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御前女官总想离职》桉禾呀

79、姜大人又惹谁红了眼 晚

　　晚间，紫宸殿偏厅的暖阁。

　　贺骁靠在榻上看一本杂集，姜婉宁破天荒主动钻进了他怀里，将白天女学里的死局和盘托出。

　　“我跟她讲不通道理，也安排不了她的去处。”姜婉宁把脸埋在贺骁的胸口，理所当然道：“阿骁，我处理不了这烂摊子，只能交给你了。”

　　贺骁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姜婉宁第一次如此坦荡地向他求助，甚至主动将棘手的人交给他来裁决，一种被彻底信任的愉悦感瞬间席卷了贺骁。

　　他胸腔震动，低低笑了一声，大掌安抚似的顺着她的背脊：“好，这等脏活累活本就该是朕的。明日起，你不用再看见她了。”

　　贺骁的话从不落空。

　　第二日清晨女学早课，王姮并没有出现。

　　宝顺当众宣读了口谕：“王昭媛昨夜偶感风寒，高热不退，陛下体恤，已经命人将其接回宫中静养。”

　　不仅如此，姜婉宁在查阅学堂账册时，惊讶地发现负责采买的两个管事以及后厨一个婆子，也都在昨夜突发疾病，告老还乡了。

　　这些差事，自然已经有新人顶上。

　　姜婉宁捏着账册，心底涌起一阵暖意。

　　她恍然，贺骁不仅替她拔除了王姮这根刺，还顺手帮她把女学里的蛀虫全清理干净了。

　　他一直在默默替她兜底。

　　不到半个月，内侍省传出了消息：王昭媛沉疴难愈，于深夜病逝，陛下哀痛，厚葬了这位吏部尚书之女。

　　紫宸殿内烛光摇曳，姜婉宁静静地坐在案前，看着奚官局送来的丧仪折子，指尖微微发凉。

　　她心里十分清楚，那所谓的“沉疴难愈”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一条人命的陨落而感到自责或恐惧，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唯剩一口叹息。

　　当然不能任由王姮继续荼毒下去，否则毁掉的将是几十个女孩子的未来。

　　是她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原来电视剧里那些轻飘飘的“暴毙”“病逝”，在现实里竟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残酷。

　　贺骁将一件狐裘披在她的肩上，双臂环住她，无声地给予她支撑。

　　姜婉宁反手握住他温热的手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从她将王姮交给贺骁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告别了那个只会讲道理的天真女孩。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适应这种不见血的残酷，因为接下来的路，只有和贺骁并肩杀伐，才能走到最后。

　　贺骁似是察觉了姜婉宁的情绪，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拥着她，将自己身体的热度传递给她。

　　而姜婉宁，也在他身上特有的奇楠香气的笼罩下，心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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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的早朝。

　　大雪初霁，宣政殿内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吏部尚书王大人跪在玉阶之下，老泪纵横。

　　他头发花白，哭诉着痛失爱女的悲痛，字字句句都在追忆王家辅佐先帝的苦劳。

　　“陛下！姮儿福薄早逝，可王家世代忠良，如今老臣膝下凄凉，敢祈陛下垂念旧情，优加恤典，以彰圣眷。”

　　此话一出，朝堂上一片唏嘘。

　　现在谁人不知，贺骁的后宫谁也不敢置喙，这王尚书是想拿女儿的命换一份恩典？

　　就在贺骁还没表态时，王尚书恐怕是入戏太深，继而又道：“臣另有一幼女，娴习礼度，若陛下不弃，臣愿遣其入宫，以续臣一门报效之心。”

　　而这句话音未落，满朝文武却是连呼吸都卡住了。

　　前脚刚死了个女儿，尸骨未寒，后脚就迫不及待地送次女上位。

　　这等无耻的做派，好几个老臣都忍不住偏过了头。

　　龙椅之上，贺骁垂眸不语，静静看着王尚书哭诉。

　　他太清楚这些世家老狐狸的算盘，若换做他人，为了稳住六部，多半会捏着鼻子给个恩典。

　　但如今贺骁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把手伸进后宫，更不允许有人借着死人来给他的皇后添堵。

　　“王爱卿痛失爱女，朕心甚慰……哦不，甚痛。”贺骁嘴角一扯，“宝顺，将东西念给王大人听听，也好帮他提提神。”

　　宝顺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下玉阶，那是姜婉宁之前协助拟定、由御史台和吏部联合推行的百官考绩新策。

　　“吏部考功司郎中收受外放官员冰敬炭敬共计三万两；司勋司员外郎在核定战功中暗通款曲，私下置换名额；吏部左侍郎纵容家奴圈占京郊良田……”

　　宝顺尖细的嗓音，每念一句，王尚书的哭声就卡壳一分。

　　到最后，王尚书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朝服。

　　“王尚书，吏部本该是百官的表率，掌任免考纪，可你看看你手底下的这些人，这便是你王家世代忠良的做派？”

