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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海水如 ...

  •   海水如冰一般寒冷刺骨,淹没身躯,呛入鼻腔。

      姜千树和陆白衣坠入海水后,双双呛了口水,才连忙憋气。千树使劲蹬了下那只被他抓住的腿,又用另一只脚在海里踢他,想摆脱这个累赘浮上去。

      然而陆白衣被她胡乱踢也不放手,反而手上用力,将她往下狠狠一拽,自己反借着力憋气往上游。

      他不过是好奇杀手破军的长相,而今已然见到,他陪玩的兴致也就到此为止了。现在,依然是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二人就这般在水下你拉我拽,互相使劲,在水中苦苦挣扎。
      两人漂浮的衣带在打斗中纠缠又分离,鲜血从他们的衣衫上渗透,如丝如缕般漂浮萦绕在他们四周。

      已然分不清谁是谁的血。

      斗到最后,两人都已有些缺氧和乏力。再加上衣裳泡了水,变得越来越拖累和沉重,开始往下沉。再这样下去,二人都得齐齐溺死在这片深海之域。

      但即便如此,这俩人也没有罢手的意思。
      姜千树手脚并用,双腿钳住他的腰,双臂环绕着他的脖子,手在他脖颈前拉开了金丝线,如一个索命的八爪鱼一般死死缠住他。
      可偏偏陆白衣手劲也不小,一只手横在脖子前对抗金线,另一只扯住千树在打斗中散落的长发,痛得千树面容一阵阵扭曲。

      陆白衣心道:好心狠手辣的刺客,竟然宁愿与他同归于尽,都不愿退让一步。
      姜千树心中愤懑:好无耻可怕的男人,打不过竟然扯她的头发!

      然而千树越是被他扯得头痛,越是不肯退让,憋着最后一口气,用尽内力,控制着刀刃一般锋利的金线,一点一点逼近陆白衣的脖子。

      陆白衣却心知再与她纠缠下去,怕是不死在她手里,也得和她一块将命葬送在海底。
      他想了想,便忽地松了千树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如海草般从他手心挠过,他心念一动,手向下探去。

      千树头皮瞬间缓和,以为陆白衣终是没撑过她,终于脱力了时,还来不及得意和喜悦,便觉自己的腰忽然被他反手握住,揉了一把。

      她浑身一僵,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自腰间瞬间蔓延至全身,她像是被触电了般,身躯扭曲一颤,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她胸腔起伏,怒火中烧。
      这是什么阴损招数!

      陆白衣却已察觉到她的弱点,目中带笑——她果然怕痒。
      即便是再冷血无情杀手,只要怕痒,那也很难克服这种生理反应。

      在千树失力的当下,横在陆白衣脖颈的金色线同时软了下去,陆白衣起手果决,不顾疼痛地握紧金丝线反拽一把,将千树从自己后背拽出,甩开一些距离。

      而后不再管她,借助海水的浮力,向上飘游而去。

      他冒出水面之时,犹如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脸颊惨白,嘴唇发青。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自己面上,抹了一把海水,睁开眼,却见四面冰冷刺骨的海水黢黑,远处黑烟袅袅,那被烧起来的楼船此刻只有火星子那般大。

      饶是陆白衣都有些发怔。
      ……好像玩脱了。

      他不过是与那女杀手在海里纠缠了一会的功夫,竟然已经随着海浪飘出这般远了么……成守怕是担心坏了。

      对了,那女杀手呢?
      陆白衣左右扫了眼,没见着有人浮出,眉梢挑了一下。

      看来人没斗过他,没力气游上来,沉海里去了。
      陆白衣正这般想着,便打算往船那边游。成守定然会在船附近寻他。

      恰好起伏的海浪将一些烧断的木块送到了他身边,他托了块稍微宽平的木块,喘息片刻,恢复一点力气,才开始游。

      然而还没划动两下,海潮却一浪比一浪汹涌起来,将他又送出去好些距离,望着越来越远的火星子,在视野中逐渐消失,陆白衣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听着澎湃的海浪声,只觉自己怕是撑不到成守来寻他了。

      天穹浩瀚,沧海无垠。陆白衣独自飘浮在海面,已无力再游动,任由海将他带去何方。
      直到死……直到死。

      然而、然而……死亦何哀!
      人于世间本不过沧海一粟,何其渺小脆弱!
      自己本也不是个长寿的命,少时没死在战场上,而今老天却要从海里收走他的命,他何不早顺了它的意?

      陆白衣正这般茫茫然想着时,忽觉腰间一紧,他一怔,垂眸,惊讶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腰,这冰凉如丝的触感是……金刚索!
      随着线越收越紧,越收越快,陆白衣本死寂的心又陡然一跳,下一刻,身边海水一阵波动荡漾,姜千树猛地从水中仰起头,立时水珠飞溅。她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光如银洒落,将她惨白的面容映得发白发亮。

      金刚索的主人,不知何时将金线绕在了他的腰上,而今顺着这条线……像阴魂不散的鬼一般出现在了陆白衣面前!

