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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3.
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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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严明执坐在洛天宁的后座,有些扭捏,手扶在桌椅两侧然后细微地向后仰着。
木兰镇边连绵起伏的山脉快速地流淌过他的视线,严执明望着山的轮廓,心中揣揣。
“我和学校的人打好招呼了,说给你换班。”
洛天宁直视着前方,像是没感觉到他的不自在。
“哦。”
严明执闷闷地答了一声。
校门外,李朝闻已经探头探脑地等了好一会。看他们来了于是跳起来挥了挥手。
“有什么事就和她说。”
洛天宁停住车,对着严执明回过头叮嘱道。
他再三说道,“学校里有任何事都千万一定不要逞强。”
“哦。”
严明执没有看他,顿了顿才抬起头来,“你什么时候教我?”
“教什么?”他似乎忘了。
严明执皱起眉头,微微急切地说道,“桑塔诗啊,你答应了我的。
“哦,这个啊。这周末吧,你来找我?”
看到洛天宁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他知道自己被逗弄了,抿住唇踢着脚下的石子。
“好。”
李朝闻走过来,对着洛天宁点了点头示意,然后拍着严明执的肩。
“明执,你现在分到我们班了,跟我走吧。”
严明执对她有点印象,似乎是没来学校多久的新老师。但后期他往往逃课出去,所以对李朝闻的印象也不算深。
“洛天宁和我说过你的事了,这样你放学之后和我一起回家,他们不会敢来堵你。”
她比严明执矮一截但是依旧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很郑重地说道。
严明执愣了一下,面对这关怀居然生出有点想要逃走的冲动。
“不用了,太麻烦老师你了。”
他转过脸,盯着地面上一块破损而裸露的水泥地。
其实严明执并不害怕那些围追堵截,相反他偶尔也挺乐在其中,无论是他打赢别人还是别人打赢他。
对他来说疼痛接近一种生活的痕迹。
只是某一天他对疼痛都感到厌倦了,只觉得无趣。
李朝文瞥了眼洛天宁意思是:这孩子挺难办。
洛天宁向她摊开手意思是:交给你了。
“行,那你先跟我回教室,到时候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在学校有任何问题问题来找我就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拎起严执明的书包,让他跟上。
严明执不好意思地匆匆跟上她,要从她手里拿走自己的书包。
4.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许波边往嘴里偷塞零食边翻看手里的这本侦探小说。
再没有比数学课更适合看小说的了。
正停在最终推理的关键一页,他心也随着提到了嗓子眼,凶手,凶手是:一双手从他眼前伸过来,“砰”合上了这本书。
他呆滞片刻,连嘴里的零食都停止了嚼。
“你先坐在那边。”
李朝闻给严明执指了指许波身边的空位,然后手指点点书的封面,甩下一句。
“没收了,下课来我办公室。”
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将背挺直如一块钢板的许波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来,状似无意地瞥着自己的这位新同桌。
严明执三白眼,浅瞳色,不看人时也显出野性和不屑,依稀可见一道从眉心横穿到下巴的浅白痕迹。
因为下意识舔唇的习惯,下嘴唇干裂而露出鲜红的肉色。
他像是感觉到许波的眼光,回过头,挑起眉。
“你你你是严明执吧?”
许波下意识磕磕绊绊地说道。
严明执在学校算得上有名,不过一想也应该是那种不太好的有名。
从他高一入学没多久就打架被通报批评开始,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了。
开学时,茶余饭后,课间闲谈,关于严明执的故事像长了翅膀一样流窜。
木兰镇是县里最贫困偏远的乡镇,又因为靠近普兰多人的群居地而带了些异域神话色彩。
少数来自木兰镇而升入格致一中的年轻人们,将他的故事作为融入群体生活的敲门砖。
“严明执的妈妈是普兰多人,我小时候见过她。听他们传说啊,不是我瞎说,他妈妈会那种玄学什么的,反就是挺不正常的那种。”
“而且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没人知道去哪了。”
“他以前也很古怪,就独来独往也不和人交流。听家里人说,他继承了他妈妈。”
说话人虽然想竭力维持一种平淡的闲聊模式,但眼光里依旧呈现难以遏制出因为窥探而出现的激动,兴奋的神色。
严明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他安静地站了一会,记忆中那些跟在他身后窸窸窣窣,面孔模糊的面孔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和立体。
太阳炙烤着的味道,那些人聚集着,汗珠从头发丝流淌的气味在翻腾着。
严明执觉得恶心几乎要呕吐,但是他没吐。
只是端起附近的椅子猛地砸向了正在说话的人。
见他点了点头,许波觉得自己问得够蠢,挠挠头感觉他也没传言中那么吓人。
又想到自己被没收的小说,所以…凶手到底是谁啊?!
