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御前女官总想离职》桉禾呀

84、太后是谁的刀？ “除夕、

　　贺骁的身形猛地一顿，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仿佛一头游走在暴怒边缘的野兽。

　　他回过身，眼底的戾气还没散，不解地望着姜婉宁。
　　“婉宁，她要毁了你一辈子！”他咬着牙，“朕没当场要她的命，已经是顾全皇家体面了。若非她还顶着太后的名分，你以为她活得过今夜？”

　　“我当然不是要为太后求情。”姜婉宁又在他的手背轻轻一按，“我是觉得，这压根儿不是太后的手笔。”

　　她先转头对温书瑾颔首道：“温御医，方子劳烦您改成治风寒的，然后交给连翘就行。”

　　然后又示意连翘和麦冬按照自己之前的吩咐去顺藤摸瓜、守好殿门。

　　人都退下，殿内静了下来，只剩姜婉宁与贺骁二人，和地上那一滩血燕。

　　“太后要动你，断不会用这般自露马脚的法子。”贺骁先开了口，他牵着姜婉宁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她在后宫熬了几十年，要真想绝一个人的后嗣，有的是法子让你十年后才发觉。”

　　他早已看穿了那不合常理的地方，也正是姜婉宁疑虑的点。

　　“所以是有人借了太后的手。”姜婉宁手肘撑在小几上，倾身向前，“这盒血燕就不是冲着让我吃下去来的。当然，若我没发现，久服以至绝嗣、再难有孕，后位动摇，背后的人赢；若发现了，牵连太后，后宫动乱，那人还是赢。”

　　这是个两头堵的局。

　　“太后出事，谁最得利？”她抬眼看着贺骁，目光灼灼，没有算计，只有好奇，“我原先以为是后宫争宠、世家夺权的老路子呢！”

　　贺骁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去小泥炉上把热水提过来，给小几上的茶壶里添上，又自然地给姜婉宁先倒了一杯。

　　“朕小时候，无意中听见两个宫人嚼舌根。”

　　姜婉宁一怔，她几乎从未听贺骁提起小时候的事。

　　“她们说，朕的父皇，当年膝下无子，极宠爱皇姐，甚至说过‘朕若无子，便立骄骄为皇太女，也无不可。’”

　　贺骁的语气漫不经心，好似谈论的事与他无关。

　　但他捏着茶壶把手的指节微微发白，姜婉宁伸手覆了上去。
　　贺骁的手很暖，他把茶壶放下，反手握住她的手，热意流转。

　　“后来，朕出生以后，再无人敢提起这些。太后更是亲自把这些话死死压下去，再不许人提。”

　　姜婉宁的心一沉。

　　皇太女吗？原来长公主的野心从来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她曾经真的触手可及。

　　“秋猎定安侯作乱后，朕就让暗影司盯着她了，查她的钱粮，至今也有两个多月了。”贺骁自己也端起茶杯，摩挲着杯沿缓缓道：“婉宁，朕这位皇姐，想要的从来都是这把椅子。”

　　谋反……姜婉宁恍然。

　　她曾经以为在古代生在皇室的女子，荣华富贵已是无人能及，怎么还会想要谋朝篡位？

　　看来还是先入为主的成见，她回想起之前长公主多次拉拢自己，更是提到什么女子为尊、颠倒纲常那套，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果她想要的是皇位……”姜婉宁压低了声音，感觉脑袋里有千头万绪，“阿骁，你是太后养大的，而她才是太后的亲生女儿。若你今日软禁了太后，她是否明日就会一身素缟踏上宣政殿哭诉？”

　　贺骁轻嗤一声，而后又欣赏地看着姜婉宁，“婉宁也摸清她的路子了？她要的就是‘救亲母、清君侧、诛妖女’的旗号罢了。”

　　“那你岂不是正中她下怀？”姜婉宁眸光一转，“还是说，你本就是故意的？”

　　贺骁没否认，拉着姜婉宁的手，稍一用力把她拽到自己腿上，从背后拥着她，才缓缓开口：“朕知道她有女卫，可能还暗中联络了一些世家大族，还有柳氏旧部。若她真有反心，见生母被囚，就再也坐不住。”
　　“朕是想尽快拔出这颗钉子，斩草除根，决不允许明年春天大婚之时，出任何岔子。”

　　姜婉宁听他这么说，心头蓦地一软。

　　或许帝王的大婚，确实是一件可以改变朝局的事，所以长公主也急了。

　　但她不能让贺骁去赌，赌长公主的准备不够充分。

　　她仰起头在贺骁的下颌轻轻一吻，便起身来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执起炭笔，在中间落了三个大字：长公主。

　　“我们在明，她在暗，我们先来理清楚。”

