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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好,你过来 ...

  •   石室中几乎完全无光,并且伴有持续性的无味黑烟,令人完全看不清里边的景象。

      陆白衣和姜千树只能靠声音沟通。

      陆白衣问:“黑烟里的毒你能感受到影响吗?”
      姜千树道:“可以,中毒越深,越无力。”

      陆白衣:“我现在就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姜千树在摸着石壁走了一圈,在黑暗中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尽快想办法从这里出去。”陆白衣靠在石壁,撕下一截衣袖,一边摸黑给自己受伤的左手包扎,一边也望向对方声音传来的方向。

      姜千树道:“这是一间密封的石室。”
      陆白衣:“可我们分明从杜门进来。”

      姜千树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进来时,是有门的,因为他们的打斗,触发了机关,从而进入这间密室。
      千树:“这世上没有能从外边进来却出不去的密室,一定有出口,被封住了。”

      陆白衣:“嗯……应该是子母室。”

      所谓‘子母室’,便是一种常见的陷阱。通过入口将人骗入‘母室’,而后触发机关,‘母室’发生转动,将人送入‘子室’,从而达到将人困死在密室的效果。

      而‘子母室’,往往是一母伴多子。陆白衣和姜千树不过是进入了其中的一‘子’。也就是说,进入杜门的人,注定要被关进其中一间‘子室’中。

      而这间‘子室’的空间也不大,经过千树的摸索,长约一仗,高约一仗,宽约九尺,若方才二人打斗再激烈些,再继续下去怕是能在里边撞得鼻青脸肿。

      陆白衣在此时叹道:“壬申时,杜门临腾蛇,大凶啊。还是景门好。”
      姜千树淡淡说:“原来你真懂啊。”

      陆白衣:“不懂啊,我瞎说你也信。”
      “……”好想打他。

      陆白衣却又说:“但遇见你,一定是大凶。”

      千树想了想,道:“景门也是大凶。”
      遇见宫主,她大凶。

      陆白衣心想未必,但嘴上不会这般说,而是鼓励她:“是了是了,也许你选的路说不准更好。”
      姜千树:“你阴阳怪气,我听得出来。”

      陆白衣:“……”他又被她逗笑,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眼里露出怎样笃定和生气的情绪。
      她怎么这样、这样……

      陆白衣连忙打住,让自己专心当下,毕竟他的躯体还被困在石室之中,“你还记得机关触发时,地面转动,是往哪个方向转的?”

      姜千树对方位变化一向敏锐:“左,转了半周。”
      陆白衣道:“那就对了,找到那个方向,那一面的石头应该是机关壁垒,最薄弱的地方,然后打碎它。”

      姜千树不疑有他,或者说,她自己心中也有对‘子母室’这个阵法有谱,原理宫主曾和她讲解过。

      但她试图转回半周时,却怔住了,因为她此刻站的位置早已不是刚进来时站的那块地儿。

      听不见千树的动静,陆白衣问:“怎么了?”

      姜千树:“我不知道原点在哪。你知道吗?”

      陆白衣:“……”里面漆黑一片,人进来跟掉进墨汁里一般,她与他最开始甚至不是在观察四周,而是在拼杀,鬼知道原点在哪?

      陆白衣微笑:“还有一个办法。”
      ——每面墙都试一下。

      千树:“我体内有毒,用内力,只能一面。”
      陆白衣随意:“那就随便挑一面。”

      姜千树皱眉:“不能随便。”

      陆白衣:“好,你过来,我们一起跪下来,问问老天,敲哪面?”

      姜千树:“……你真的有病。”

      说完这话,安静黑暗的环境中,姜千树听见他了一阵闷笑,笑着笑着,又咳起来。姜千树觉得他真是好乐观的一人。

      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

      不像她,什么时候都笑不出来。

      在黑暗中,千树试图扬一下嘴角,差点面部肌肉抽筋,遂放弃,所幸无人看得到。陆白衣自然也看不清千树在做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得了一种‘不逗这个木头女杀手就浑身不舒坦’的毛病,才觉好笑。

      他从咳嗽中缓过劲来,已然快要虚脱。随着他们在密室待得越久,里边温度也随之增高,他却心口一阵忽冷忽热。

      陆白衣放柔声音:“那你到我身边来吧,我教你选哪一面。”
      姜千树:“我不要求老天,我不信老天。”

      “我也不信啊。”陆白衣噗嗤一声,“我认真的。”

      片刻,有轻缓的脚步声自暗处响起,逐渐靠近,逐渐清晰。陆白衣只觉自己的心跳频率也跟随着她的脚步声在跳动。

      他摸了摸心口。

      怪了,没有威胁性的靠近,他也能心跳加快?用成守的话来说,他已经疯到这种地步了吗?

      陆白衣怔然间,一道声音已经近在眼前,“怎么选?”

      他收回思绪,对她伸出手,“把手给我……”

      因为视线太黑,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全然是习惯使然,也因此,他抬起的手一下触在了一块柔软细腻的肌肤上。

      他又是一怔,不由自主地,用手指很轻捏了下。
      好软。

      因为身高的原因,他捏的其实是千树的左脸颊,他还想再捏时,冰凉如刃的声音响起了,“你想死?”

