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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她不应该在 ...

  •   另一边,陆白衣茫茫然站在一处林中,眨了眨眼。
      怎么一个晃神的功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然而,陆白衣观望四周,不急于破阵,在林中漫无目的地转了会,便见一条泥泞蹊径,径前立有一处石碑:前方死路,迷途知返。

      再见脚下那条小路,只有无数进去的脚印,密密匝匝,深深浅浅。

      看来这世上有叛逆心者不少啊。而这有去无回的脚印也似乎在一遍一遍告诫后来者,迷途当知返。

      但陆白衣浅浅一笑,好奇心实在旺盛,一脚踏了进去。

      -

      姜千树不屑,一脚踏入。

      如进入一片雾林,千树在里面一直走,一直走,在第三次回到原地,面向眼前这块石碑时,皱起了眉。

      千树发现自己在里边待得越久,脑袋越混沌。岛雾原本十分稀薄,本该随着日头上升而雾散,可此时岛上的雾却越发浓烈,原本一点也不阻碍视线,此时却叫人连眼前一米开外的路都看不真切。

      怎会如此?

      千树终于认真起来:再不认真,别说找到陆白衣,恐怕她也要被困死在这迷途阵中。

      破阵的方法最简单的当然是毁了阵眼。

      宫主在教她辨认一些基本阵法时,有教过阵眼的摆放,其实很看布阵人的心思。若布阵人喜欢藏锋,阵眼便难寻,若布阵人行事高调,阵眼便张扬,或许,布阵人还会故意放在你眼前……

      眼前。
      千树定睛,望着面前这块及膝的石碑。

      说不定就是这个。姜千树无所畏惧,打算毁了它试试。她掌心凝力,正欲一掌挥出时,忽觉对面打来另一股强烈的气息,她一惊,隔着雾林根本看不清对方,只当是冲自己而来,于是掌风微微偏离——

      -

      疾风骤掠,一道掌风迎面袭来,陆白衣转身欲躲,却被横来的剑鞘更快一步挡下,将掌风偏移,入木三分。

      雾中,陆白衣顺着剑鞘看向眼前来者,眼前青年一袭青袍,容貌普通,手里的剑鞘也十分朴素,却是一名老熟人。

      陆白衣讶异:“是你?”
      时青同样惊讶:“陆国师?”

      而后同时看向对面的人,是一名陌生的武士,那武士皱眉:“我方才那一掌是想要毁掉阵眼,阁下为何拦我?”

      时青瞥了眼石碑,浅笑:“这阵眼……是假的。”

      -

      千树这边挥出一掌后,几乎同时,两股力量在石碑上方三寸交汇,只听‘怦——’的一声,两股力量相撞而激荡的内力炸开,将石碑一下炸得四分五裂。

      粉墨飞扬,风林摇曳。

      两双躲开空中飞袭的碎石,一股白烟却无声无息地从石碑下方飘出,很快散入附近雾中。

      千树突然头晕心悸一瞬,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杀戮之意,令她烦躁不安,她意识不妙,连忙屏息,然而就在此时,雾中飞出两道身影,朝她杀来。

      浓雾迷眼,空气中也不知弥漫着什么迷药,千树顾不得太多,与两名攻击者在雾中交起手。

      对方一人持剑,一人持枪,武功路数不低,不好对付。

      千树如今手上没有金刚索,先前伪装身份的武器短剑也因掉海而遗失,她身上只有一把不太趁手的匕首——是入岛之前成守临时借给她的。

      短兵相接,以一对二,千树却并不弱下风。

      但体内有股沸腾的杀意却越发浓烈,千树虽是杀手,却最忌讳被杀意支配,一直屏息克制。

      对方二人不知是哪路武士,意识如此薄弱,在这种药的摧残下,竟然杀性大发,招招致命。

      千树心渐冷下,也不再手软,劈腿挑飞一人手里的长枪,而后身形凌空一转,一脚将长枪往身后的敌人心口送去,同时手持匕首,朝前方失枪的敌人杀去——

      她的匕首在快要抹杀一人时,出现了第三波人。

      雾太大,谁也看不清谁,便交起手来,渐渐的,加入混战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有人很快倒下,又有新的人加入。

      血味逐渐弥漫,鲜血的味道更加重了众人体内嗜杀的欲望。
      一开始还能辨认队友,杀红眼后,几乎六亲不认。

      有人尚且能保持清醒,大叫:“都住手!不要自相残杀——”

      然而没有用,你不动手,不代表别人不动手。有人想逃离这片区域,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几乎绝望,唯一的办法是:破阵。

      破阵……如何破阵?
      这里到处都是陷入狂症的杀人魔,保全自身都麻烦,谁还有心情去思考破阵?

