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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们做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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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千树非常纳闷。
她觉得陆白衣的清奇远超乎她的想象。他不仅将她这个杀手带走,还给她一种类似上宾的待遇,给她住最好的房间,还让女侍送来了新的衣物和伤药。
女侍恭顺跪于她面前,口口声声说是奉国师的命来服侍她,连浴室里的热水都给她备好了。
千树当然不会任由她们摆弄,她仍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裳越过女侍们,出了房间去寻陆白衣。
她认为有些事情她要与他说清楚才好,让他不必白费力气来讨好她,她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月明星稀,天高海阔。千树在船廊上走,从陆白衣的窗前经过,听见了里边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屋内,陆白衣正和之前幸存下来的十二个武士商讨着入天荡岛一事。
天荡岛上毕竟阵法重重,活下来的这些武士武力值自然不在话下,但对阵法却只是一知半解。想要入岛,并不容易。
陆白衣本来征集了一百名武士,寻思人多力量大,而今却只剩下十二个,一个两个说起破阵入岛,都一副没把握的模样,把陆白衣当主心骨。
然而陆白衣却很随性,只让武士们不必紧张,届时见机行事便是。
千树从窗经过,听了半耳朵,又因她没有收敛气息,响起的脚步声和带起的风都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
武士们纷纷转目,立刻惊讶:是她呀!那个冷冰冰不爱说话的漂亮小女郎!
他们之前是跟成守一块活下来的,成守去接陆白衣时,他们就见过姜千树了。但武士们并不知道千树的真实身份,都以为是她运气好,和国师一同漂流到了那座渔岛上。
只是国师说她受了伤,才不叫她一同商讨破阵,此时却又见到她。
武士们都颇有些意外。
陆白衣此时也跟着慢慢转了头。
他看见了窗外的姜千树。
少女正歪着一些脑袋,透过窗盯着他。她乌黑的长发被柔风吹散,她的表情好像千万年不变,冷漠非常。唯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映着屋内的火光,宛若光华流彩的猫眼宝石,过分璀璨明亮。
这个杀手,长得是真好看啊。
陆白衣瞧得津津有味,不禁心叹:哪里跑来的漂亮小猫?误闯进他家窗台来?
陆白衣隔窗问这‘漂亮小猫’:“找我?”
千树也隔着窗,点了点头。
陆白衣挑了下眉,转向武士们,道:“天色已晚,诸位回去休息吧,我与她单独聊会。”
武士们面面相觑,一阵怔然:国师与这位女郎大半夜的要单独聊什么?
然而,好奇归好奇,国师都已经明言逐客,他们就是再好奇也不便留下了。更何况,国师曾解释这位女郎因救他才受的伤,在海上漂流几日,关系想来是要比他们亲近些,说不定人家是有什么私事找国师吧。
武士们很知分寸地离席离去了。
千树从外边进来,与武士们擦肩,带进一些寒冷的夜风。室内雪白薄纱轻扬,她靠近陆白衣,双手在他案上重重一撑,微微倾身,一双眼眸紧紧锁住他。
有种气势汹汹来算账的架势。
陆白衣扫了眼被她压力的案几,察觉来者不善,不知自己哪又得罪了她,便温和问:“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慢慢说?”
姜千树仍旧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在观察他是个什么怪物一般。
陆白衣受不了她这赤裸裸的目光,他后仰拉开距离,才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问:“我不是叫人给你送新的衣裳了吗?你不喜欢那件衣裳?肩上的伤换药了吗?”
姜千树冷冷道:“你用这些是收买不了我的。”
“嗯?”陆白衣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不禁好笑:“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千树面容冷酷点头:“嗯,你不用白费力气了。”
陆白衣眸光微微流转。
“是吗 ,”他悠悠道:“如果我真是白费力气,你就不会来找我说这些,你应该心安理得的享受我赠与你的一切才对?”
千树跟不上他这怪人的思维:“什么意思?”
陆白衣莞尔:“反正你也不会因为我对你好而心软啊,你可以享受完一切,再出手杀我。你来找我说这些,说明你因为我对你的好,感到困扰了,对吗?”
姜千树皱眉:“不,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没有人会如此对一个要杀自己的人,你不像个正常人。”
陆白衣:“你也不像啊。”
姜千树骤然撩目,她撑在他案几上的手倏尔成拳,目中有杀意浮现。
陆白衣却不惧反笑:“难道不是?你看你都不笑的,也不会说什么话,整日就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昨夜里的鱼粥明明是自己吃完的,还要将盅放到阿黄的狗窝前,早起假装不是自己吃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懒得拆穿你。”
姜千树越听,后颈和耳后越烫,他……他怎么知道!
她的眼睛瞠大,黑涔涔的显得几分滲人。
她几乎咬牙:“你……”
陆白衣继续笑着说:“我猜你下一句就是,我要杀了你对不对?”
千树:“你!”
