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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她生平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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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张岘知道常听岁一定是忘记他了。
他们早就见过面,就在三年前的市医院里。当时他在照顾生病的妈妈,有一次走错了病房,正好看到一个面容消瘦的女孩正在剥橘子,见有陌生人进来,她一点儿也不惊讶,反而招手说:“吃橘子吗?”
张岘进退两难,最后还是点头,橘子泛着酸苦,他的脸皱成一团,强忍着吃下去,女孩看到捉弄成功,哈哈大笑,“你不知道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吗?”
他哑口无言,记住了房间号。
此后几天,张岘路过那个房间时总要多看一眼,但每次房间里都有看护的人,他就逐渐把橘子的事淡忘了,直到那个晴朗的下午,他正推着母亲从楼下经过,三楼的一个窗户上传来声音,“喂,要不要来找我玩儿啊?”
这次女孩儿下了床,正在练习单脚站立,那条受伤的腿悬空,姿势艰难。病房里没什么可玩的,张岘又被骗了,女孩重心不稳,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让她回到床上。
“你别逞强了,会好起来的。”
“我能走。”
“你还是听话吧。”
女孩刚想反驳,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额头冒起冷汗,张岘随即反应过来:“我去叫医生。”
“不,我不疼,”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很用力地抓着他的手,忍了会儿忽然问:“单惟,我妈妈回来了没有……”
后来他飞奔出去,正好碰到一个医生说明情况,没一会儿就涌进了几个医护人员,他站在门口,没有再进去。
第二天时女孩已经不在了,听说凌晨紧急转院到别处了,虽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他知道那颗橘子是给他的,它就放在窗台上,沐浴在晨曦里。
周日下午,单惟给常听岁发消息:恬恬回来了,来我家吃顿饭吧。
恬恬是单惟的亲妹妹,今年八岁了,这几年一直在国外生活,所以不常见面。单家做了很丰盛的晚饭,吃过饭后,常听岁去沙发挨着恬恬坐。
“好久不见了,恬恬长得越来越漂亮啦。”
小女孩不吭声,单惟在旁边说:“叫姐姐。”
单恬终于开口叫了姐姐,不过很快就跑开了。
家里的气氛很热闹,她却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想找借口开溜,但是知道单惟一定不同意,她状似无意提起另一件事:“我记得你想去英国留学,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
“我可能不去了,你呢?想去哪儿?”
常听岁耸耸肩:“就我的成绩能去哪儿?你太抬举我了,等等,”她的目光突然警觉起来,“你不去英国了?千万别是因为我。”
单惟却避而不答:“离高考还有时间,我能帮你补习。”
她的目光透着认真:“你不会真要放弃你的大好前程吧?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没关系,你不必耿耿于怀。”
“我只是觉得英国不适合,你放心,和你无关。”
常听岁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就听到他说:“但是你不要以为离开了一班,就没人管你了,我已经和你奶奶沟通过了,你得从下周开始补习。”
她对补习完全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态度,但单惟软硬不吃,于是只好认命。
常三川还专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打电话,那天她被数学题折磨得头疼,她接通以后语速极快:“我只说这一次,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了,我妈已经失踪了,你也不见我?那你就待在外面吧。”
她挂断电话,把头埋在被子里抽噎,哭累了还得爬起来背单词。
期中考的成绩下来后,张岘和她的成绩依旧惨不忍睹,每次她不想努力了,张岘就拖长声调说:“单惟可是让我好好监督你。”
“你个告状精!”
“我这是为你好。”他不为所动。
后来她学乖了,专挑张岘训练的时候偷懒,她以为熟知他的训练计划就能万无一失,但张岘总能出其不意地闪现,令她叫苦不迭,明白了“魔高一丈”的真理。
秋暮,气温下降,常听岁又闻到那股淡淡的药油了。尽管张岘穿上了卫衣,遮住了身上的伤,但她还是能从偶尔闻到的药油中,判断他哪天又添新伤了。他看起来浑不在意,面上完全不显什么。
这一次她终于说道:“训练很辛苦吧?你怎么经常被教练训呢?”
