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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你还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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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树一愣,不知何意。
而在此时,陆白衣将散掉的那一缕内息重新凝聚,再次与‘不立相’的真气接触,却再次被冲散,如丝如缕散开。
下一刻,丝丝缕缕的内息仍旧围绕在‘不立相’四周,如捻一根线,对‘不立相’进行纠缠,包容。‘不立相’起初微微挣扎,但在柔和如水的内息包裹下,逐渐平息戾气,融成了一股中和之气。
内息相融成功,也就意味着陆白衣的内息可以持续性地输入千树体内。
第一遍的时候,陆白衣谨慎,运送得慢。
当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进入体内时,千树第一次感到不适和陌生。如果对方利用内息在她体内使坏,她势必会受伤。
她下意识想撤走手,又被他攥得更紧。
黑暗中,对方的声音像是因为持续在输出内力,而过分虚弱,和沙哑。
“不要动,很快就好了。”
“半途而废,会两败俱伤。”
千树没再动。
而陆白衣额心却冒着冷涔涔的细汗。将内力渡给别人,并且要控制自己的内息不在一具陌生的人体内乱走,本就是一件极为耗费心神的事。
更何况对方的内息属性有极强的攻击性,若非他习的是‘九归庸’的功法,性温和,可包罗万象,他觉得这世上大抵是没有能再和她融洽的内力了。
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千树的体内,聚精会神时,时间仿佛都流逝得慢了下来。
一息万年。
但实则,陆白衣松手时,只过去了半盏茶的功夫。
他像是身体被掏空了似的,慢慢后退,软靠回墙上,“可以了。”
姜千树握了握拳,陆白衣口里的两层内力,传到她体内,却给她添了三层,也就是说,她现在体内足有六层功力。
算是比较充盈了。
就算是真的石墙,她全力一掌下去,那也是石破天惊之力。
她现在要杀陆白衣,易如反掌。
她于黑暗中,眼仁幽幽,如一只盯着猎物的野猫。
陆白衣感受到她诡谲的视线,浑身湿汗成片。
不……不会吧。陆白衣后知后觉感概,自己不会真的把自己真玩死在这个女杀手手里吧?
不会吧!
陆白衣踌躇:“你……”
姜千树灵机一动,觉得风水轮流转,陆白衣总是喜欢戏弄杀手,可曾被杀手戏弄过?如今不正是好时机?
千树说:“你还有什么遗言?”
陆白衣:“……”他虚弱无比,长时间待在密室让他有些缺氧,让他头晕,他苦笑问,“你这样没良心啊?”
姜千树:“杀手能有什么良心。”
陆白衣:“可我对你这样好,你不能这样对我。”
姜千树朝着声音的来源步步逼近,见他信以为真,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诡异的愉悦,她声音冷冷:“那也是你自作自受。”
陆白衣了解自己,当然不会反驳这话,只是感受到她的气息越来越近时,他的心跳又开始猛烈扑通起来。每当临近疯狂的危险边缘,他的老毛病就会犯——
他为之兴奋。
她真的会这样冷心无情,真的会杀了他吗?
她怎么能这样坏啊。
陆白衣捂住心口,语气痛心疾首:“你怎么这样坏?你怎么能一而再三地欺骗我的感情?”
千树:“我没有欺骗,你自己自以为是。”
他质问:“与我打赌的不是你?接受我内力的不是你?”
姜千树冷哼一声,“那又怎样?”
陆白衣仿佛认命地说:“好吧,就当我自作自受,可惜了我的心愿还未完成……罢了,你给个痛快吧。”
“什、什么?”千树错愕。
陆白衣:“你不是说要杀了我?”
“……”
姜千树好生气。
她本意不过是想戏弄他一把,可他现在就这样服输,反叫她下不来台。
千树恼问:“你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
陆白衣有气无力地伤心说:“不然呢?我什么都给你了,‘无根刺’、内力,我现在……只剩下一副任君宰割的躯体。还说什么,动手吧。”
姜千树脸色奇差。
怎么会这样?
她下定决心要杀他时,他负隅顽抗;她而今不过是嘴上戏弄,他却又任她下手。
他这个人怎么这般反复无常,惹人讨厌?
姜千树难堪许久,又觉得既然对方已放弃生命,她又何须为此纠结?左右当下局面,也怪他这怪人自食其果。谁让他喜欢在刀尖上起舞?
她如今,不过是回归杀手的本职工作。
但千树感受到体内的内力时,突然道:“你方才说,你还有心愿没完成?”
“是啊…… ”他的语气透着浓浓的遗憾。
“作为我违背赌约的代价,我帮你实现,”姜千树问,“是什么?”
“你?”陆白衣有些意外。
尽管陆白衣看不见,但千树仍在他面前点头:“嗯,我可以……帮你杀一个人。”
陆白衣许久没出声,许久后,才嗓音沙沙地含笑开口:“唔……我不要你帮我杀一个人,既然我注定会死在这里,死在你手中……那你过来,让我临死前,再捏一下你的脸好不?”
