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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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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衣冷清清斜了成守一眼,视线下移,在成守递来的手上飘了一下,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点也不带犹豫、十分流畅地偏了头,“你来。”
姜千树跟上来的脚步一顿,眼睫毛向上颤动,盯着陆白衣的眸中躁郁更盛,“做什么?”
成守在一边焦急:“主君……”
陆白衣却不管,对姜千树伸出手,完全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命令道:“带我上去。以你的武功,做得到吧?”
千树多盯了他两眼,而后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这时时青和清荷也走了过来,听见了陆白衣的话。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汇聚在了这二人之间,气氛有种诡异的安静。
他们这支队伍的男子实在多,成守,两个武士,还有时青。
就算是东邺国师力有不逮,无法飞檐走壁,完全可以让任意一个男子带着他。而且成守还是这位国师的心腹,在这种前提下,这位东邺国师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点名让一个女子带他。
怎么看,怎么古怪。
怎么瞧,都有点暧昧了吧?
两个武士默默望天,反正他们和东邺国师是雇佣关系,管不着。
成守干瞪眼,觉得主君又在犯病,开始没事找事。
清荷却哼了声,只觉东邺国师也不过是瞧中了姜千树的美貌,故意找机会和人亲近。清荷自认看透天下男子好色的本性,但她并不想多管闲事,更不想时青再去掺合那个女杀手的事情。
好在这次时青没有。
他只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流淌幽幽凉意,如霜花漫漫,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晒笑。
时青没有出声。
因为他看出东邺国师故意在找千树麻烦。
姜千树也是这样以为的:陆白衣一定又在使什么新的花招,想和她拉进关系。
千树先前被他拒绝改门,害得她在宫主面前暴露,看他本就极为不顺眼,而今她又已下定决心要寻机杀了他,他却全然不知,还在主动靠近她,她又何须错过这个好机会。
他想接近她。
她又何尝不是?
——这本就是一场你我都心知肚明的生死游戏。
姜千树伸手,握住他的手,淡淡说了一声‘好’,便不给众人反应时间,带着陆白衣一闪,在石壁上留下几个残影,转眼就消失在上方的景门入口处。
武士惊奇:“好利落的身法!”
成守是一句话都不敢再啰嗦,立刻纵身,用轻功追进景门。两个武士见状,连忙一一跟去。
清荷本也打算跟上,却见时青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没有动。
清荷疑惑:“时大哥?”
时青:“……是杜门。”
清荷迷茫:“…… 什么?要进杜门吗?”
时青说:“不……”细小的雨丝擦过时青的脸颊,带来些许凉意,让他眸中扭曲的晦涩冷静下来。片刻,时青低下头,语气极淡:“去景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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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之下,人雾茫茫,举棋不定。
入阵之人,却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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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白衣,却根本没有被姜千树带入景门。
那不过是她用‘幻影迷踪’制造的一种假象。
她带陆白衣进的……是杜门。
陆白衣也早在入杜门前一刻,便察觉到了这一点,即便他被惹得有些生气,却也没有立刻动用武力甩开她,反而让她得逞了。
毕竟此时的陆白衣还在以为千树只是在故意和他对着干,在他眼中,和闹性子没有分别。
陆白衣凉声:“你好任性……”
但不等他说完,便觉有杀气袭来,陆白衣陡然心惊,偏头堪堪一躲,听见了匕首刺在石头上的铿锵声。陆白衣惊讶皱起眉:“你做……”
又不等他说完,又是一刀横向他颈侧。
她怎么突然变脸?!
陆白衣后仰,再次惊险躲过。陆白衣惊骇,他哪里惹她了?就因为他当众没有同意她来杜门?可她不已经把他强行拐来了吗?
杜门中昏暗,陆白衣来不及适应里边的光线,千树的攻势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喘息空间,他转身就想要翻出洞口,逃离这突然翻脸的女杀手,然而手刚撑上洞壁,就听一声‘咔嚓’——
陆白衣意识到,自己应当触发什么机关了。
下一刻,一股黑色浓烟从洞壁内嵌的小孔喷出,陆白衣下意识屏息,身后匕首又近,他心中微急,又对千树的临阵背叛十分恼恨,让他背腹受敌!
