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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徐家的刀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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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薄纱飘渺,雾花重重。也不知是不是千树日夜有所思,她在梦里梦见了宫主。
宫主衣摆如流雪,坐于高座,神情藐然而淡漠,他声声质问她:“你为了十块金饼,背叛了我?”
千树看着梦中的自己跪在地上,倔强地否认:“我没有,我后来去杀他了!”
宫主声音如冰:“那为什么又失败了?”
千树:“他比我想象的厉害。”
宫主如神睥睨:“你杀不了他,留你还有何用?”
千树急切反驳:“我可以杀他,我杀得了他!”
宫主忽而阴森:“那为什么还不下手,你在拖延时间!你忘了我如何教导你的吗!你是不是生了异心,你是不是想要背叛我!”
千树摇头又摇头:“不是,我伤好了,我拿回金刚索,我一定会杀了他。”
宫主收敛神色,又变得高傲而不近人情:“不,不对,你被他迷惑了,你觉得他说话好听,你觉得他给你吃了蜜饯,给你留了鱼粥,你变得不坚定了。我不会要一个连杀人都不会的杀手。”
千树:“不……我没有不坚定,我会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宫主的声音如天音渐远:“你是我最得意的杰作,不要让我失望,否则……”
“我会把你再次丢弃在地狱里。”
千树一遍一遍承诺,她不会的,她不会被蛊惑,她不会动摇她是杀手的信念,她不会让他失望……不要再把她丢弃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狱里。
千树从梦中惊醒,冷汗如潮水浸透后背,她的额头、长睫缀满了汗珠。
光从门窗的缝隙中透进,照在她红得不正常的面颊上,带来一些薄热。
已经天亮了。
渔民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出海,千树却听见了屋外的谈话声,是陆白衣的声音,他正在和另一个男子说话。
“主君,你是说你要把她带着一块去天荡岛?!”
陆白衣被成守突然拔高的音量嚷得耳麻。
他捂住双耳,责怪他:“这般大惊小怪做什么?稳重一些好吗?”
成守又想叫唤,却被陆白衣眯了一眼,他一瘪嘴,只好不情不愿地压低声说:“可她是杀手啊,她是来杀你的呀,你怎么能把一个杀手留在身边呢?”
陆白衣不以为然:“就是因为她是杀手我才要把她留下呀。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她很有意思的,比以往的杀手都要有意思。”
成守只觉自家主君又犯了一种‘人生了无生趣我偏要没事找事’的毛病。
成守操心不已,焦急地看着陆白衣。
陆白衣回以一个无害且跃跃欲试的微笑。
成守:“……”
他觉得自己在寻找主君的这些日子所流的泪,全都白流了。
那日海贼烧了船,他和一些武士从走舸逃生,成守并没有放弃搜救陆白衣,也没有浪费时间在海上漂泊,而是直接行船回了交州。
让交州刺史立马下令,令各个临海城镇出海的船只都开始在南海寻人。
而在前两日,一家交州的当铺收到了陆白衣的信物,当铺立马认出那是国师之物,便将信物送到刺史府上,成守这才跟随来卖信物之人,一路追寻到这偏居一隅的小岛来。
陆白衣的信物也并非有多特殊,他的衣裳配饰无一不特别,上面只要绣有一个‘陆’字,便无人不识这是东邺陆家之物。
成守从怀中取出一枚长生珏,抱怨道:“主君也真是的,要传递信息,也不该把长生珏给摘了呀。”
这长生珏是陆氏长辈给陆白衣从一游方高僧那求来的,自小便佩戴于身上,陆家长辈要求他不离身,是以戴到现在。
陆白衣方伸手接过长生珏,还没来得及戴回脖子,便听‘吱呀’一声,隔壁的木门打开了。
岛上日晒,主仆二人站在屋檐下说话,这会齐齐看了过去。
面颊如雪的少女立于木门处,头发被布条扎起一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黛色的眉,墨色的瞳,明艳的五官却透着一股截然相反的沉寂之色,看人的目光格外冷滲。
她此刻气息毫不收敛,幽幽盯着陆白衣,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凶兽,凶狠而危险。
成守察觉不对,立马移步挡在陆白衣面前,手指也握上了腰侧刀柄。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陆白衣却仿若不觉,笑着看千树:“你醒了?正好,随我去天荡岛吧,你本也收了我十块金饼,在赌约结束前,你不妨履行你的职责,作为武士保护我入岛。”
成守都被他绕晕,怎么在主君眼中,一个要杀他的杀手,突然又变成保护他的武士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明明就是北梁江湖近年赫赫有名的杀手,天穹七宫之一的‘破军’?