　　贺骁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雷霆之怒压得满朝文武伏地叩首。

　　“朕体恤你丧女之痛，吏部这些烂账，朕暂且压下不发，勒令你即刻整顿。你若再敢在朝堂上拿后宫之事哭天抢地，朕就先治你个治下不严、尸位素餐之罪！”

　　王尚书颤颤巍巍地磕头谢恩，哪里还敢提别的。

　　朝堂上的这出戏，很快便传到了长公主府里。

　　长公主歇倚在罗汉床上，听着心腹的汇报，不仅没有因为王家失势而恼怒，反而溢出了一声轻笑。
　　“贺骁啊贺骁，他终究还是太年轻、太护短了。”

　　长公主随手将一捧鱼食撒进炭火旁的青瓷缸里，看着锦鲤疯狂争抢：“他为了护着姜婉宁，让王尚书这种元老颜面扫地，只会让前朝那些世家大族人人自危。”

　　心腹立在一旁附和道：“殿下的意思是，陛下此举反倒将群臣推远了？”

　　“不错。他越是雷厉风行，百官就越是离心离德。”
　　长公主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传令下去，让咱们在各部的人继续拱火，本宫要让他们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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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前朝的尔虞我诈，朱雀大街尽头的秋味道小饭馆却是一派热气腾腾。

　　虽是寒冬腊月，小饭馆的生意却好得令人眼红。

　　秋桃如今不仅是饭馆的掌柜，还是女学的厨艺先生，为了两头兼顾，姜婉宁帮她想出了一个极其新颖的半成品快食法子。

　　白日里，小饭馆主打快。
　　一笼笼提前在女学后厨包好发酵好的肉包子、菜饺子送来，帮工上锅蒸熟了就能卖。

　　姜婉宁还指导研制出了速食炸面饼，一经推出便大受往来商贾和脚夫的欢迎。
　　只需在滚水里烫上片刻，撒上调料便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面。

　　而到了夜幕降临，女学散学，小饭馆才迎来真正的重头戏——麻辣烫。

　　“来咯！客官，这是您点的骨汤麻辣烫，加了小白菜和鲜蘑菇，您趁热用！”

　　几个小姑娘手脚麻利地穿梭在堂间，有的端盘子上菜，有的擦桌子收拾残余。

　　她们都是女学里申请了勤工俭学的平民女子。

　　白天她们在学堂里正常上课，晚上便轮班来饭馆帮忙，以抵束脩。

　　食客们看着碗里绿油油的青菜，皆是啧啧称奇：“掌柜的，这大冬天的，达官显贵家里都未必能顿顿吃上新鲜蔬菜，你们这小店是打哪儿弄来的？”

　　秋桃在后厨忙碌，柜台后的阮霜霜笑着应声：“这都是咱们姜大人的功劳，咱们女学后院建了四大间暖棚呢。”

　　大靖朝本就有用温泉水或地龙搭建冬日暖棚的技术，只不过那都是皇亲国戚用来培育反季节花卉、以供冬日赏玩取乐的。

　　姜婉宁慷贺骁之慨，大手一挥，在女学划了片地，直接让工部给改建了四间。

　　她不仅让孙大娘带着学子们在暖棚里学习耕种，更鼓励她们开动脑筋，优化农耕器具，培育新种、优种。

　　暖棚不仅成了女学农学课的最佳试验田，产出的青菜直接供应秋味道，完全实现了自产自销，简直天衣无缝。

　　二楼靠近楼梯的座位上，一身常服的霍朝也点了碗麻辣烫。

　　他看着楼下那些往来忙碌的小姑娘，又看了看碗里绿油油的青菜，眼底掠过一抹兴味。

　　谁知第二日早朝，吏部尚书王大人因考绩一事被浇灭了气焰，纠察百官的言官却不肯善罢甘休。

　　言官向来言辞激烈，而这次他们参奏的名字，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只是这次换了个未来中宫的身份。

　　“陛下，姜大人虽有教化之功，但身为未来国母，竟纵容手下明目张胆开设商铺！此乃自贬身价，与民争利之举！”
　　“启禀陛下！更荒唐的是，听闻女学为了给那饭馆供应青菜，竟在后院大肆耗费炭火搭建暖棚。”

　　几位老御史痛心疾首，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暖棚历来只为皇家冬日赏花取乐所用，如今大雪封山，百姓尚且缺碳取暖，姜大人却为了区区口腹之欲和商贾微利，如此铺张浪费，实在有违中宫勤俭之德！”
　　“恳请陛下下旨彻查女学，关停商铺！”
　　“臣附议！彻查女学、关停商铺！”

　　在这个重农抑商的时代，一句与民争利、铺张浪费，足以毁掉姜婉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清誉。

　　御座之上，贺骁正欲开口将这群老顽固怼回去，文官队列中却有一人先一步站了出来。
　　“左御史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