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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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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墨朗然一笑,心道成木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只要将事情讲清楚了,那么这人的脸色也立刻有了变化。
回想前朝时,承平十年,梁墨曾送给成木一件银狐皮大氅,成木倒是十分喜欢,每年冬日都穿这件大氅。
小孩长得快,没一年,这件大氅就短了,可成木依然穿着不愿意扔。梁墨感慨他如此珍爱这件大氅,于是新赐了一件。
可到了最后,梁墨也不知道成木有没有穿这件新的大氅。
果然纯直,梁墨心里感叹一声,问:“掌印乃是先帝内侍,当今圣上又是先帝养子,他们二人怎会不和?”
成木猛地起身,满目犹疑:“你……你当真是奚牧?”
梁墨抬起双臂,抬头看向成木,笃定道:“如假包换。”
那一道天雷确实来得蹊跷,带出许多疑问。今日早朝,成木在梁墨下跪揽罪时,便惊疑此人变化太多,如今听了梁墨这番话,心中疑惑却并未消解。
谁都知道,奚牧乃是天子一党,今日薛明理既然有意要把司礼监与两大家拖下水,那么奚牧便只需要看薛明理谋划,并不需要以身犯险。
原本坐收渔利的事情,可梁墨一揽罪,那么这件事情便立刻变得扑朔迷离。
那双细长的凤眼里,隐藏着许多情绪,成木记得奚牧的眼睛,可是如今的这双眼睛,让他感到陌生的同时亦感到一丝熟悉。
“陛下自先帝死后,性情大变。”成木抬手摸了摸鼻子,“其余的,我也不清楚,干爹不告诉我。”
说完,他皱起眉,轻轻踢了踢梁墨,道:“今日是我误会你了,但来日你若是真对干爹下手,那我一定会杀了你!”
“到时我一定与你拼个你死我活,绝不放过你!”
梁墨耸肩,对他笑了笑,成木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梁墨扶着墙壁站起身,擦掉嘴角血渍,走向宫内。
……
天边传来一声巨响,只一瞬,小雨便细细密密飘了下来。
苏倾祈走到宫门处,却见一年轻男人正在宫门下来回踱步,白净的脸上露出些焦急。
一看见苏倾祈,他立马跑过来,道:“苏大人,您终于出来了。”
苏倾祈不知道此人是谁,于是恭恭敬敬作揖道:“下官苏祈,您是?”
那人挠了挠头,赶忙也作揖道:“苏大人不必多礼,下官乃都察院经历司都事,卢本末,字梓廿。今日上朝时见大人英姿勃发,堂前辩论不落下风,于是心生敬仰。特在此等候。”
都察院都事,算是苏倾祈的下属,可他姓卢。
这时,天上的雨丝被挡住,苏倾祈偏头,看见薛明理正撑着一把伞,将苏倾祈也撑了进来。
雨丝轻轻撞在伞面,苏倾祈赶忙退了出去,和卢本末一起对他作揖,苏倾祈看见卢本末眼神立刻变亮,抢着道:“薛大人,久仰大名,下官都察院经历司都事,卢本末。”
薛明理淡淡扫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卢本末未得到重视也不脑,直直盯着薛明理。
接着,薛明理视线转向苏倾祈,苏倾祈对着他一笑,道:“薛大人,来日再会。”
薛明理踏上马车,没理她,径直离开。
卢本末看着马车,感叹道:“薛大人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苏倾祈看着他,问:“你很仰慕他?”
“是敬仰。”卢本末偏头看向苏倾祈,道:“苏大人曾与薛大人共破大案,想必对薛大人的人品已有了些了解。在京都,伊家伊宁与薛大人并称为京都双侠,只因他二人心有侠气,虽不在江湖中,可侠气不减,任何人遇到任何困难,此二人都会鼎力相助。”
苏倾祈听着这番话,心中对薛明理的了解更深了些,仅从今日堂上的争论来看,此人凭喜好办事,因为疑心苏倾祈与梁墨为一党,便能不顾自身形象阻挠苏倾祈入朝为官。
可他确实是个好官,谁都不敢得罪衢州高门,可他薛明理却敢深入衢州,破获海盗案。同时也能够体察民情,推进衢州渔民的案子。
薛明理,人如其名,有自己的谋划,可自身底线却不可动摇。
卢本末道:“苏大人,下官带您去都察院看看?毕竟明日就要上值,有些了解总是好事。”
苏倾祈点头道谢:“那便有劳梓廿兄了。”
卢本末的马车十分巨大,一匹十分高大的骏马打着响鼻,滚烫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好马。”苏倾祈伸手摸了摸马头,马儿十分温顺地把头靠在苏倾祈手心,热烘烘的暖意笼罩在她掌心。
卢本末毫不在意,道:“大哥送给我的,是从关外驯化而来的野马。若您喜欢,改日我便送您一匹,好马配好官,这才是美谈。”
苏倾祈摇头:“不必了,我与马儿无缘。”
苏倾祈儿时曾跟着自家二哥骑马,两人都没什么天赋,摔下马来,若不是二哥护着她,那么苏倾祈怕是早就没命了。
二人坐上马车,车内燃着熏香,熏得人晕乎乎。
“梓廿兄方才说的大哥是?”苏倾祈坐在窗边,将帘子掀开一角,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涌入鼻腔,她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卢本末斟茶,递给苏倾祈一杯,道:“我大哥,就是当今户部尚书卢正。”
果然是京城卢家人,苏倾祈心中警觉起来,轻呷了口茶,道:“卢大人何时赶往衢州?”