      千树几次想要去石碑碎裂的地方,却屡遭阻拦,她也不能一直憋气,再这样下去,她的心智也会被这里的嗜杀的氛围所彻底影响。

      但她越是心烦意乱,呼吸便越容易凌乱。
      她闭目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脑海却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

      在失控边缘之际,一道冷冽如雪的男子骤然响起:“诸位,屏息静气,药物会操控你们心神,勿动杀念,忘记你们心中的仇恨、愤懑、欲望,尽量想一些美好的回忆……”

      伴随着这道声音出现的,还有一股如空谷幽兰的幽香,慢慢抚平在场所有人体内燥热的杀意,渐渐宁心下来。

      所有人都在闭目回忆美好的事情,家人、朋友、爱人……

      唯有千树,立于雾中,睁着眼睛,看着四周的雾一点一点消散,四面景象逐渐清晰明了。

      遍地的尸体是真的,血也是真的,而那些还活着的人,却犹如陶醉在了美梦中一般,面带微笑,静静伫立在原地,仿佛已感知不到外面的变化。

      在他们之中,有两道人影不一般,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他们如千树一般睁着眼,站在一地尸体中,面容平静地交谈。

      高的那人声音冷淡,衣着羽氅,说话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又是一群毁错阵眼的蠢货。”

      矮一些的那人说话顽皮一点:“好啦,已经确认这处阵眼也是假的咯,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呗。对了,你饿吗?都在阵里困三天啦,我这还有一点烤饼,你吃吗……”

      高的那人却察觉到什么,突然转身,身后那道熟悉的气息却一闪而过,他面无表情,眉心却如风吹池水,动了下。

      矮个子见他不理自己,生气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喂,姜寻,干嘛不理我,朕……不是,我要生气了。”

      姜寻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北梁如今的小皇帝,李长裕,不卑不吭道:“没有不理你,只是…… ”

      他眸光闪了闪。
      他方才分明察觉到了破军的气息,但一转头,却什么都没有。

      而破军被他派去刺杀陆白衣,已出去一月多,至今也没个消息传回来,说是下落不明也不为过。而北梁国师石丰雪已经动身来到天荡岛,他被小皇帝磨得没法子,只能亲自带他来。

      他们也才到这阵中没两日,一直在寻找真正的阵眼。

      方才他挥出的‘梦蝶兰香’,只能破方圆五里的雾障,并且会使意志不坚的人沉溺美好的幻想中,直到自己醒来,或者就此死去。

      但姜寻以为,自己至少出手给了这群蠢货一个生还的机会,比这布阵之人所布下的‘杀破’之毒药,可仁慈多了。

      ‘梦蝶兰香’是赠人美梦,而‘杀破’却是能轻易勾起人的欲望,越想争夺什么便会越激起人心底的杀戮之心。

      来这的人又有几个没有欲望?只要意志薄弱一分,必然中招。
      若有人既能扛住‘杀破’,又能扛住‘梦蝶兰香’,那那个人……

      姜寻在走神。

      李长裕又不满起来:“哎呦喂,只是什么啊?你快说啊?”
      姜寻拉回思绪,道:“没什么,她不应该在这里,走吧,去找真阵眼。应该离这里不远了。”

      姜寻转身,李长裕撇撇嘴,却道:“我们真不管这些人了吗?他们好可怜啊…… ”
      姜寻淡漠:“他们会和你争夺龙泉令,你还要救吗?”

      李长裕转瞬改了口:“当我没说。”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烤饼啃了起来,和姜寻一同丢下这一堆即将死在梦里的人,蹦蹦跳跳离去了。

      在他们走后不久,千树才从中了‘梦蝶兰香’的一人背后出现,望了眼姜寻和李长裕离去的方向,抿唇,转身往相反地方去了。

      -

      另一边,陆白衣意外与时青重逢,但两人来不及叙旧,因为在场还有另一个陌生的武士,那武士问:“阁下如何知晓这阵眼是假的?”

      时青回答:“先前我与我同伴便是弄错了阵眼,而引发了某种机关,因此失散,到现在我都还未找到她。这里的一切都是障眼法,真正的阵眼不在明处。”

      那武士皱眉看了他们一眼,却道,“可我已经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一天一夜了,走来走去都会回到原点。”

      陆白衣含笑的声音响起:“我看未必是原点。”

      时青惊讶:“国师也瞧出来了?”

