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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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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衣脖子被掐住,却并未失去理智,他面色发青发白,眼睛微凸,手却死死掌控千树双腕间缠绕的金刚索,一面不让她使出武器,一面抵抗她的力道。
两人在互搏中,陆白衣仰躺在地,几近窒息时,看见的却是千树近在咫尺的眼睛,睫毛黝黑而长,却不卷,低低垂垂的挂着一排水珠。
她的眼珠乌黑,圆而大,不如乌玉温润,反而冰冷若磐石,望而生寒。
一个杀手,竟拥有这样漂亮冷峻而纯粹的眼睛么……
陆白衣越来越缺氧,他反而松懈下来,忽地松了桎梏千树手腕的一只手,竟是往上探去,欲去摘她面巾。
千树冷沉沉的不为所动,将死之人可以看她的面容。
就在此时,后背有刀锋陡然逼近,千树敏锐至极,被逼得从陆白衣身上弹开,在雨水飞溅的石砖上一滚。
抬目一望,竟是那位用刀的高手。
又视线一转,屋内的两个刺客竟然都被成守解决了。
千树肩上负伤,成守的刀招招凌厉,不近人情。
而此处的打斗也惊动了整个刺史府,一时间,卫士稀稀疏疏,逐渐密密麻麻,朝这里包围而来。
金刚索再次弹开迎面杀来的长刀,千树自知今夜已失去良机,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上房梁,金刚索往回一扫,逼退一干追杀的卫士,如林燕般跃入夜雨风林中,扬长而去。
成守自是无心去追,忙回头去查看主君的伤势。
扑通一跪,愧疚不已:“主君,属下无能,害主君受伤了!”
陆白衣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衣摆发梢湿答答滴着水,形象全无,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他现在已明了这三个杀手,三个来路,偏巧撞在今夜一块行动。他自负不已,心想也就他陆白衣了,换做旁人,未必能活下来。
他问:“那两个刺客呢?”
成守:“留了活口,只待主君审讯发落!”
成守凝重:“主君,跑掉的那个…… ”
陆白衣苍白一笑,遥望雨夜:“跑掉的那个,才是个厉害角色呢……”
——
交州刺史得知国师在自己府上遭了刺客,一遭就遭了三个,差点没吓晕过去。好在国师性命无虞,也不打算和他计较他自作主张安排舞女的事,甚至转过头来安慰刺史,称刺杀一事本与刺史无关,刺史不必挂怀,诸如此类。
引得交州刺史大为感动,立誓要彻查交州,挖掘三尺也要把那逃跑掉的刺客抓回来。
——
交州城门戒严,一支支郡兵开始在街上挨家挨户搜查刺杀国师的刺客。
一时间整个交州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姜千树为躲避郡兵,费了好些功夫才回到驿馆,换下夜行衣,露出后肩血淋淋的伤口,泛白的嘴唇紧抿,额头冒着细细汗珠。
纵她这些年为完成任务没少受伤,却是头一次在一个人手上吃这么大的亏,被自己的武器所反伤。
千树心中气闷,郁结。
她取出伤药,为自己撒上止血镇痛的药粉,药粉刺激,千树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熟念地用白布为自己包扎,一边包扎一边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任务没有完成,她自不能就此罢休,否则她身为天穹七宫的招牌杀手,还有何颜面回去面对宫主?
再者她也不甘心,不服气,她入行到现在从无败绩,而今金刚索已然亮相,却没有拿下陆白衣的人头,这要传出去了,她日后在江湖的威名必然受损。
千树越想越不痛快,复盘了一遍今夜的行动,发现竟是处处不顺利。
除了被同行打破计划,还有一个意外便是陆白衣的武力值。
文曲提供的信息有误差,没有陆白衣武功高强这一点……
若非如此,千树又岂会只试探完成守的功力深浅,便转而直接去刺杀陆白衣,正是因为她笃定另外两个刺客拖住成守的时间,足以让她解决掉目标。
到底,是她轻敌了么……
千树自我反省的时候,又哪里知晓,这些年刺杀陆白衣的杀手虽层出不穷,但能逼得陆白衣亲自出手的杀手,没几个。
而能从他手中活下去的杀手,也未必有几个。
便是有,也多半是被陆白衣用金钱策反之流,被逼去杀雇主的那种。
就好比此刻,陆白衣被雨淋的有些发烧,喝了碗药后,便拖着几分病怏怏的身体,在交州官署的地牢中审问那两个被活捉的刺客。
外界传言他陆白衣用美色、用金钱策反那些唯利是图的杀手,而今地牢永无天日,潮湿无比,凄厉的惨叫声似要冲破天际。
陆白衣不动手,他只不太端庄地坐在蒲席上,神情恹恹地等待审讯结果。
地牢污秽血腥,他从前是不乐意亲自来的,都是由成守去办这些事。但今日他……他望着自己被包扎的右手的两根手指,被金丝线割得几乎见骨的伤口,即便抹了药,仍旧痛得灼烧。
想起那双冰泉般剔透冷冽的眼眸,陆白衣便心率加快。
他想,她或许迟早会落在他手里,然后任他宰割。
江湖上的人实在把他传得太善良了,陆白衣盯着伤口,莞尔了下。
凄厉的叫声终于消停,成守从牢房中走来:“主君。”
成守:“女刺客是南梁江湖百花杀的人,雇主身份信息她并不知晓;男刺客应是死士,死也不肯说出背后之人。”
陆白衣漫不经心:“既然是死士,那多半是东邺哪个看不惯我的世家培养出来的吧。”
成守虽然习以为常主君身边随时杀机四伏的日子,但仍旧气愤:“北梁南梁想杀主君就算了,东邺那群世族,不就是让他们出点银绢招兵买马,不就是让他们割些土地给朝廷吗!竟一个个鼠目寸光至此!”