卢本末摇头:“左不过这几天了,大哥本就不喜欢衢州,更何况是要去伊家坐镇的地方。”
说完,他状似无意,问:“苏大人,您在衢州待得好好的,渔民们,死了便是死了,何苦回京呢?”
语气中隐隐带上了些恶意,苏倾祈当然能听出来,放下茶盏,道:“世家高门把控,渔民们捕鱼为生,本就是艰难果腹。若无人为他们伸冤,那衢州渔村怕是不过一年便要成为鬼村了。”
“到时怨恨难消,岂不是有伤国运?”
卢本末叹了口气,脸上又带上笑,感叹道:“大哥好不容易回到京都……”
卢家兄弟情谊倒是甚好,苏倾祈能理解卢本末的恶意,毕竟若没有今日这一遭,卢正便能长久留在京都。
卢本末接着大笑一声,恢复到之前的样子,道:“苏大人,你我如今同朝为官,前尘往事再议也无所谓。”
“您今日得了阁老青眼,只望您日后多多提携。”
苏倾祈笑了笑,没回话,卢本末此人,和卢正性子果然相像,比起京官,他们更像商人。
……
梁墨顶着这一身的伤去了太和殿,梁治光正在批奏折,见了梁墨脸上的淤青,笑道:“奚牧,又让人打了?”
梁墨点点头,自觉地坐在一边开始磨墨。
“可抓到打你的人了?”梁治光扔下奏折,看向梁墨。
梁墨摇头:“小人不知,打人者套了个麻袋,小人没看见。”
梁治光向后一瘫,将奏折瘫在梁墨眼前,道:“边军又传来战报,此次车炜人进犯来势汹汹,边军粮草不足,向户部要银子。”
“那卢正怎么说也不肯给银子,说那户部也有苦衷,朕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有何苦衷?”
“今年刚刚收了税银,怎么就拿不出银子了?”
梁墨看了眼奏折,这上面不过是些很平常的借口,税银未能足额收回,以及关中大旱,朝廷既然要救治灾民,那么户部自然只能先短了边军的银子。
这倒也无可厚非,若是当真出不起这个银子,那么从皇帝的内库中取一些便罢了,可梁墨看得明白,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卢正此人,虽已入朝为官,可骨子里商人本性依旧不改,户部拨银子,这件事情对于卢正而言,必定是一笔买卖,若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报酬,是决计不会放手的。
果然,此次梁治光轻而易举便允了薛明理的提议,便是想要换个更好拿捏的人担任户部尚书。
边军需要的这笔钱,梁治光并不想出。
至少,这钱不能从内库拿,其余人谁来拿都行。
“尚书大人过几日便要去往衢州,到时,这件事情便可叫新任尚书处理。”梁墨继续研墨。
梁治光批下批文,问:“你觉得现下京都内,谁可以坐这个位子?”
梁墨细想片刻,道:“小人以为,如今的户部左侍郎萧思议,为人正直,可当此任。”
萧思议此人,入朝已有二十年,是梁墨父皇在位时的老臣,此人为人谨慎,且他儿子目前在边军为官。
若是萧思议能够上任户部尚书,那么他必定会竭尽全力从国库中掏出些银子给边军打仗。
“萧思议么?”梁治光低头想了想,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明日宣旨,让他上任去解决边军缺粮一事。”
“是。”
梁治光撂下笔,深吸一口气,道:“边军粮草一事解决,那么宫中麻烦事便少了大半。”
“可朕还是有事要问问你,此事在我心中积压许久,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梁墨跪坐叩首:“小人绝不隐瞒。”
就听梁治光缓缓道:“奚牧,苏家五口人,可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