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御前女官总想离职》桉禾呀

83、银针试不出的阴毒 “婉宁。

　　又过了三日，临近腊八。

　　京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好像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西偏殿里地龙烧得极旺，姜婉宁正伏案查阅女学近半个月的考核册子。

　　她裹着一件藕荷色软毛褙子，衬得肤色如玉。

　　“这一期的考核算学最好的竟是苒苒，小姑娘是真机灵；李依桐的农学成绩上游，看来这千金是产生了兴趣……”

　　姜婉宁边看边和连翘闲话，麦冬在一旁盯着小泥炉上的银耳羹。

　　“年前看看能不能从秋味道的账上拨出点银子，给每个学子添一副手炉、一双厚棉鞋……”

　　连翘闻言先应了声好，接着又打趣道：“大人这哪里是办学，倒像是养了一屋子闺女。”

　　姜婉宁笔下一顿，抬眼看着连翘自豪道：“闺女长大了是要顶半边天的。”

　　“那大人和陛下成婚后，赶紧多生几个。”麦冬从小泥炉后探出头道。

　　姜婉宁佯怒瞪了麦冬一眼，“怎么向来老实的麦冬都开起我的玩笑了。”

　　她和贺骁的孩子……她还没想这么远，连大婚都还有三个多月呢！

　　不过，她确实喜欢小孩子，也并不排斥多生几个。

　　三人正说笑着，门外的小内侍通报道：“庆康宫李嬷嬷求见姜大人。”

　　庆康宫来人？

　　姜婉宁与连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虑，但人到门口没有不见的道理。

　　“让她进来吧。”姜婉宁吩咐道，连翘忙去门口相迎。

　　李嬷嬷是太后心腹，来得是她足见太后重视。

　　只见她手里捧着一只锦盒，先是恭恭敬敬行了大礼，才满脸堆笑地开口：“太后娘娘说了，未来皇后筹建女学，心怀天下女子，正是母仪天下的典范，但也劳神劳力。这是南洋新贡的极品血燕，娘娘自己没舍得用，专给大人留着的。”

　　姜婉宁手中的笔一搁，看了眼那锦盒。

　　太后能有这份好心？

　　她心里转了几个年头，但面上不显，起身按制朝着庆康宫的方向行礼谢恩。

　　“劳嬷嬷代我向太后谢恩。”姜婉宁又温声吩咐：“麦冬帮我取两块咱们新制的香皂，再选两匹上好的缎子，好叫嬷嬷裁两身新衣。”

　　“老奴谢姜大人。”

　　姜婉宁一套流程滴水不漏，李嬷嬷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收着吧。”姜婉宁重新坐回案前，“按例记档，再写个谢恩的帖子明儿一早递到庆康宫。”

　　连翘应下，照例掀开锦盒检查。

　　只见盒中铺着暗红绒布，八只雪白小盏置于其上，各窝着一盏血燕，色泽赤红，丝丝缕缕晶莹剔透，果然放在贡品中都算得上极品。

　　“果然是好东西。”连翘懂医理自然识货，“婢子泡发一盏，炖好给大人补补气血。”

　　姜婉宁自然无异议，原主这身子一到冬天就容易手脚寒凉。

　　麦冬递给连翘一只白瓷碗，待连翘取一盏血燕放入其中，她又兑上温水。

　　干枯的血燕一沾了水，丝丝缕缕缓慢舒展，连翘就先放置在一边，继续和姜婉宁理女学的案卷。

　　不一会儿，麦冬把银耳羹端给姜婉宁，又去查看血燕泡发的程度。

　　这一看，她面露疑惑，悄声喊连翘过来查验。

　　连翘过来又给血燕换了一碗温水，水汽氤氲升起，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酸涩味。

　　二人皆懂医理且对气味敏感，相互对视一眼，连翘目光微凛，麦冬面露后怕。

　　连翘眉头一皱，端着瓷碗凑到鼻尖细嗅，而后还捏下一点碎末放进嘴里尝了尝。

　　几息之间，她朝麦冬点点头，二人脸色都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

　　连翘神色深重道：“大人，传御医来吧！”

　　姜婉宁不解，但看连翘的表情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吩咐麦冬传来御医。

　　“看看温御医在不在，别声张！”

　　麦冬白着脸点点头，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她心里虽然慌乱，但仍记挂着另一头，不放心别人，打定主意请了御医要立即告知贺骁。

　　连翘没再动碗里的血燕，那锦盒也一并取过来放置在一起，在御医检验之前，她不敢轻易下定论。

　　姜婉宁沉思片刻，觉得这血燕是庆康宫明面上送来的，不可能是太后自己动的手脚，不然不是给她递把柄吗？

　　温书瑾来得很快，背着药箱，气息微乱。

　　“姜大人”他先行了礼，随后看见脸色惨白的连翘和那浸泡在水里的血燕，神色立刻凝重起来，“这个吗？”