5
下了课,同学们纷纷朝许波这边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但碍于严明执这尊大佛在一旁端坐着,不敢来明目张胆地和他说话。
许波只好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往李朝闻的办公室走,一面尽力延缓拖沓着步子,一面还在想未知的凶手和新来的严执明。
到了办公室,他发现李朝闻手里握着他的书正在等他。
“上课看书可不好。”
她又翻开上次的成绩册,指着他那一排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看总是数字拖后退,怎么还在数学课走神呢?”
“唔……我下次不会再犯了,老师。”
他嘴上道歉,心里却斟酌怎么求老师把书还给自己。
李朝闻看着他,站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
“严明执刚从别班转过来,可能有点不习惯,有什么问题要随时告诉我。”
许波苦笑,“姐,我可不敢招惹他。”
李朝闻把书往他胸前一扔,“谁要你招惹他了?让你看着他,别让他和人又打起来了。”
她比了个让他盯着的手势。
“收到。”
许波并拢双腿,立正,把手举在头侧。
“下次别看了哈,再让我逮住饶不了你。”
她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许波直觉不好。
“凶手是那个列车员。”
他一时之间,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许波拿回了自己的书,脸色却比去办公室之前更难看。
而且严明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离开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他愈发心如死灰,摇摇欲坠。
“李班说啥了,你表情怎么这么差?”
姜算从旁边挪过来,顶了顶他的肩。
“他去哪里了?”
许波没回答,指了指空荡荡的椅子,声音有些颤抖。
“啊?” 姜算觉得他怕是中邪了,“你和他当同桌才不到30分钟,已经开始这么关注他了?”
他闭上眼,有气无力地说出,“滚。”
“好像是被原来班级的老师喊走了吧。”姜算被骂得嬉皮笑脸,思考了一会,“应该是办转班的手续?”
“那还好。”
许波长出一口气,至少没刚被委派重任就遇见问题.
“你不是要看吗?喏,借给你。”
他顺手把书递给姜算。
“你看完了?”
“没有…但也差不多了。注意别上课看啊。”
他放心不下,叮嘱道。
“放心吧,你就。”
姜算美滋滋地抱着书回座位了。
“咋还没回来?”
许波心里犯嘀咕,这节课都要下了还没见严明执的身影。
“不会逃学了吧。要不要和李朝闻说?”
他正走神想着然后就被一记粉笔头直击额头。
“干嘛呢你?看你半天了,上节课看课外书,这节课走神,不想听就给我死出去好嘞。”
数学老师是个快到退休年龄的秃头男老师,常年操着一口方言骂天骂地,喷鬼喷神。
坊间流传,戏称他为“老喷菇。”
许波沉默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是安静思考,“今天犯了什么煞?惹了哪路神仙?”
“站起来!告诉我,连哪条辅助线?”
喷菇老师继续唾沫横飞,只可惜了坐在第一排的同学淋得一场不及时雨,教鞭指着黑板敲得震天响。
“CD,CD。”
姜算压低声音,趴在桌子上,悄悄传递信息。
“C…C…A?”
他心一横,咬牙说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答案。
“站出去。”
老师指着门口,言简意赅。许波试图挣扎但最终无以抵抗,沉默着往外走。
“刚刚说cd的也跟他一起滚出去。”
姜算被殃及池鱼,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嘴里嘀嘀咕咕,碎碎叨叨的也跟着出去了。
隔着门,他训话的声音依旧如雷贯耳。
“你们一个个的,还在这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哈?自己不考虑自己的未来是吧?干脆就在山沟沟里面待一辈子吧。”
姜算靠在墙上没个正形,眯着眼睛,下巴朝那里抬了抬,“那不你新同桌?”
严执明逆光往这边来,看不真切面容,只是打眼看过去高挑消瘦一道身影。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姜算缩了缩脖子,语气酸溜溜。
他靠近了才显出冷冷的低气压,眉眼蹙起,扫人一眼像刀子。
“建议你别进去。老郑现在正气头上,逮谁骂谁不带停的。”
许波趁他还未推门,劝道。
侧眼却瞥见他脖颈处一道崭新的血痕,心一惊,难道这么短时间也能打一架?