　　紧接着姜婉宁又围绕着长公主画出几个枝丫，分别写着“时间、地点、兵马”等几个字眼。

　　“阿骁，长公主曾多次拉拢我，更是提出‘女尊帝国’这种设想，她一定也以此拉拢了其他女子，比如女学开课之前，她曾邀京中贵女入府小聚，有八成将门千金都是她写的荐贴，还有开蒙礼……”

　　她边说边写，都归拢在兵马那一项下面。

　　贺骁也随她来到桌案前，看着白纸上以长公主为中心，向外发散延展的枝丫，眼底闪过一抹异彩。

　　他的皇后，总有这些化繁为简的本事。

　　贺骁回应道：“之前太医署和尚药局都分别来报，长公主府申领了不少麻沸散和金疮药，尤其还有一味透骨草是治陈年贯穿伤的。”

　　“麻沸散、金疮药、贯穿伤……”姜婉宁笔尖轻点纸面，“长公主在练兵？”

　　“呵，”贺骁颔首：“她以为分几处取用，量也合规便神不知鬼不觉了，却不知，朕要盯紧一个人，从来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阿骁，我突然想起来。”姜婉宁见贺骁认可了她的猜测，便顺着练兵这条思路想，果然让她抓住了一条线头。
　　“女学开课第一天，韩姝拿着一只非常精致的匕首挑衅，而韩姝的父亲是羽林卫副都统！”

　　贺骁瞳孔紧缩，他本就是掌兵的人，对戍卫营防更加敏感。

　　“陛下，黑鹰求见。”门外响起宝顺的声音。

　　姜婉宁与贺骁对视一眼，均是微微一笑，看来这暗卫统领来的甚是及时。

　　黑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寒气，单膝跪地。

　　贺骁摆摆手，语带嫌弃：“往炉子那边去点。”

　　姜婉宁见他往自己身前挡了挡，抿着嘴一笑。

　　黑鹰不解但照做，几息之间寒气散尽，忙过来回禀。
　　“陛下命属下盯住长公主府，但也仅查了个大概，属下无能。”

　　“说。”

　　“明面上公主府的女卫一千人，这是先皇和陛下都点过头的，挑不出错处。”

　　贺骁颔首，这是他亲允过的，符合皇室的规制，挑不出错。

　　“可是属下派人在长公主府几处庄子盯这两个月，内院实在盯得紧，插不进人。但每月进的粮、肉、蔬菜、炭火、棉布等等，一千人断断消耗不掉！”

　　“所以实际人数必远超过一千，那核着采买账倒算呢？”姜婉宁紧接着问。

　　黑鹰恭敬答道：“属下顺着采买这条路子查，推测庄子上的人数至少三千。”

　　姜婉宁又在兵马那两个字下面添了几笔，又问道：“都是女子吗？”

　　黑鹰面色一哂：“属下还查了别院往外运的渣滓秽物，确实女子居多，但也有男子。”

　　“男丁食量大，若女子居多，同等粮米可养的人，只多不少，所以这三千，还是往少了估的。”姜婉宁道。

　　贺骁毫不意外：“京中早有盛传，长公主收养许多孤女，还有从人牙子手里采买的女子，但明面上她都给送出去妥善安置了。”

　　“还有一桩，”黑鹰继续禀报：“羽林卫副都统韩震，近日频繁出入公主府，白日里就微服避着人，也有两次是夜里登门。”

　　此话一出，姜婉宁和贺骁眼里都出现“果然如此”的表情。

　　黑鹰不明所以，但主子的事他不会多问，继续禀告。
　　“最后，就是女学。”

　　姜婉宁略微错愕，但随后想到那些将门千金，便也不奇怪了。

　　“因皆是女子，属下派鸾影司那边盯着的，近日女学侧门总有些陌生面孔，胭脂说看步伐都是带功夫的。而且，几名将门千金在旬假时也频繁往来。但都是高门女眷，属下没敢轻举妄动。”

　　“女学不要硬查。”姜婉宁率先开口，“内里我们盯着，外面你们守住。”

　　“属下明白。”

　　“城外别院、庄子都盯死，一兵一卒的调动都来报。”贺骁冷声吩咐：“先查清楚逾制的女兵、韩震这条线。”

　　黑鹰领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女学，姜婉宁心底微沉。
　　她想起了王姮，那人被赐死时，她以为已经把火苗扑灭，没想到下面还藏着火星。

　　敛住心神，姜婉宁看着一点点填满枝丫的白纸。

　　她拿笔尖点向最前面的时间，抬头看向贺骁：“年节是她最好的掩护，头一个要防的就是除夕——阖家团圆、守备最松。”

　　“不止”贺骁长臂一伸，握住她没写字的那只手，沉声道：“除夕、上元节、乃至三月初六你我大婚，都是关口。她选哪一日，就看她准备到哪一步了——我们猜不到，那就三个日子一起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