　　连翘忙把那锦盒、干血燕、以及泡发的血燕依次摆开，把方才的查验结果说了一遍。

　　温书瑾听得认真，先是取了根银针刺入那泡发的血燕水中，针尖发亮，但拔出来丝毫未变。

　　“银针试不出来。”姜婉宁语气凝重。

　　“银针试毒并不是万无一失的，它只能试出食物里的硫气。”温书瑾语气平稳，但手上动作没停。

　　他先取了一小撮干血燕放进白瓷碗，又取了少许清酒浸润，紧接着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只小瓷瓶，倒入少许粉末。

　　只见碗中清澈的酒液，竟逐渐变成浑浊的青灰。

　　众人脸色皆沉。

　　他和连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连翘咬着牙，狠狠道：“是西红花，还有麝香！将干血燕浸泡在二者熬成的药汁中，然后再用炭火烘干定型，如此反复。药汁的颜色和血燕本身的红色融为一体，气味也被血燕的腥气掩盖，银针根本试不出来。”

　　温书瑾抿着唇，犹豫了一瞬，补充道：“这种阴损的法子，一旦女子长期使用，极寒之气便会渗入骨髓，损毁胞宫。不出半年，不仅癸水紊乱，痛不欲生，且此生绝无可能再孕。”

　　麦冬一声惊呼差点溢出嘴，忙用手捂住：“还好提前发现了异样，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轰的一声，姜婉宁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凉透。

　　她来自现代社会，生不生孩子女人可以自主选择，宫寒有药、痛经能调，生不出孩子也不是多大的事。

　　可是，她现在身处大靖朝，马上要成为大靖朝的皇后！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她们主仆还在笑谈子嗣之事！

　　一个皇后生不出孩子便是原罪，到时候自有一帮人捧着绵延子嗣的祖训，往贺骁的后宫里塞满世家贵女，再把她名正言顺地从贺骁身边、从朝堂上剔除出去。

　　这背后之人不是要她死，是要她活着“失宠”。

　　胃里一阵翻涌，她撑着桌案的边缘，深深地吸着气，想要把作呕的情绪压下去。

　　“大人，您别慌，好在咱们发现及时，您一口没沾。”麦冬眼眶红了一圈。

　　连翘紧跟着道：“温御医，不如您再给大人把把脉，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事吧。”

　　温书瑾拿出脉枕和棉帕，仔细给姜婉宁号了脉，温声道：“姜大人无碍，这毒本就要久服才积得住，未入口就没事，只是姜大人本就体寒，我再开两副温补的方子，养一养。”

　　“多谢温御医。”连翘点头。

　　姜婉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理智沉稳的模样。

　　“连翘、麦冬，今日的事你们分别去查。”她声音略哑，但平稳无波，“这东西从庆康宫送来，经谁的手、走哪条路、谁验的封，都一一查清楚。另外这血燕原方不动收好，就是这半碗水也留着做证！”

　　话音未落，偏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寒风卷入室内。

　　刚刚下朝赶来的贺骁站在门口，明黄龙纹的朝服还没来得及换。

　　他胸膛起伏，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姜婉宁身上，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惊慌。

　　原来刚才麦冬请完温御医，绕路去了宣政殿，把话递给了宝公公，贺骁才匆匆结束了早朝直奔姜婉宁这里。

　　“婉宁。”他大步走过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声音急切：“你吃了没有？御医怎么说？这些日子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庆康宫送来的，你碰了没？”

　　“没有，”姜婉宁拍了拍贺骁的手背，“我没事，我一点都没碰。”

　　直到得到姜婉宁的确切回复，贺骁才松了那股劲，一下把姜婉宁拥进了怀里。

　　那强劲的臂弯箍紧她的力道，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种庆幸，好像只有这样，贺骁才能确认她是完好无损的。

　　“婉宁。”贺骁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姜婉宁靠在他起伏的胸膛，听着他如擂鼓的心跳，缓缓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要不是你把连翘和麦冬放在我身边，她们懂医理……”

　　贺骁抿着唇松开她，转身看向桌上的血燕。

　　屋内倏然降温，帝王威压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好一个太后！”贺骁咬着牙吐出这五个字，抬手一阵掌风便将那锦盒掀翻，里面的血燕滚了一地。

　　“宝顺！”

　　贺骁厉声怒吼，震得偏殿的窗棂都在发颤：“传旨！太后感念先帝，欲清修祈福。即刻起，羽林卫封锁庆康宫，撤走所有婢女、内侍，任何人不得探视！”

　　“阿骁，等一下。”姜婉宁忽然开口，拉住了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