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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简直不要脸 ...

  •   千树被陆白衣的怪人逻辑说服,轻快回到屋内,不用女侍服侍,她自会沐浴换药更衣。

      肩上的伤一开始就被她处理的极为敷衍,金刚索带来的皮开肉绽本就痛极,但千树习惯忍耐不当一回事,而后即便被挖肉,内服止痛的药效早已过去,她也依然该如何行动便如何行动。

      只是终归会影响动作和速度。

      而之前陆白衣给她敷的伤药,也不是什么好药,只是渔民们就地取材,捡了些蓟草捣成汁,混着草木灰给将就敷上了。毕竟当时条件有限,陆白衣自己情况也不好。

      千树因为昏沉两日,并不知道那两日陆白衣具体做了些什么,她只知道他肯定没闲着,偷了她的金刚索,和渔民拉近关系,还能通过利用物件的倒卖和属下联络……

      她觉得陆白衣的精力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旺盛。
      但他看着又很脆弱,给人一种一推就碎的错觉。

      都是错觉。
      千树一边对镜给自己换药,一边在心里肯定对陆白衣的评判。她不认为自己被他柔弱友善的假象所欺骗,她坚信自己一直在提防着他。

      而今用他送来能生肌镇痛的药膏,只是因为她需要更快地养好伤。
      至于他送来的衣裙……

      陆白衣说,时间仓促,没法给她准备更合身的衣物,只有一套被遗忘在陆家这艘船上的压箱底的衣裳,曾是陆白衣母亲年轻时的旧衣。

      千树不了解陆白衣的母亲是谁,她只知道这套衣裙极为华美,不是繁缛堆叠的华美,而是一种极为轻盈、做工精妙的华美。
      是前朝曾流行的一种款式,名为流仙裙。

      到今日已然有些过时了。

      索性千树不在意这些,于她而言,穿什么都一样。

      -

      千树昨夜从陆白衣那里离去后,陆白衣便病倒了。

      陆白衣是天生的体弱多病,打小身体就不好。风吹一吹,雨淋一淋,就要生一场大病,一生病就是能快要魂归西天的程度。

      而这次他自我折腾,不仅被千树打伤,还把自己折腾到海里泡了泡,强撑了几日,表面瞧着精神尚可,实则早已如履薄冰。

      千树昨夜来,令他心热体冷,寒气侵袭,把薄冰一下敲碎了。

      病得严重的头两日,陆白衣不愿见人,但天荡岛临近在即,也许他会在岛上碰上些老熟人,他不得不多做一些安排。

      每日隔着屏风和卫士们还有武士们交流。

      卫士们自不会多问主君的事,他们都是陆家的卫士,早已习惯主君容易生病的体质;武士们倒是听说陆国师风寒,会不禁多慰问几句。

      陆白衣应付如流,不会落任何人的面。

      但他这两日都不曾见过姜千树。毕竟她如今身份暴露在明面,她没必要再在他面前伪装,自然也不会参与他们的讨论之中。

      陆白衣偶尔问成守,姜千树每日都在做什么,大多时候都只得到一个回答:发呆。

      成守对于一个要杀自己主君的杀手,是千防万防的,服侍千树的女侍其实都是监视和眼线,但她们就是那样禀报的,千树每日都在船上各个地方发呆。

      好像除了杀人以外,她找不到任何事情可以做,也对周围的事物漠不关心,毫不感兴趣。

      成守不理解主君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一个杀手‘好玩’,因为主君虽然从前也喜欢与来刺杀他的杀手‘玩’,尤其是想以色来诱杀主君的女刺,甚至因为女刺总是失败,有人便以为陆白衣说不定好男色,连送上床的男刺也有,但陆白衣的兴趣往往只在揭穿他们真面目的那一刻,便消散殆尽。

      杀手破军,不仅没有以色杀人,还是个实力强悍的杀手。

      而陆白衣的兴趣却显然日益浓厚。

      成守发表疑问时,陆白衣正躺床上,薄衫凌乱,肌肤如雪,将刚喝完药的琉璃碗搁放,眉眼含病郁之色,倦怠十分:“就是因为她想杀我,却不用美色勾搭我,才格外不一般啊。但凡她用美色试试…… ”

      他话语一顿,脑海浮现出一张漂亮冷淡的面孔,冰冷无情的眼眸,如春雪般冷冽,唯有生气时,那双眼睛里才会有点生动的情绪。这样一个人,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以色为刃。

      可惜了……

      陆白衣有一瞬的惋惜,惋惜后,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连忙揉了下眉心,暗道不妙不妙。他怎么能因为自己‘好玩’的私心,而盼着人家不学好?

      成守却在此时期待接话:“那主君是不是就会毫不心慈手软地杀了她?”

      陆白衣是个很怪的人。他既喜欢刺激,又厌恶每一个把他当好色之徒的杀手,所以落在他手上的这类刺客下场都不太好。

      陆白衣一顿,怪睨他一眼:“你怎么一点怜悯心都没有?”
      成守脸皮一僵:“什、什么?”