世族之间倾轧是常态,何况陆白衣想要在东南这片士族林立的区域扶持一个军阀起家的土皇帝,少不得动一些世家大族的利益。
不服他、想杀他的人,便是在东邺也大有人在。
不过陆白衣不在乎东邺世族间的内讧,世族有钱有地,军阀有权有兵,而他陆白衣,什么没有?
成守为此不平,陆白衣却意兴阑珊:“鸟为食亡,士为知己者死。人逢乱世,何处不如此?”
成守抱怨:“可这要杀你的人也太多了,还有跑掉的那个…… ”
陆白衣:“金刚索,杀手破军,北梁江湖天穹七宫的人……”
成守秉持就近原则:“那肯定是北梁派来的!”
陆白衣笑一声:“谁请她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抓住她。”
成守不赞同:“主君,咱们现在哪有空去对付一个杀手呀。”
陆白衣:“等她自投罗网啊。”
成守嘀咕:“人家哪有那么蠢…… ”
陆白衣:“成守,你知道为何你明明拥有天下宝刀,无涯明月刀,却为何始终籍籍无名?”
成守诚实:“因为我在忙着为主君为奴为婢。”
陆白衣轻咳半响,才轻笑道:“也不尽然,因为你没有那股子锐气。天下但凡能成名的英雄和杀手,都有锐气和傲气,不服输不怕死,方可一将功成,声名远鹤。”
成守不忿:“也就是说,属下活该当牛做马的命呗。”
陆白衣:“……”
——
驿馆内,姜千树刚将‘化春水’倒入盆中,房间便弥漫起一股浓烈而刺鼻的味道,类似于寺庙的香火味。千树推窗透气,耳尖一动,有厚重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响起。
千树透过窗隙望去,便见一群郡兵闯入了驿馆,为首的校尉和啬夫几句交涉后,便指挥着手下的兵开始里里外外搜查。
此刻已是子夜时分,驿馆早已万籁俱寂,却因为郡兵的到来,引起一阵喧哗。驿馆内的屋舍接二连三亮起了烛火,被安排住在这里的武士们骂骂咧咧披着衣裳起来。
“什么刺客杀手啊,没见过!”
“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啊!”
“谁遭刺杀了呀……”
武士们来自五湖四海,性格粗鄙狂放亦有,高冷内敛亦有,好奇八卦亦有…… 然而军中纪律是不允许郡兵和这群江湖草莽过多交流的,只板着脸进屋例行公事。
外头闹哄哄一片,姜千树回眸,看向铜盆,夜行衣已被‘化春水’腐蚀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捧漆黑的细灰。
门这时被敲响,不等千树去开,那群郡兵便很粗暴地破门而入。
闯进来两个郡兵,飞快环视一圈,视线在千树面上粗略一掠,又顿了顿看了回来,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方才搜查半天,见的武士大多五大三粗,举止粗狂,并不符合刺客的特征。这突然冒出个身量纤细的女郎,容貌明丽,眸若漆珠,光线昏暗,依旧叫人难以忽视她的美貌。
但这女郎脸颊尚存一丝稚气,瞧着便年纪不大,此时站在屋中央,分外冷淡又单薄。
只是如今驿馆内住的都是被国师征召的武士之流,武功并不俗。郡兵们并不会因她看起来瘦弱就小觑她。
一边环视房间,一边公事公办审问:“有没有见过什么刺客?”
姜千树面不改色:“没有。”
一名郡兵忽然吸了下鼻子:“什么味道?”
另一名郡兵眼尖,扫向木架上的铜盆,走过气,捻了一指的漆灰,眯起眼:“这是什么?”
姜千树冷淡解释:“那是用来驱虫的草灰。”
郡兵将信将疑,又看向千树,上下打量一番,突然疑声:“身形倒是和国师所言相差无几……你转过去,看看肩上有没有伤!”
姜千树心头一跳。往日任务顺利便会撤离任务地点,而今却是第一次因为任务失败,不得已逗留。化春水能毁去夜行衣的痕迹,可肩上的伤却万万无法掩盖。
她握了下拳,冷道:“我肩上没有伤。”
两个郡兵对视一眼,冷下脸来:“没有伤就自己脱了衣裳证明,否则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姜千树愠怒:“凭什么要向你们证明。”
郡兵:“哼,果然有问题!快来人,扣下她!”
他这一呼唤,将附近的郡兵都叫了过来,将姜千树包围在其中。
校尉发觉异动,赶来沉声问:“怎么回事?”
郡兵拱手:“这人形迹可疑,且十分接近国师所描述的体型。那名刺客逃跑时肩上有伤,属下让她脱衣自证,她却不肯。”
校尉打量一眼千树,招手:“既然如此,那就绑了带回去交给国师。”
郡兵们涌上前正欲捉拿千树,千树武力值高却不善言辞,无从诡辩,却万万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当即手腕轻转,就要出手时,门口却挤进来一人:“且慢!”
郡兵等人动作一顿,姜千树皱眉,众人的目光落在挤进来的那人身上。
是个模样普通、衣着青色侠袍的青年。
青年来到千树身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谦逊拱手:“校尉,这其中是否有误会?我就住这女郎对面,今夜不曾见她出去过,如何会是那刺杀国师的贼人?”
校尉厉声:“是与不是,你说了可不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