不愧是他!
好在严明执不知道他心里如何编排自己,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视线。
“呃,我是姜算。” 姜算挠挠头,看着严明执有点怵地说道。
“你和我们一个寝室,只有我们寝室还有空床位了,我睡你对床。”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严明执。
严明执垂下眼睫,眼睛似乎都没有聚焦,也没什么情绪,“哦。”
严明执其实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不断冲击着耳膜,头发沉发晕似坠了一层雾似得纱。
但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掌面上不显现分毫。
见他不怎么搭理,姜算和许波交换了个眼神,面面相觑。
“滚进来啊,不然真打算在外面站一辈子啊。”
从教室里闪出一声怒吼,许波挑起眉,撇了撇嘴,小声说道,“悄悄地进去,千万别和他对上眼。”
许波,姜算两个人缩得像鹌鹑,在全班人的注视下,低着头作忏悔状,连珠串似得圆润地往教室里“滚”。
只有严明执没搞清楚状况,但也安安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哼。”
数学老师看着他们气不打一出来,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你们耽误一分钟就是耽误全班人45分钟,看看现在耽误大家多长时间了。”
耽误45分钟不是该下课了吗?状况外,头脑昏昏沉沉的严明执下意识这样想。
6.
从食堂打了饭,快到月底了,姜算卡里的钱几近见底,正式开启荒野求生模式。
大碗白米饭加上薄薄一层菜,他伸出筷子对许波的红烧肉蠢蠢欲动。
“把筷子拿开。”嘴上说着但他也没把碗移开,任姜算从碗里夹走一块肉。
“诶诶诶,你咋还动我鸡腿。”眼见着他人心不足蛇吞象,许波骂道。
“嘻嘻。没夹,没夹。”
两人打打闹闹,拌嘴打趣中没意识到门外正缓缓飘进来一个人。
严明执凭着一点记忆往寝室走,隔得很远就听得姜算,许波两人的吵闹。
等他半只脚踏进了房门,这两人才迟钝地发现了严明执,堪堪止出了话头。
“要帮忙吗?”
两人端着饭盒,大眼瞪小眼安静了一阵。见他靠在门板上好一阵没动静,姜算才小心发问道。
“不用,我没事。”
他声音听起来不像没事,声带哑得像被用利刃刮过似得。
严明执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更进几步,姜算和许波想靠近扶一把想见他的冷漠又迟疑地后退几步。
“咚”的一声,他把自己狠狠砸进床铺。
“你去看看?”
“我感觉他不太愿意理我,没看见今天数学课上他的表情?”
“他又不打你。”
“这也说不准吧。”
两人压低声音,如同两只老鼠在窃窃私语。
严明执觉得自己既热又冷,耳边还有两只老鼠在不停吱吱叫。自己真是疯了,才中了魔一般就听了洛天宁的坑骗利诱或者到底怪自己的不坚定来上这个破学。
“不…管我,我休…好。”
他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他说什么?”
“让我们别管他,要休息吧?”
“真不管?感觉要叫医务室。”
“滚。”
这个音,严明执倒是发得很有力。
姜,许两人这下听懂了,不再多说,默默关上灯拉门出去了。
严明执恍恍惚惚,脸靠在枕头上,像是碰着了天边的云。
“执儿,你看这云像什么?”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听见小时候自己雀跃的回答,“像大鸟!”然后那遥远的声音响起了温柔的笑,“执儿,云是风的声音哦。桑塔诗会里教我们用云的形状看世界的变化。”
“我要学,我要学!” 他多么愉快多么幸福啊。
“等你长大了,妈妈教你好吗?”
严明执在缥缈的梦里,下意识地喃喃道,“妈妈?”
眼角,一滴泪滑落进了他枕着的这片云。
梦境在他的眼泪中急转直下:又是冰冷的门锁,滚烫的手掌,丑恶的嘴脸,张张合合的肥厚的嘴唇里吐露着令人作呕的言语。
他预感由空中坠入地面,自己在燃烧,浑身骨血燃烧得只剩赤裸的骨架如一把枯柴般。
“明执,明执,醒醒,醒醒。”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这下不是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