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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不怕她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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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寒假结束后,新学期新气象,张岘又回到了教室。
自从张岘同意要一起学习后,常听岁对补习的热情瞬间高涨,令单惟都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两个人不管做什么都能互怼起来,常听岁努力提高成绩只是为了压张岘一头。
“嘁,”张岘轻哼一声,“我这叫对症下药,不然她怎么愿意学呢?你不是很担心她吗?”
天台上只有单惟和张岘,春寒料峭,单惟点点头:“我只是觉得她不该再自暴自弃了,多亏有你。”
“你们关系很好,那你一定知道她的腿伤。”
单惟垂眼,沉默了一秒:“她没有告诉你?和我妹妹有关,总之是我们一家欠她的。但她遭受的还不止这些,你觉得她现在开心吗?”
张岘说:“我的猜测不重要。”
这个学期过半时,常听岁的排名上升了十五名,张岘紧随其后,林怡开玩笑说:“你们真不愧是同桌,名字都挨着。”
“那当然了,不过我比他厉害。”常听岁喜滋滋地说。
张岘听到了,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周末时常听岁想去动物园,她给张岘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那边也很快同意了。她站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他,蓦然觉得最近的张岘有些不寻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我没迟到吧?等久了吗?”张岘说。
“没有,我们去看狮子吧。”
两个人走走停停,狮子园到了,隔着栅栏他们只看到一只雄狮,正横卧在巨石旁边闭眼小憩,长长的鬃毛垂落,姿态慵懒,却威严凛人。常听岁说还有一只雌狮,再等等应该能见到。
“其实我去你家找过大黄,那个时候你不在。”
“我知道,我妈见过你,她看到你的背影了,”张岘顿了一下,“我就猜到是你,你家里现在还不能养狗吗?”
“不能,我奶奶不同意。”常听岁叹了口气。
“对了,你身上还添新伤吗?”
张岘看向远处,他突然从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疲倦,半晌后才徐徐说道:“她的情况不好,把我当做我哥时很温柔,等认清我是张岘时,就会拳打脚踢,这是我应得的。有时我在想如果我哥还活着,被河水冲走的人是我,我妈会不会好受些。”
他的语调平稳冷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常听岁怔然很久,才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事,我们之中有人受伤,有人得救,有人余生都怀着愧疚,可真理是活着的人要好好相爱。”
张岘看着她,离得近了,才蓦然发现那双眼睛从未有过的乌黑清澈,像盛着光。雌狮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它依偎在雄狮旁边,慢慢打着盹,雄狮毫无睡意,抬头张望了几分钟,忽地昂起头嘶吼了一声,声音低沉粗重,随后更亲昵地挨住了雌狮。
很多年后,他依旧记得这段记忆,常听岁围了一条明黄的围巾,而天穹蔚蓝,是他眼中仅有的两种色彩。
他轻笑:“我们都挺难的。”
常听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他继续说:“我已经申请退学了,以后就不能做你的同桌了。”
06
单惟和常听岁站在落锁的大门前,两个人都很沉默。
张岘不仅休了学,而且和他的母亲离开了津城,他们去别处治病,他爸爸常年在外务工,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早知道我就答应养大黄了。”常听岁说。
他不能带着大黄走,常听岁又不收养,他就送给了隔壁的邻居。常听岁落寞地转身,单惟跟上她,她闷声说:“我就知道,你不去英国还是有我的原因,他和我说漏嘴了,你还要这样守着我多久呢?你总这么执着。”
“我以为张岘能和你一起,但现在他也不在了,他有没有让你好好学习?”
“我已经答应他了,你去英国,我考大学,他照顾妈妈。”
常听岁的神情郑重,好像在说什么不可违背的承诺。
单惟想,如果他能再见到张岘,他一定会亲口感谢他。常听岁没有随着张岘的离开而颓废,她一如既往地认真上课、写笔记、完成作业,逐渐跟上了学习进度。虽然不知道张岘对她说了什么,但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
常听岁升入高三那年,常三川带回了一个消息,他找到了妻子的遗体,她被封在厚厚的冰层中,永远地沉睡了。葬礼那天下了雨,单惟分不清常听岁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他突然想起十三岁时,常听岁为了保护单恬,玻璃吊灯砸伤了她的脚,住院不过半个月,又听到了妈妈失踪的事,在病床上哭到力竭。
从那以后,他就不敢再奢望那个活泼乐观的常听岁再回来了。
常听岁威胁单惟,如果他放弃去英国,她就和他绝交。单惟的神情犹豫,而后才开口:“你总是口是心非,你害怕一个人不是吗?如果我走了,也指望不上张岘,你要怎么办?”
她一激动,差点跳起来:“谁说的,他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了呢。”
单惟愣住:“你们还有联系?”
“当然了,他妈妈的病好多了,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他会来找我的。”
“他要是食言了呢?”
常听岁却笃定摇头:“不会的,我相信他。”
07
从离开津城的那天起,张岘的生活就变成了没有起伏的一条直线。
母亲希望他是他哥,他就开始冒充张澜,温声哄她吃药,让她安静入睡,日复一日,他快要忘记了自己是张岘。他开始怀念起在学校的日子,想起在操场上他绕圈奔跑,汗流浃背也不停下,想起走廊里那阵清凉的晚风,也想起常听岁。
在电话里,常听岁一遍又一遍地叫他“张岘”,他低低地回应,却拒绝了她要来找他的提议。
“太远了,你不要分心,好好考试,等一切好转后,我会去找你的。”
常家举办的葬礼结束的那天夜里,常听岁和张岘通了一夜的电话,她絮絮叨叨地讲自己的经历,张岘偶尔回答说“我在”,默默地陪着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所以常听岁始终迈不过那道坎,她记得和妈妈最后的通话里,她那时在赌气闹别扭,而妈妈说“我爱你,岁岁”。
她第一次敞开心结,哭到哽咽。
高考结束后,单惟去英国留学,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常听岁。在那之前她没有想过会出国,但自从新年后,张岘就和她失去了联系,半年的时间让她耽于沉默。直到上飞机前的那一刻她才轻声说:“我真怕我再也见不到他。”
常三川虽然辞去了植物研究基地的工作,起初常听岁也想在本地上大学,但张岘消失了,是单惟说服了常听岁去国外,这是让他放心的决定。
但单惟也有事瞒着她,譬如说,张岘曾联系过他,张母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他要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常听岁需要人陪,而他做不到这一点,他说这些话时语调沙哑,像是被烟熏了嗓子。
“她就拜托你了,别让她知道这事,算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单惟问:“不怕她会恨你吗?”
张岘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避而不答,只是说:“是我对不起她。”
08
他站在窗前,外面阳光明媚,母亲在沉睡。蓝天之上的白色飞机划过长长的尾迹,他安静地看着它远去,隐没在云间,知道那只是普通的一架飞机,上面不会有常听岁,但他还是出神了片刻。
单惟说他联系到英国的一家医疗机构,其中有一项疗程对她的腿伤很有帮助,也许有痊愈的可能——他失去了把她留在津城的理由。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起五年前在医院的那一幕。
她疼到意识模糊,不住地问他:“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她的眼角滚出泪水,他的手被她攥住,他挣脱不开,只好反复安抚她:“会的,我会陪着你。”
他们的身体里都有无法弥合的伤口,常听岁说得那么好——
真理是活着的人要好好相爱。
可是啊,他终究还是失约,他短暂地出现,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只能落在她身后,看着她获得爱,她身边会有朋友,有家人,唯独,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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