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早恋》苏沐眠

7、创可贴 周六早

　　周六早上，沈砚到学校的时候，没有看到陆辞。
　　他走进七班教室的时候，只有方浩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但眼睛是望着窗外的。听到脚步声，方浩转过头来，看到是沈砚，表情动了一下。
　　"学霸。"
　　"陆辞呢？"沈砚走过去，把书放在桌上。
　　方浩沉默了两秒。"今天不来了。"
　　"为什么？"
　　方浩摸了摸后脑勺，像是斟酌了一下该怎么说。"他……手有点伤。昨天回家路上跟人打了一架。"
　　沈砚的手停了一下。"昨天？"
　　"对。你走了之后，他又碰上那帮人了。四个打一个。"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昨天跟我说没事。"
　　"他肯定跟你说没事啊。"方浩低头看着桌面，"他这人就这样，有事也装没事。昨天回去的时候手背破了，我妈问他怎么了，他说打球蹭的。"
　　沈砚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的书翻开，又合上，然后又翻开。
　　"他伤得重吗？"沈砚问。
　　"不重，就是破了皮，流了点血。但他今天没来——他妈让他待家里休息一天。"方浩看了沈砚一眼，"他不让我告诉你的。"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方浩把书合上，站起来。"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你别跟他说是我说的啊。"
　　沈砚坐在陆辞的位置上，面前是那张空荡荡的课桌。桌洞里还放着那个"沈砚专用"的笔记本，一角露在外面。
　　他没有去翻。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十月的阳光落在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一切都很正常。但沈砚心里有一样东西不太正常。
　　他知道陆辞为什么昨天要送他到公交站，知道他为什么要说"我习惯了"，知道他为什么不让他看到他受伤。
　　因为陆辞觉得，如果让沈砚知道了，沈砚会愧疚。而陆辞不想让沈砚愧疚。
　　"你这个人，"沈砚低声说了一句，"有时候聪明得要命，有时候傻得可爱。"
　　他是学陆辞的语气说的。说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模仿陆辞说话？他为什么要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没有答案。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要去找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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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到陆辞家楼下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
　　他之前没来过陆辞家，但他知道地址——开学的时候填家长信息的时候扫到过一次。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墙面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一半已经剥落了。
　　沈砚站在楼下，看着五楼那扇窗户。他不知道哪一扇是陆辞家的，但他看到其中一扇窗户的窗帘是拉开的，里面隐约有个人影在走动。
　　他掏出手机，给陆辞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家吗？"
　　等了大约十秒，陆辞回了："在。怎么？"
　　沈砚打了一行字："我在你家楼下。"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砚以为陆辞不会回复了。然后手机震了，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几楼？"
　　"五楼。"
　　又等了大约三十秒，五楼那扇窗户被推开了，陆辞探出头来往下看。他的头发是乱的，穿着灰色的T恤，看到沈砚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缩回去，窗户重新关上了。
　　不到一分钟，单元门开了，陆辞走出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右手上贴着一块创可贴，从手背延伸到指根，还渗着一点点血迹。
　　"你怎么来了？"陆辞站在门口，看着沈砚。
　　沈砚看着他手上的创可贴。"方浩告诉我了。"
　　陆辞的表情变了一下。"方浩这个人——"
　　"是我问的。"沈砚说，"你没来学校，我问你去哪了，他才说的。"
　　陆辞看了他两秒，像是在判断这个话的真假。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创可贴。"没什么事，就破了点皮。"
　　"我看看。"
　　陆辞抬头看了沈砚一眼。"你还会看伤？"
　　"我妈妈是医生。"
　　陆辞把右手伸出来。沈砚握住他的手腕——这是他们第二次身体接触，第一次是体育课那次。沈砚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正常稍快一些。
　　他把创可贴轻轻揭开一角，看到下面的伤口。不大，但挺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边缘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血痂，但中间还有一点湿润。
　　"怎么弄的？"
　　"他们带了东西。"陆辞说得很简短，像是这件事不值得讲细节。
　　沈砚把创可贴重新贴好。他没有松开陆辞的手腕——不是忘了，是不想。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不想"，但他就是没有松开。
　　"陆辞。"
　　"嗯？"
　　"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哪样？"
　　"替我挡事。"
　　陆辞沉默了两秒。"我不替你挡，你就站在那里让他们打？你连跑都不会跑。"
　　"我会跑。"
　　"你跑得快吗？你八百米跑了倒数第三。"
　　沈砚被他说得噎了一下。八百米那次他确实跑了倒数第三，当时陆辞在终点线旁边看着他跑完了最后一圈。他以为陆辞没注意到他的名次，但他错了，陆辞什么都记住了。
　　"八百米倒数第三，那是我体能不好。"
　　"那你现在体能好了？"
　　沈砚没有回答。他松开陆辞的手腕，把手收了回去。
　　"方浩说你妈让你在家休息。"沈砚说，"下午还来学校吗？"
　　"不来了。"
　　"那我下午也不来了。"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不来干嘛？"
　　"你不在，讲题没人听。"
　　"方浩他们可以听。"
　　沈砚看着他。"方浩他们听的，和我讲的，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沈砚不知道陆辞听懂了没有。他说的"不是一回事"——方浩听的是题目，陆辞听的是……别的。是什么？他说不清。但他知道，他在陆辞面前讲题的时候，和在别人面前讲题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陆辞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像是不想被沈砚看到，但嘴角还是弯起来了。
　　"那下午你在家干嘛？"
　　"做题。"
　　"那你来我家做？"陆辞说完了之后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不是——我意思是——我下午没事，你在的话我做题不会的还能问你。"
　　沈砚看着他。陆辞的耳朵又红了。这是第三次了，沈砚确定自己没看错。
　　"好。"沈砚说。
　　陆辞像是松了口气。"那……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
　　"你吃饭了没？"
　　"还没。"
　　陆辞转身往楼里走。"那上楼吃。我妈早上煮了面，还有剩的。"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陆辞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犹豫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楼梯很窄，墙上贴着发黄的瓷砖，扶手是木头的，被摸得油亮。陆辞走在前面，沈砚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陆辞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沈砚。"
　　沈砚抬头看他。
　　陆辞站在三级台阶上面，比沈砚高出一个头。从那个角度看下来，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太像平时的他。
　　"你昨天扔那封信的时候，"陆辞说，"你看都没看，就直接扔了。"
　　沈砚没有回答，等着他说下去。
　　"你以后收到每一封信都这样？"
　　"我昨天说了，所有的。"
　　陆辞看着沈砚，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正地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是那种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笑。
　　"行。"陆辞转过身，继续往上走，"那我放心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陆辞的背影消失在四楼的拐角处。
　　"放心了"——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没有想出来。但他觉得，陆辞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放心了"里面，装了很多他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沈砚跟上去了。
　　他走到五楼的时候，看到陆辞站在一扇门前，推开了一半，侧过身来等他。
　　"进来吧，"陆辞说，"拖鞋在鞋柜里，蓝色那双是新的。"
　　沈砚走进那扇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以后，他不想让陆辞再说"放心了"。
　　因为他想让陆辞放心。
　　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