陆白衣故意惹她:“看吧看吧,你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你比我更不正常。”
千树果然炸毛,不顾案几的隔离,扑过去掐他,陆白衣往后仰更多,一边偏头躲她,一边不停输出:“啊,杀人技术也很一般般,要不是我不是正常人,早在你昏迷的时候就反杀了你,你也不懂一点感恩,你也不是正常人对不对?”
姜千树一张脸憋得通红,是气的。
她要杀了他,她一定要杀了他!
千树忍无可忍,带翻了案几,掐住陆白衣的脖子将他往地上一摁。
微风吹,灯火如星摇摇。陆白衣倒于簟席,忽然仰面,对上少女阴鸷的眼眸,唇角微扬起,含着一丝柔和的笑,“所以我说了啊,这是天注定的缘分,让你我两个不正常的人相遇,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呀……”
他握住她的手腕,控制着她的力道,别让自己被她掐死了,“小心些,别把伤口又绷开了。”
姜千树一顿。
他说的伤,自然是千树肩上的伤。
那日从渔村被捞起,姜千树就陷入了高烧昏厥,后背浸出一大片的血。
陆白衣知晓她的身份后,便清楚她肩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当时状态极差,担心她失血死了,硬是撑着身体剪开她的衣裳,替她处理伤口。
那是一道被海水泡的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谁看了都要佩服她一句能忍,不仅能忍,还能带着这伤再次来刺杀他。
但表皮的肉已经被泡得肿胀溃烂,只能挖掉。渔民们杀鱼一把好手,挖人肉连握刀都要发抖,阿云母亲不行,陆白衣亲自操的刀,而后才给她敷了药包扎好。
千树从渔村走时问自己原本的衣裳在哪,才知晓此事,但千树并不计较,因为衣裳坏了也没关系,陆白衣如何照料她的,她也不在乎。
可他此时突然提及。
千树眉宇逐渐多了几丝阴郁。
陆白衣敏锐捕捉到她的情绪波动,他眼眸如星湖一晃,又开始软声哄她:“我只是不高兴你把我对你的好,划分到不正常人的行为上去。”
姜千树思考了会,还是不理解:“为什么?”
陆白衣唇色苍凉,笑说:“我关心你,对你好,是因为我将你视作患难与共的好友。并非为了其他,我没有把你当杀手看待。”
姜千树纳闷:“可我就是杀手啊,我迟早会杀了你。”
陆白衣:“你不是与我有个赌约吗?这半个月内,你可以不当杀手啊,你不需要杀人…… ”
他被她压得有些累,额头出了一点虚汗,他仰眸瞧她,“你可以把我当作朋友。”
“朋友?”姜千树冷哼:“我不需要朋友。”
“家人也可以。”陆白衣很快改口。
千树戾气:“我也不需要家人。”
不等陆白衣再胡搅蛮缠,千树已经不耐烦:“杀手不需要朋友和家人,那些都是累赘。你不过是想让我别杀你,所以花招百出,我不会被你欺骗。”
陆白衣:“累赘代表着会影响你杀人?你认为我影响到你了吗?”
姜千树:“闭嘴,你闭嘴…… ”
陆白衣微微一笑:“还是说,你害怕我会影响到你?”
姜千树坚定地说:“你不会影响到我。”
陆白衣:“那我们就做朋友啊,反正我也不会影响到你不是吗?”
姜千树:“……”
陆白衣用温柔的语气蛊惑着她:“没有人生来就是杀手的对不对?你可以过半个月不是杀手的人生,有家人有朋友。你也可以像那些武士一样,收钱办事,保护我。你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好,等过完半个月,毫无心理负担地杀了我——”
只要你做得到。
陆白衣望着她。
他早已换下了那身粗布麻衣,素雪蝉衣轻薄而柔软,凌乱在簟席上边。他像躺在一片洁白雪中,乌发如瀑,发带如雪。
泪痣在昏黄光下生出妖冶,火光映亮他的眸,如水波重重,叫人一不小心就会跌入这池春水,再难逃脱。
姜千树怔怔然。
她慢慢收回掐他的手,奇怪他怎么长得这般好看,顿了顿,又生气他长得这般好看,害她乱了一下心神。
陆白衣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意外她此刻盯着他脸的走神。
但经过之前被嫌弃的事,他已经不确定自己的脸对她是否有吸引力,如果有……如果有……
陆白衣稍稍一想,心口便升起一股灼热,窗外又吹着冷风,一阵冷热交替,陆白衣后颈竟浸出了热汗。
尤其是他们的姿势,她压在他腰上,如果不是因为打打杀杀,这个姿势……就实在太暧昧了。
陆白衣面颊生烫,羞愧难当,赶紧道:“快起来吧。”
她什么都不懂,他一个二十四五的男子,难道还什么都不懂吗?
他只是想接近她,软化她,什么手段都可以,牺牲色相他一向游刃有余,但此刻面对她却十分不好意思。
这种心情居然是既兴奋,又羞涩,既尴尬,又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