      陆白衣:“你不知道她才多大?小小年纪就被训练成杀手,她已这般可怜,你竟还想杀她。”

      成守:“……”他翻了个白眼,他怎么不知道,他家主君何时有了一副菩萨心肠了?连一个来杀他的杀手都同情起来。

      陆白衣面色还苍白着,却已经披衣起了身,成守忙问:“主君去哪?”

      陆白衣懒洋洋:“出去吹风透气啊,躺了两天,骨头都要软了。”

      陆白衣是个体弱但又闲不住爱折腾的性子,成守没少为此操心,所以他象征性劝了两句后,连陆白衣的衣袍角都快看不见了,他无奈,只能跟了出去。

      在船廊上,成守跟在陆白衣身边没走几步,就见陆白衣斜倚阑干,不动了。月遥遥,水迢迢,夜风吹起郎君的衣袍,他看见自家郎君面容如水,眸光朝着一处追随而去,静静凝望。

      成守却无心感叹他此刻的飘逸如仙,因为他发现陆白衣望的地方,那里站了两个人。

      那立于甲板之上的女郎,衣裙琳琅鲜艳,裙裾如彩,长长的帛带随风飘飞,身姿轻盈纤薄,沐于月下,像是九天而来的仙女一般。

      ‘仙女’微微偏头,露出一半容颜,玉额琼鼻,纤颈秀项,似明珠般透着浑然天成的耀丽和莹冷。

      很难不吸引人的目光。

      成守站在二楼,未必能一眼凭借容貌认出她是谁,但那身衣裳他不会认不出。那是夫人年轻时最爱的一套衣裙,其色彩华丽之鲜艳,款式之精巧。一眼就知那是流仙裙。
      而那件流仙裙,前两日才被主君送给了那个女杀手。

      陆白衣这两日卧病在榻,还没见过她穿过这身衣裳。成守也没有告诉陆白衣,这个女杀手这两日其实一点也不闲,因为总有武士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她身边此时站着的那位,便是其中最契而不舍的一个。
      那武士年纪也不大,为人又活泼开朗,任由千树如何冷脸相待,他都不会恼,千树不搭理他,他尴尬之后便摸摸鼻子,继续嬉皮笑脸地找话题。

      姜千树发现他能自言自语后,偶尔也会新奇盯他瞧两下,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每每此时,武士就会露出一种很惊喜的表情,犹如被激励似的,更契而不舍了。

      千树却没什么情绪,她觉得她的任务被她自己延后搁置,又实在无所事事,听他说话,和听一只鸟叽叽喳喳叫唤没有区别,没有用,但能缓解一下她空虚的心境。

      她便这般盯着眼前这位年轻俊朗的武士,然后走神。

      落在二楼的陆白衣眼中,又似乎是另一回事,他轻笑中带了一丝凉意:“简直不要脸。”

      一旁的成守愣了愣,回眸看陆白衣,惊讶了下,撇嘴不赞同地说:“主君,虽然她是个杀手,但有一说一,人家长得是真好看,是那些男子贴上去的,你怎么能骂人呢?”

      陆白衣笑着斜他一眼,慢悠悠将视线收回,转身离去,“我是说,那个武士。”

      死缠难打,真不要脸。

      成守一下怔然,茫然疑惑:主君话里的敌意,是不是有点大呀?

      -

      翌日,天色乌蒙,船的速度缓了下来,临近靠岸。
      天荡岛,终于要到了。
      船上的武士们为的就是此行,一时间都有些激动,穿戴整齐带上武器,便出了房间,来到甲板遥遥一望,登时被眼前一幕惊愕。

      最先入目的不是天荡岛如何如何,而是前面一片海域里成百上千的船只,大的小的、南梁的、北梁的、五湖四海的……乌泱泱一片,像是形成了一方船镇。

      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啊……

      姜千树与武士们站得不远,目光追寻着北梁的旗帜眺望了一番。

      在船上养伤这几日,肩上的伤已经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但半月之期还未到,她还要借助陆白衣寻回自己的金刚索,便十分安静地装作一寻常武士。

      如此,她自是也要跟着入岛的。

      三月的天,清晨的海风偏寒,吹得武士们的衣袍猎猎,千树听见不知谁唤了一声:“国师。”

      姜千树一顿,回眸。

      果见陆白衣不知何时来到了甲板,许是因为要入岛,不似往日穿着那般轻松飘逸,反而罕见地穿了身雪白武袍,紧袖窄腰,护臂革带,少了累赘繁琐的配饰,更显的他身姿修长挺拔,如云鹤一般清美飒爽。

      然,他穿得再俊,也掩不住那一脸苍白的病倦之气。

      他身后跟着大刀阔斧的成守,瞧着可比他精神太多了。

      这几日,千树虽没有明面找陆白衣麻烦,但却习惯在暗中侦查目标的一切讯息和动向。

      所以陆白衣这几日生病,千树其实是知晓的,但却不清楚他病到何种程度。

      今日一瞧他这病怏怏的模样,都怀疑他会不会直接病死过去。
      如果他病死了,自己的金刚索,还找得回来吗?