      陆白衣抬头望了望,头顶竹木成荫,风林萧萧,不见天日,他感慨:“此阵借助四周景象,以假乱真。我方才一直走,三次都回到这块石碑处。附近的花草林木,借由白雾迷惑人目,瞧着无一不一致,给人生出一种一直原地打转的错觉,时日一久,人心必然浮躁,不辩真假了。”

      时青点头:“不错,也许我们眼前这块石碑,早已不是我们第一眼见的那一块。这阵法未必有多难破,却十分考验人的耐心。”

      武士狐疑地看着他们:“这么说,你们有办法破阵?”

      陆白衣和时青闻言,对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

      陆白衣摇头一叹:“那倒没有,若是有,我也不会三次见到这石碑了。”

      时青也摇头:“我也是吃一堑长一智,才知道里边有假阵眼。”

      那武士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听你们说话,以为有多厉害呢!”

      但武士认出他们是一伙的,似是旧识,不由对着陆白衣多问一句:“国师?你是哪国的国师?”

      陆白衣挑眉,打量他两眼,从他的衣着打扮和口音,判断出他是南梁人,随即眼波微动,瞎忽悠:“自然是北梁了。”

      武士是混迹南梁江湖的人,来这天荡岛寻龙泉令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自然不会对北梁的国师有什么好感,而后上下端详他,道:“听说北梁国师石丰雪姿容极美,比这世上所有女子还要漂亮,形若妖冶……你……”

      陆白衣微笑,眨眨眼,不觉得自己比石丰雪差呀。

      武士却道:“你这瞧着,也没那么妖艳呀,你这瞧着,更像是东邺那位国师,传闻他风姿仪美,貌若仙人…… ”

      陆白衣掩拳轻咳一声,时青便配合道:“这位就是我们北梁的国师,倒是这位兄台,可是南梁人士?”

      武士好奇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他粗声粗气道:“我也是北梁人啊,北梁人,我们是一伙的。”说着,想起了什么,给陆白衣补个抱拳礼,“见过国师。在下来这天荡岛,也是想来撞撞运气,看能不能为我北梁抢回龙泉令。”

      陆白衣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啊……不过话说回来,破阵要紧吧?”

      他看向时青,眼底多了几分探究和兴趣,想问问他如何从海贼手下逃生,又是为何来这天荡岛的,却因旁人在,而不是最好的时机,转而笑问:“你先前说,毁了假阵眼会引发机关,是什么?”

      时青沉吟:“会有迷烟从被毁坏的阵眼中飘出,我当时与我同伴不察,中了招,醒来后便与她失散了。”

      陆白衣讶异:“就这?那也不算什么呀。”

      时青却皱眉:“我醒来后,眼前景象又恢复如初,石碑仍在,循环往复,走不出去。若非遇见国师,我都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陆白衣琢磨:“如此,果然折磨人的心智。”

      “那现在怎么办啊!”武士哀嚎。

      陆白衣笑着道:“不慌,索性走不出去,索性我们已经心知这阵眼是假的,不如也毁掉它,我们提前防备,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武士瞪眼:“明知有问题还要?”

      时青忍俊不禁:“国师果然不是寻常人。”顿了下,他又迟疑说,“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每个石碑都是假的,与其在这纠结,不如一试。”

      陆白衣当机立断:“好,这位义士,请吧!”

      武士:“……啊?我?”

      陆白衣笑起来:“嗯?阁下不是说要为我北梁尽一份力,夺取龙泉令吗?阁下还怕区区陷阱?”

      武士:“……”

      眼前的国师笑容如沐春风,飘渺的雾衬得他气质淡雅若仙,柔和而美好,然而他却一阵后背发凉。
      怎么觉得,他好像被算计了?

      武士方才毕竟一番壮志凌云,面对两个‘北梁人’,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再次凝聚内息对准石碑,低喝一声,一道掌风应声而出,‘砰——’,石碑瞬间化为粉齑,武士也立马提防,与陆白衣时青二人几乎同时后撤百步,却在下一刻,天边忽然响起一道巨大的钟声。

      ‘咚隆隆——’,

      林中无数雀鸟被惊飞,穿林而过,枝叶摇曳不休。
      地面开始晃动,四面景色如幻境飞旋。

      武士大惊失色:“——这、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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