑出来说,“人呢?”
原地打转半圈才看见他。
“啊。”她递过来一张卡,“这个给你,不设密码。”
周牧接过,是一张私人银行的副卡。
他眼角隐隐有些笑意,快速隐去,抬眼看她。
但凡是个正经男人,都不会收女人的银行卡。
毕竟会伤害到男人的自尊。
宋可贞犹疑了一下,解释说:“我知道爸爸有给你开工资,但我的消费不能让你出。这张是我的消费卡,你帮我保管,以后出门要花钱的,夏慧不在时,你帮我结账。”
她忽然有些羞赧,垂下脸去,耳尖有点红,毛茸茸的发顶上,一个小小的发旋,十分的柔软。
只听她瓮声瓮气地说:“上次你救了我,我也没有好好感谢你,你要是喜欢什么,就自己去买吧,虽然物质不能补偿你为我受过的伤,但好歹是我一点心意,反正银行卡给你了。”
周牧不说话,静静看着她。
宋可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悄悄抬眼瞄他,见他毫无反应,她恼羞成怒,凶巴巴地道:“让你给我做保镖真是很委屈哦,可是我也很委屈啊,谁想成天被人看管,要不要我再给你开一份工资?”
气势汹汹说完狠话,她忽然沮丧,“你现在是拿锦华集团总裁年薪吧,敏叔的年薪都有三千多万,你肯定比他还要高……可是我……爸爸一年只给我三百万零花……”
她闭嘴不说话了。
周牧清楚得很,她卡里只剩七十万,哪有钱给他开工资,但他没笑,他知道,他一旦笑了,就她这狗脾气,一定会暴走。
银行卡还在他手中,二指捻一捻,放进了衬衫的口袋。
周牧说:“收下了。”
春节前夕,章筠陪父亲章鸿年一起来江州。
章宋两家二次退婚,关系降到冰点,章家不想失去宋家这座小金库,希望与宋家缓和关系,继续生意上的合作。
章鸿年到锦华大厦面见宋玉章。
章筠要妥善处理退婚后续,到宋家看望吕迪。
吕迪从副楼搬到主楼来了。
她为了救宋可贞受伤,虽然没有起到实质作用,但宋玉章赏罚分明,仍然给她提升待遇,承诺会在公司给她升职,家里的房间也随她住。
抛开一楼的房间不谈,二楼的北面西面一共有八个房间,吕迪不选,偏偏要选宋可贞的东面,占用了她的收藏室。
收藏室仅做储存,并不用于展览,因此并没有豪华的装修,为了方便画作的存放,空间切割成几块,用铁丝网隔开,每面墙,每一张铁网,都挂满了宋可贞从世界各地收来的画作。
存放在宋家的,并不是古董和世界名画,而是新艺术家的作品,在投资市场上能炒到很高价。
宋可贞眼光好,看到了就要买,倒手赚过不少钱,她还捧红过几位艺术家。
宋玉章认为女儿投机倒把,十分不喜,于是宋可贞只是把画买回来放着。
收藏室不适合住人,光线昏暗,自动控温系统使得温度偏低,且空气干燥,又因为停电,房间内氧气不足,令人无法呼吸。
画作全都拆掉了,铁丝网旁边靠着一张床。
吕迪坐在床上流鼻血,因住久了干燥的房间,鼻孔里面毛细血管破裂。
章筠站在落地窗边,窗外有一个大露台,连通三个套房,最里面那套是宋可贞的房间。
上次去她的房间,是宋可贞十八岁那年的春节。
章筠转身回来,环顾收藏室四周,只剩铁网和墙上的钉,心中十分痛惜,他问:“可贞的画都去哪了?”
他清楚知道宋可贞的天赋,她的眼光价值千金。
“哦,你说那些鬼画符啊,我妈让收废品的上门都拖走了。”
吕迪擦了鼻血,把卫生纸揉成一团,空投到墙角的垃圾桶,结果没有投中,那团沾血的卫生纸,轱辘滚到章筠脚边。
章筠恶心得后退一步。
吕迪说:“又重又不值钱,我妈还倒贴了五十块垃圾处理费。”
章筠面目都扭曲了,“真是不可理喻!”
吕迪睁大眼睛张大嘴,“你说什么?什么不可理喻?”
章筠和她说不通,懒得说了,眼神很淡地看向她,说:“吕迪,婚事作废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尽量补偿你。”
吕迪跟着章筠干活,掌握他不少商业机密。
就算不能结婚,章筠也希望妥善解决,反正好聚好散。
吕迪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她笑了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差不多身高,都是一米八八,谁也不比谁弱小。
她说:“你把宋家当成章家后宫了?你想娶就娶,想退就退?章大公子,我可没有宋可贞那么好说话。”
吕迪说:“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宋家,那天度假区出事,你也在场吧?”
章筠问:“你什么意思?”
吕迪身上缠着绷带,惨状惊人,因为受伤不方便活动,整个人浮肿,一张脸肿得发亮,她吸了口气,说:“如果我告诉舅舅,这件事是你叫我做的,你猜他会怎么样?会怎么对你,怎么对章家?”
没人能低估一位父亲的能量。
宋玉章的底线是宋可贞,谁敢动她一下,与求死无异。
吕迪一番话,像兜头泼下一盆凉水。
章筠后背发凉,“你说什么?”
吕迪说:“是你,是你要我在马场的草料里下药,试图让骏马发狂,让我妹妹跌下马来,让她送命,你好推我上位,让我取代宋可贞。只有这样,你才能通过我把控锦华集团。而我,为了救她,受了重伤。”
章筠面色铁青:“你胡说!”
吕迪道:“那你说,你怎么来得这么巧,不早不晚的,偏偏你来了,我妹妹就差点出了事。”
章筠咬牙,“你不要信口开河,我什么时候叫你做过!”
吕迪:“你我是未婚夫妻,这些话,当然是躺在我床上说的。”
章筠:“我什么时候上过你的床!”
吕迪笑得整张脸发亮,“那你猜猜看,舅舅是信我,还是信你。”
到了腊月二十七,宋可贞给夏慧和余忠他们放假,让他们都回去过年。
宋可贞和周牧等到大年三十当天才回江州,不在宋家住,吃完团年饭就走。
宋家盘山道沿途的灯带不亮了,上山的路上没有撒盐,地面堆积的残雪凝结成冰,轿车行驶打滑,实在令人惊心动魄。
宋可贞说:“好奇怪,沿路竟没人除雪。”
周牧将车子停在半道,下去给车胎绑防滑链。
宋可贞下车站在他旁边,他单膝跪在车胎边,双手握住钢链撑开,再穿入轮毂捆上,需要一些力气,他手掌都红了。
宋可贞说:“要不要我帮你。”
周牧说:“不用,你回车上,别冻着。”
“可是你也会冷啊。”
宋可贞拆开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抖开来撑到他头顶上。
下雪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