陆白衣往地上一侧滚,躲开黑烟和匕首,千树也因黑烟而后退,陆白衣抓住这一隙空档,对准千树下门一个扫腿。
千树反应更为迅捷,极快飞跃闪避,落在另一处地上时,又听脚下一阵‘咔嚓——’声,四面八方的黑烟都冒了出来,地面像是转动了一下,整个石洞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犹如进入了一间密室。
千树不敢再轻举妄动,屏息,耳听八方,判断密室中另一人的方向。
阵法可以慢慢破,但现在,陆白衣必须死。
只有陆白衣死了,她才能和宫主交代。
而另一边,陆白衣也同样不敢轻举妄动。这股黑烟的作用暂且不知,但现在对自己生命威胁最大的,显然是密室中的另一个人。
他也在屏息,额头却紧张得出了冷汗。
陆白衣在脑中回忆千树态度的变化,从石阵相遇时还好好的,交谈时也还好好的,无非她是不愿意进景门,他反驳了她,她便强行带她来了杜门,动了杀意。
转折就出在景门。
……景门里有什么?陆白衣认为,不可能是阵法,他判断千树在进入杜门之前就已经对她动了杀心,所以才会选择甩脱成守和两个武士,带他来杜门,为的就是更方便地解决他。
又或者,是她接收到了什么暗号?
陆白衣常年和杀手打交道,不会不知晓杀手办事的规则。寻常杀手执行任务,若久久没有得手,必然会有上级施压,进行多次刺杀……
她,也是么?
陆白衣脑子飞速运转时,已经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却又心烦想到,如果自己无法安抚下她,就只能选择立刻杀了她。
杀了她,是最坏的结果。
陆白衣的右手摸上左手护腕,还在斟酌,还在犹豫。
黑烟的作用也在此刻发挥,一种让人疲软无力的毒烟,只是屏息根本防不住,毒烟会渗透人的肌肤,流入血液。
在这间密室待得越久,中毒只会越深。
陆白衣和千树同时察觉这一点,陆白衣额头上的细汗也在此刻汇聚成珠,沿着他的额骨,顺着他的下颌流落,坠地。
汗珠在地上砸出细微的动静。
却足以暴露陆白衣的位置。
几乎同时,两厢在黑暗中动作,姜千树持刀而去,陆白衣只侧了半个身位,不足以让他完全躲开千树的攻击,但却足以避开致命伤。
“哗啦——”匕首划开衣料的声音。
姜千树听声辨位,分辨出此人侧了一个身位,自己的匕首应当是刺破了他的肩膀,便继续发起攻击,又是一匕首刺出,预判对方会躲,步子已经开始旋动,准备下一个杀招时,她感受到了匕首的刃被握住,力量之大,将她猛地拽向他——
千树被反扣在他怀中,手腕的穴位也被他扣住,千树回踢,脖子忽然如被针刺了下,他压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看看谁先死。”
千树的腿悬在他面前一寸,停住。
陆白衣手背青筋绷起,抵在千树脖颈间的,是他从袖中取出的‘无根刺’,只要他稍稍一用力,无需内力,便能将‘无根刺’送入她的颈中。
而这个机会,已是他用自己受伤为代价换取而来。
握住她匕首的手散发着血腥味,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千树的肩膀上,晕出朵朵血花。
陆白衣见她慢慢收回了腿,脑中紧绷的弦也稍稍舒缓,他是真怕她太疯狂,太有职业精神,宁愿和他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好在,她想活。
他果然没看错她。这个杀手的求生意识极为强烈。
陆白衣暗自松了口气,才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变卦?为什么突然这般猛烈地又要杀他?
等了许久,他才听见她开口说话,原本清脆的嗓音都被黑烟熏得有些哑了,却是一句,“你要么杀了我,要么被我杀。”
陆白衣:“我说过了,我不想杀你。”顿了顿,又软和语气试探她,“你不想入景门,是因为你在景门看见什么了?”