而且还是一个三番五次刺杀他们主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一个杀手。
但陆白衣的逻辑永远无比自洽,他不认为杀他和保护他两件事不可以同时发生,相反,他恰恰认为可以由一个人同时完成。
而千树也已经快习惯了陆白衣的怪人逻辑,她连古怪的眼神都懒得给了,只收敛了醒来的一身戾杀之气,视线从陆白衣手里的长生珏一掠而过,变得平淡。
她平淡地说:“哦,好啊。”
陆白衣诧异她的听话,眨眨眼,又笑起来:“那你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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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衣带着千树和阿云一家告了别,便从这座小岛离去。
成守此次带来的船远不如之前那艘巍峨,而是调来了一艘速度更快的斗舰。船上也只有之前逃生的几个武士,还有一支临时从交州借来的军队。
陆白衣却在盘算起其他的事。
成守道:“那群海贼是东山岛的海贼,在南海这一片恶名昭彰。头目是前朝的一逃将,前朝不容他,他便在东山岛落草为寇,行事速来狂放,却不想连陆氏的船都敢抢。”
陆白衣想了想,笑道:“南梁北梁的人怕是都比我快一步到天荡岛了。这海贼可真是出现得好及时。”
成守皱眉:“您是怀疑海贼的出现并非巧合?”
陆白衣:“谁知道呢?也许是北梁,也许是南梁,也有可能…… ”他低叹一声,“是我太倒霉。”
成守也叹了口气,苦兮兮:“那么多武士,花了那么多钱啊。”
陆白衣托腮,手指在案上轻点,神色淡淡:“可惜了……”他思绪一转,转而说起:“对了,传信给北梁的坐探,让他调查天穹七宫。”
成守:“啊?一个北梁的江湖组织?”
陆白衣笑了笑:“天穹七宫的前身,是前朝的天穹宫,在江湖的势力可以说是曾经几乎遍布天下。前朝分裂后,不知为何遭了一顿血洗,才只剩下如今在北梁的天穹七宫。江湖门派如林,我本也无心关注它的事,但现在…… 不一样了。”
成守翻了个白眼:“你不要告诉属下,你是因为那个杀手?”
陆白衣反惊讶:“为什么不呢?我既留下她,不该多了解她?”
成守差点跳脚:“你们是敌人!不是情人!”
陆白衣:“哦……”他抿唇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你没读过兵书?”
一通歪理!
成守一口气没险吸上来,他幽怨:“属下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您这样做,被夫人知道了,你会把她气死的。”
陆白衣盯着他,巧舌如簧:“那你最好守口如瓶,如果她知道了,被气死了,你责无旁贷。”
成守说不过他,气得脸蜡黄。
陆白衣又安抚他,微笑:“好了,快去写信吧……”
成守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可见陆白衣说这么会儿话,就冒着虚汗,面色苍白起来,又在心里骂了句活祖宗,才气呼呼走了。
他就没见过这般体虚,又这般爱折腾的人!
偏偏旁人心惊胆战,本人却乐在其中——
真真是气煞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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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白衣和姜千树出发天荡岛的当夜,有人追着海贼的踪迹,单枪匹马杀进了东山岛,在岛上和一群亡命之徒厮杀了一天一夜,东山岛血流成河,唯有那人一袭青色武袍片血不沾,立于不败之地。
血滚剑刃,四周的海贼显然忌惮他的武功,不敢再飞蛾扑火,被逼得惶恐后退。
风林如鬼泣。
有人认出他手里的剑招,战战兢兢:“断秋水!是徐家的剑法……你、你怎会……你到底是谁?”
襄阳武林世家徐家,百年前盛极一时,祖上曾出过一位盖世剑客,自创剑法断秋水,曾于江湖风声鹤起。然而剑客漂泊半生,腻了朝堂江湖的腥风血雨,便出海寻道,在一岛上与妻子定居,发展至今,便成了如今的传言中的海外桃源——天荡岛。
断秋水的剑法,也只有徐氏后人会。
这代天荡岛岛主年轻时曾出岛到大陆江湖闯荡过一段时日,‘断秋水’的名号也曾在江湖复起,但随着岛主徐真谷自三十年前回岛,‘断秋水’又一次消匿于江湖。
昙花一现的剑法,而今却再次现世——
这个青年,究竟是谁?
青年持剑走在血水流淌的石沙地中,他声音如泉清澈,口吻云淡风轻得不像杀了一天一夜的人,倒像是在和他们温和闲聊:“让你们头目来见我,不然我会杀到他来见我为止。”
海贼惊恐失声:“你要做什么——”
青年莞尔:“我要……让你们为我所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