      陆白衣瞳孔微微睁大,表情滞然,千树却虚弱掀起眼皮,露出一双冰霜黑眸,如野兽的眼睛般纯粹漂亮,冷冷盯着他。
      良久,陆白衣再次,对她缓缓一笑。

      ——

      陆白衣主动腾出一点位置,让千树也好借着木板浮在海面,省省力气,也免得被海水冲散。

      但千树有自己的盘算。
      千树抱住木板,嗓音冷漠偏哑:“把木板给我,你自己走,否则我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你。”

      陆白衣先怔了下,而后恍然,金刚索还缠在他腰间,看上去的确是他比较危险。
      但他却一扯唇角,想尽量让自己保持优雅从容一点,却十分失败,只剩下一副有气无力的口吻:“嗯?你现在若有力气杀我,不早杀了?”

      姜千树:“……”
      折腾了整整半夜,她自是没有多余的半丝力气,她苍白若纸的脸色和陆白衣差不到哪里去。

      他们身上都有伤,海水又这般寒冷,冻得二人嘴唇发乌发紫。方才两人在海下又那般拼内力,现在别说杀人,能保证自己有力气抓住浮木都不错了。

      千树抱着木板沉默下来,已到了说话都嫌累的地步。陆白衣亦然。
      两人就这般和谐地抱着同一块木板,一前一后地随着海水飘荡。

      陆白衣强撑着自己不要晕,勉强笑着虚弱开口:“我们想办法活下去吧。”

      千树过了许久,才回答:“我们?”
      陆白衣:“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姜千树皱起眉,迟迟没有答应。自古以来,哪有杀手和目标共存亡的?
      陆白衣看出她的迟疑和想法,尽量温柔地说:“你只是被买来杀我,没必要把命搭进来。而且,你想要杀我,得先让我活下去对不对?”

      姜千树有点懵:“……什么?”
      陆白衣观察着她的反应,揣摩她的性格,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活下来后,你再来杀我。”

      姜千树:“……”
      陆白衣轻叹,想了解对方的性格,再玩点心机循循诱导,奈何此刻身体不争气,脑袋昏沉得让他想晕。
      他只好摊开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再者即便能杀,杀了对方后一个人在海里等死岂不孤单?不如你我作陪,想办法先活下去。”

      姜千树:“我不觉得孤单。”
      陆白衣:“……”片刻,他怪笑了下:“我会觉得。所以,算我求你,与我作陪吧。”

      姜千树眸中惊讶,似乎不能理解这话,“你要一个要杀你的人和你,作陪?”
      “不很好吗?”陆白衣盯着她,“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此情此景,此时此夜,你我落于此等田地,何尝不是缘分?”
      若非他好玩,对她存有一份好奇心和狩猎心,也许不会落到这等境界;再若非她如别的刺客杀手一般弱和无用,她也活不到现在。
      种种因由加起来,他们相遇到落难到只剩彼此,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

      但千树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此人言行古怪,想了好久才了悟过来:他必然是想用些花言巧语蒙骗她。
      文曲说的果然没错,陆白衣很会策反人。前夜刺杀他时,他用美色和花言巧语蛊惑舞女,她在床底可是听得分明。
      此人就和文曲所说的一样可怕,

      姜千树抿起唇,警惕地看他:“可这里什么也没有,怎么活下去?”

      陆白衣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截了当:“你现在没有力气收回金刚索,正好,就让它缠在我腰上,避免海水将我们冲散。这块木板,你我都要抓牢了,若是起风浪,有它在总会好一些。最后,我们轮流休息。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飘到哪个岛屿,或者被出海的船只救下。在此之前,保持体力。”

      姜千树:“那你先休息。”
      陆白衣眯了下眼,撇下微翘的唇角,爽快不已:“好啊。”

      千树诧异:“你不怕我趁机……”
      陆白衣乜她,慢悠悠道:“现在杀我,对你只有坏处。”

      姜千树一顿,反应过来。杀了他,她便没法在海上休息了,一旦体力不支晕过去,或者遇上什么危险,都只能她独自面对。
      这种情况下,多一个人就少一份压力。

      即便……是生死仇敌。

      千树虽是第一次与敌人合作,新奇但也并非全然不能接受,当下不再吭声。反正只要她不闭眼,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对陆白衣而言,敌人变朋友,朋友变敌人,更是家常便饭。既然已经决定和她一块努力活下去,便不会疑神疑鬼,抱着浮木再也扛不住疲乏之意,眼皮沉沉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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