      在姜千树为自己武器担忧时,武士们也都担忧地看着陆白衣。

      武士们犹豫:“国师身体有恙,恐不适此时入岛啊。”

      陆白衣与他们开玩笑:“来都来了,此时不入,难道要叫陆某下辈子再入岛吗?”

      武士们被噎住。

      武士们纷纷尴尬,陆白衣便笑道:“诸位放心好了,陆某断不会拖累尔等。岛内杀阵重重,诸位务必多加小心,必要时刻,自可保全自身。”

      武士们一听,又有些感动。

      他们都是江湖孤狼,在乱世中江湖早已是一盘散沙,如今本就只能选择择良木而栖,既然已经上了东邺国师这条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底。

      陆国师花重金聘用他们,他自己还生着病呢,说话竟还是这般体贴好听。

      武士们顿时肃然:“陆国师放心吧!我等必回全力相护国师夺取龙泉令!”

      陆白衣微笑颔首,依然彬彬有礼,客气道:“仰仗诸位了。”

      他的视线在武士中央轻轻扫了一圈,而后顿了一下,与千树隔着人群对上一瞬的目光,不出意外,千树给了个冷眼,别开了头。

      陆白衣想了想,没再过多关注千树,反而交代成守,让他将交州借来的军队驻守在船上,自己则带着武士们入岛。

      陆白衣本意是让成守也待在船上,奈何成守死活不肯,非要跟着他一块,要贴身保护自己的安危。成守念叨起来又没完没了的,陆白衣为了让他安静,又改了计划,让他跟着了。

      船终于靠岸后,陆白衣领着众人下了船。

      千树跟在最后。

      上了引桥,走出一段距离,千树又回头看了眼船,才转身继续跟着队伍走。

      岛雾漫漫,从引桥下来,落地浅滩,千树便察觉四面磁场已有些不对。不止是她,武士们都略有所感。

      但外岛的景色却十分祥和,绿植成林,郁郁苍苍,幽径无数。浅滩处还有许多人在此徘徊,有人从一条幽径进入,不一会,又会从另一条幽径出来。
      如此往复,惹得人心浮气躁,根本入不了岛。

      成守凝重:“想不到一上岛就是迷途阵。”

      “迷途阵?”陆白衣挑眉。

      成守解释:“迷途阵通过移形换影,很容易使入阵之人混淆方向,分不清天南地北,困于一方。”

      一武士指着南方:“这不就是北?”
      成守皱眉:“那不是,诸位凝神静心,这里的一花一木都在混淆视听,小心了。”

      另一武士说:“迷途阵不入阵也无法破阵,只能选条路进去先试试。”
      众人又都看向陆白衣,陆白衣却莞尔,当起甩手掌柜:“我相信诸位,尽管带路便是。”

      压力一下给到那位武士,那武士只好硬着头皮,选了一条幽径。

      一支队伍就此进入。

      外围岛上那些被迷途阵困扰、排挤在外的人们见状,没有任何人去阻止和提醒迷途阵真正可怕的地方,因为他们自顾不暇。

      他们在阵中不断与队伍失散,在这个地方一直鬼打转,长期的鬼打转折磨着他们的心神,若他们还要坚持入岛,心神终将彻底紊乱。
      若有人及时迷途知返,或许会选择灰溜溜地乘船离去;
      但若有人执迷不悟,却又无法堪破阵法,那么只会被困死在阵中,直到老,直到死。

      单是这最外围的迷途阵,便已经筛选掉十分之七八想要入岛内的人了。

      千树跟在武士团后方,走着走着,她就发现前面有一两个武士犹如受到什么迷惑般,刚脱离队伍,就被尚且清醒的队友拉回。

      四面古木幽林,透着海岛独有的湿润之气。又踩着青石砖往深处走,迷失的队友逐渐增多,千树以为是队友在乱走,她不出声也不阻拦,宛如来度假般闲庭漫步——本就与她无关。

      但随着队友走丢的越多,等千树察觉不对劲,茫茫然回过神来时,四面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头顶树叶飒飒如浪,千树静立良久,沉默无语。

      好吧……是她小瞧迷途阵了。

      但,作为一个杀手,对阵法并非半点专研也无,姜千树并不慌张,也不急于破阵,她更担心的反而是自己与陆白衣失散,没法时刻监视陆白衣的动向。

      一想到目标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行动,千树就没来由的一阵焦虑。有种别人的命运脱离自己掌控的不安感。
      更何况,她作为被派来刺杀陆白衣的北梁杀手,绝不能让龙泉令落入陆白衣手中……

      看来,得想办法先找到陆白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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