姜千树:“这和你没有关系。你如果不杀我,我就会杀你,如果你和我一直僵持在这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们都能感受到,黑烟是一种慢性毒药。
陆白衣沉默片刻。
的确。
在这种生命受到威胁的环境下,他最快最明智的选择,便应该是解决掉这个女杀手,而不是和她在这里废话。纵然他有一大堆弯弯绕绕的话语去绕她,却极为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应该,立刻杀了她。
他攥紧了手中的‘无根刺’,有那么一瞬,他动了杀念。
但很快又被他压下,他说话的语气透着无奈:“可我不想杀你啊。”
这下轮到千树费解不已:“我不明白。”
陆白衣:“虽然被你逼得有些惨,我也很生气你违背我们的赌约,但比起这些……”他声音虚弱,却含了几分笑意,“你带给我的感受很不一般。”
姜千树:“……你被毒烟熏傻了……不,你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
陆白衣其实是贴在千树背后的,他不计较她这话,轻轻说:“你可以感受一下我现在的心跳。”
“……”
一片黑暗和黑烟之中,若不是颈侧上有针刺,若不是她只要稍微动一下,针就会扎进去,她一定会转身弄死他。而不是被他这般禁锢在怀中,后背抵在他的胸膛,去感受他那乱七八糟咚咚咚的心跳。
跳得好快。
但千树心想,他方才经过一轮惊险求生,心不跳了才奇怪吧。
陆白衣的气息如一片柔软的羽毛,擦过她的耳朵:“我没有说谎对不对?”
姜千树抿唇:“你先松开我。”
陆白衣:“我可不敢,毕竟是我舍不得杀你,可不是你舍不得杀我。”
姜千树恼道:“不要说奇怪的话,我……我不会被你美色迷惑。”
陆白衣:“……嗯?”他在黑暗中眨眼,他用美色了吗?
姜千树说:“我的意思是,你故意说这种暧昧的话。你从前就这样欺骗别的刺客。”
陆白衣又眨了眨眼,“暧昧?”
“难道不是?”
陆白衣陷入一阵反思。他觉得她年纪小,他把她当个好玩的宝物,已经很有分寸了呀。不过是说了句舍不得杀她,不过是因为她的危险性让他忍不住兴奋,心跳得厉害了些……怎么就暧昧了呀?
他也没对她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呀?
陆白衣问:“为何这样以为?”
姜千树皱眉:“难道不是?”
陆白衣忍俊不禁,逗她:“你也太自恋了吧,你当我对谁都能用美色的?”
千树:“……”
姜千树心里恼羞成怒,想动手,却又被他的‘无根刺’牵制,语气不好道:“若我有金刚索,你今日必死无疑。”
“好自信啊……可你现在没有啊,”他一手握刀刃,一手握无根刺,软绵绵地说,“现在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千树:“这里的毒烟侵入体内,你坚持不了多久。”
陆白衣干脆:“我们谈和。”
不等她发犟脾气,陆白衣已然:“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我一块死,要么和我一块生。不然我会在我撑不住的前一刻,真的杀了你。”
姜千树冷哼,正要说随便你,颈侧就传来一点破皮的刺痛,又听他语速缓慢地说,“而且我们已经不知道被困在哪里来了,如果只靠你一个人,你确定能从这间石室里走出去?”
他的声音犹如蛊惑:“出去后再来试着杀我吧。”
姜千树又沉默了许久,对于对方这种明明可以杀了她,却再三放过她的行为,既困惑,又迷茫,还有一点,她自己也分辨不清楚的情绪。
她只觉得他好奇怪,好奇怪。难道……真的有人天生就喜欢与危险作伴吗?千树想不明白,索性懒得再想。
她觉得自己一定遇到克星了。如果一开始就顺利杀了陆白衣,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然而一开始的失败,就注定了会遇见一个又一个让她困顿、不知所措的局面。
千树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陆白衣快要克制不住手里的‘无根刺’的力度,他才听见她干冷的声音:“好。”
一个简单的‘好’,让陆白衣手背的青筋逐渐平缓,他笑着说:“再出尔反尔的话……我该拿你怎么办?”
姜千树闻到他手心浓烈的血腥味,没吭声。
但陆白衣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不指望千树能给他承诺,于是在问出这句话时,他已经在缓缓挪开‘无根刺’了,僵硬的腕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另一只手也松开了刀刃,身躯缓缓退后。
千树握紧刀柄的手,也跟着缓缓下垂。
二人再次达成一种微妙的共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