张岘带有笑意的眼睛忽然黯淡了一点。
他说:“我不听话都成习惯了。”
04
元旦那天下了一场雪,学校举办了元旦晚会,大家都涌去了演播厅。常听岁没去,她的脚又开始隐隐作疼,张岘看出她的不适,第一次表现出绅士风度,选择留在教室陪着她。
“还疼得厉害吗?”安静的教室里,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不怎么疼了。”
常听岁偏头看他:“你就不能也学会儿吗?文化课这么重要,我们一起努力啊。”
“顺其自然吧,考上体校的话就继续上学,考不上也没关系。”他说。
他们两个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教室里很安静,似乎过了很久,常听岁才听到张岘说:“欸,你的脚伤是怎么弄的呢?”
“一场意外。”她说得很简洁,语气也很轻。
常三川在元旦夜顶着风雪回了一趟家,而且待了一个月,他依旧没有带回妻子的消息,已经三年了,常听岁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麻木平静,似乎他们都不愿意承认那个事实。
三年前常三川和妻子在雪山走散,从此就失去了她的踪迹。每年他都会去一次山里,试图寻找到一丝蛛丝马迹,但均徒劳而返。
常听岁的十三岁太混乱,到现在她都不愿意闭眼回忆,母亲的失踪、吊灯砸下的声响、刺耳的尖叫、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常三川回家以后,每天都亲自下厨,所做的一切都含着对她的愧疚,她默默都接受了。
但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依旧没有破冰。
元旦假期结束后,常听岁和单惟商量了一件事。
“我一个人从基础开始学多孤单啊,既然大学霸都给我补习了,多张岘一个也没关系,我们应该相互监督,不然不公平,他总是拿这个借口压榨我。”
单惟思索了一瞬,没有拒绝:“也好,你问他想不想补习。”
但常听岁还没来得及问张岘,一件事就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张岘一整个上午都不在,那天没有太阳,天空阴沉,很适合睡觉,常听岁在桌上趴着发呆,喧闹声就是那时响起的,起先是隐隐的啜泣,随后是声嘶力竭的哭声。同学们都跑出去围观,好像走廊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被惊了一下,扭头看向门外,林怡刚好进来,她问:“外面怎么了?”
“是张岘,他的母亲来学校了,看起来神情有点怪。”林怡犹豫地说。
她的心突然猛地一沉。
走廊里挤满了同学,但常听岁还是费力扒开了人群,看清了里面的场景。女人的头发凌乱,穿着单薄,鞋子也只穿一只,却满脸泪痕,嘴里念叨着“我的儿子”。围观的中心确实是常听岁那天在院子里见过的温柔女人。
张岘喘着粗气挤了进去,他双眼发红,脱下校服外套披在母亲身上。女人却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脸色从凄惶变为凶狠,拒绝他的靠近,开始捶打着张岘。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为什么……”
张岘面对母亲的拳打脚踢置若罔闻,强硬地背起她,却在抬头的那一刻,与常听岁四目相对,他的心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迅速转身离开了。
人群中有各种议论声,但最终都渐渐散去,最后空寂的走廊里只剩下了一个身影。常听岁怔忪了很久,眼前的一幕幕映入脑海,她仿佛看到了他的后背撞上桌角,是为了不让母亲跌倒而用自己做缓冲;看到了他的手腕青紫,是被突然失控的母亲推搡而受伤;看到了他低声安慰母亲,任由她责打自己。
走廊里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了她的领口,她试着挪动脚回教室,却发现右腿已经完全麻掉了。
后来过了很多天,张岘都没来上课。
林怡在某个下午突然跑来和她说:“张岘虽然不上课,但是会参加体训,所以他现在就在体育馆,但是现在这个时间他快要走了,你……”
常听岁没有听后面的话,就赶去了体育馆。
体训队已经解散了,她环顾了一圈都没有张岘,她生平第一次嫌恨自己的脚伤,正满眼失落,一道熟悉的声音耳边响起。
“常听岁。”张岘向她走近,“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她说。
“找我?有人欺负你了?我给你出头。”他的语气冷静又恣意,简直不像半个月没见。
“没人欺负我,我只是……”
“什么?”
她听到自己说:“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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