姜千树木然:“就这?”
“就这。”
姜千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在天穹七宫,文曲和武曲好像也爱捏她的脸,好奇她为什么能永远不笑,好奇她为什么是个面瘫,所以才爱捏。
陆白衣,也是吗?
这算什么?
千树虽心里不爽快,但想到毕竟是自己违背赌约在先,而且此刻杀了他,也代表自己的任务顺利圆满完成,她也就不用担心宫主那边不好交代。
一切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千树心中松快,觉得让他捏一下脸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于是很冷淡地同意:“好。”
陆白衣眉心一跳,缓缓,笑起来:“我看不见,你再靠近一些。”
姜千树打算速战速决,并不迟疑朝他靠近。二人因传送内力本就离得近,此时只隔了两步之遥。然而千树没走两步,就忽地被什么一绊——
是陆白衣伸脚故意绊她!
千树往前倒,迎面有利风袭来,千树第一反应是,对方藏招了,对方又把她当猴耍了一遭!
姜千树登时怒火中烧,足尖一旋,稳住身形,回身蓄力一掌。
这一掌本是冲着陆白衣而去,若无内力护体,陆白衣受她这一掌,必死无疑。
但这时,迎面而来的利风忽然变向,不仅速度奇快地躲开了千树一掌,还转瞬来到了千树身后。
千树察觉身后有气息将至,折身欲再出手,先前那道掌风却已然劈中了墙。
‘轰’的一声,将墙劈塌,尘烟四起,昏暗的光雾斜斜飞入。
塌墙之后,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石洞道。
石室内的黑烟缕缕顺着甬道往外溜。姜千树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被利用了。
她登时更为气恼,猛地抬眼。
四目相触,陆白衣却盯着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裙子脏了啊。”
千树满腔的怒气都为之一滞,不解看他。
陆白衣忽然捂唇,连连轻咳。内力耗尽,强行运息发动‘不留行’令他心脉寸痛,喉咙腥甜。
光线浑浊,他扶墙而立,几缕发丝从他额角散下,衣裳凌乱些许。肩膀一处被她划伤,染红了衣袖,左手手掌也被衣料包扎。
他面白若纸,长睫低掩,显得好生狼狈和脆弱。
姜千树抿唇,暗暗收紧手指的力道,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和‘无根刺’。
她原本气恼,不过是他反复无常,嘴里没一句真话,连自身生死也只是他手里可利用的筹码,将她捉弄。
而今看着塌墙后的通道,和他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千树只觉心烦意乱。
她心想,这怪人虽然是自己脑子不好,次次不选择杀她,才将自己折腾到这幅田地,本就与她无关,她无需为此烦恼。
但又觉得不管如何,这怪人都将内力给了她,才让她有了打破石室的力气。
否则她和他的结果只会是在这石室中同归于尽。
千树心口像是被蒙了一层灰,闷闷的。先前被宫主发现时,来得那般猛烈的杀意,此刻也被折腾得所剩无几了。
千树纠结得烦不甚烦,道:“你传我内力,我放你一次。但若是下次再见面,我还是会杀你。”说罢,她垂眸转身,打算从甬道先走。
身后脚步声凌乱响起几声,手腕忽被攥住。他的手心如冰如雪,冒着冷气。
“等等。”
姜千树不耐烦回眸,便见陆白衣看着她,对她惨白一笑,语调温柔:“既然你都打算放我一次,那就放到底啊。”
姜千树蹙眉:“什么意思?”
陆白衣说:“是你甩掉了成守他们,把我带进杜门。你本打算在杜门杀了我,而今不杀了…… ”他缓口气,“你难道不该把我带出杜门?”
姜千树怔忪一瞬,而后微微瞪大眼,震惊于他如此自洽而强悍的逻辑。
她放他一马,已是格外留情,他竟然还妄想一个杀手带他出杜门?!
千树正欲拒绝,一个冷冰冰的‘不’字还未说出口,陆白衣就又道:“不管景门有谁在,我们现在在杜门对不对?没有人知晓你与我在杜门发生了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杜门发生了什么,便是有人质问她,她完全可以胡编乱造,譬如,在阵法中不慎丢失了目标……
在陆白衣看来,杀手和上级撒个小谎,算得了什么?尤其是她这般年少成名的少年杀手,偶尔失败一次任务算得了什么?她背后的组织总不能因为她失败一次任务,就轻易自断一臂吧?
千树被他一番话说得愕然,不明白他怎会联想到景门?还说出这种话……
但陆白衣已顾不得许多。他想着自己必须在他撑不住之前,努力哄骗她,着急间,难免暴露许多心机。
可当他还想再开口时,一阵汹涌的眩晕感涌上灵台,逼得他四肢顿乏,灵魂仿佛都被抽离。
他暗道一声完蛋,两眼一黑,就着攥千树的手,软绵绵朝她倒去。
千树迷茫地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