      陆白衣十分惋惜地收回手,才道,“我毕竟看不见,你把手给我吧,我给你一样东西。”

      姜千树伸手,摸在了一块平坦的部位,她很快判定出这个部位是对方的胸膛,她的手顺着他的胸膛一点点左移,准备寻他的手。

      她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吸气声,而后手被他倏然抓住。

      他的手指微凉,润如玉,攥着她的手指。他的掌心微热,贴在她的手背。

      在黑暗中,被放大的触觉,竟如此清晰。

      姜千树耳廓莫名发热,她自认镇定,“给我什么?”

      陆白衣思绪微微混沌,将她的手慢慢摊开在自己掌中,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放入其中。

      是一根‘无根刺’。

      陆白衣声音有些紧,说:“将它放在地上转一圈,它会给你最好的选择。”
      姜千树:“…… 比求老天还离奇。”

      陆白衣勉强笑:“你不妨试试,毕竟是自己转的,生死在己。”

      随着冷淡淡的一声“哦”,掌心里的手一下被抽出,连带着‘无根刺’。陆白衣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心也被抽走了一瞬。

      他惊出一身冷汗,不知自己怎么了。

      姜千树也丝毫没注意对方的异样,她抿着唇,如木偶般蹲下身。

      ‘无根刺’并非只是一根针,而是一件十字形状的细长暗器,只有一掌长,适合藏在护腕中,随时可以抽出防身。

      陆白衣真是心大,将防身暗器也给了他。

      但千树又转而想,或许他还有别的暗器。

      千树将‘无根刺’放在地上,果真转了一圈,而后小心摸索其锋利所指的地方,道:“这面。”

      陆白衣见她居然这样乖巧,他说什么她做什么,不由心头一暖,与她说:“我看不见啊,不管哪面,你都去打碎它吧。”

      姜千树:“你去。”
      陆白衣:“……”

      好罢,再乖也维持不了两句话,她根本不是什么蠢笨杀手,她该心机的地方,一点也不漏。他本想让她耗费些力气,若成功从石室出去,他还能保存一点力气,防着她再变脸,给自己争取喘口气的机会。

      然而,她实在冰雪聪明。

      陆白衣揉额轻叹:“我没力气了,真的。”

      姜千树不信他,在她眼中,此人玲珑八面,阴险狡诈,口若悬河,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她说不过他不代表她心里不清楚。

      她不是傻子。

      姜千树:“我也没力气了。”

      陆白衣哪里信她,只觉她好生厉害,尽用一副死气沉沉的口吻说些气死人的话。他嗓音染笑:“你如果这样,那我们便生不同衾,死同穴好了。”

      姜千树默了片刻,才说:“我的确不剩多少力气。”

      体内如今能发挥的功力,至多三层。如果用这三层破墙,而体内留有毒素,出去后必将会陷入一段极为被动的状态。

      千树没有将自己置于毫无反抗之力状态的打算。

      即便陆白衣对她说一万遍他不会杀他,她也无法信任一个目标所说的话。她的内心像是筑起了一堵与世隔绝的冰墙,仍谁来也打不碎这堵墙。

      陆白衣向来善于察言观色,他自然能察觉到这一点,而且他客观认为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有这种超强的防备心实属正常。

      但他主观上,难免郁闷。

      想他陆白衣,何曾这般千方百计地哄过一个杀手?她就这般难哄吗?他就当真哄不动吗?真就哄不动吗?

      陆白衣偏不信邪。

      陆白衣柔声道:“不管如何,你都比我强些对不对?我体内还剩两层内力,我全渡给你,你来好不好?”

      姜千树终于诧异:“你……你?”

      “嗯?”

      陆白衣莞尔,意外吧,惊喜吧,他觉得自己几乎就差把命直接送给她了。

      陆白衣盼着千树能感动一点。

      可姜千树还在犹豫,陆白衣干脆说:“来吧,别耽误时间了,在里边待得越久,越不利。”

      “……”

      陆白衣已然对她再次伸出手:“把手给我。”

      内力传输其实非同小可。一则是需要以自身内息为引,将双方经脉汇通,一人的内力通过经脉流入另一人体内。但人与人之间的体制有异,修炼功法也有所不同。若功法相克,两股内力断不能融洽,反而会伤及彼此。

      是以初时,两者都需要以肌肤相切,提前感知对方的内力属性。但世上功法万千,只有三种情况绝不可融洽:阴阳相克不可渡,冰火两重不可渡,刚柔相冲不可渡。
      除此之外,都需要经过试探才能判断双方的内力是否能合二为一。

      千树见他这般轻松做出决定,心中不是滋味,摸黑再次摸到他的手,二人掌心上下轻轻贴合,同时分出一缕内息互相感知试探。

      千树的一身好功夫是宫主所传授的,所修习的功法乃是为了配合金刚索使用的‘不立相’,杀伐之气极重。当‘不立相’的内息与陆白衣的内息触碰时,‘不立相’立刻如蛰龙惊眠,将陆白衣的内息冲散了。

      如此,便是不相容。

      千树皱了皱眉,倒不意外,正要抽回手时,却被他急急握住。

      陆白衣说:“别急,我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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