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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大婚吉服惹孤寂 “ ...

  •   “姜大人!”韩姝下巴微扬,指着桌上的《大靖律》道,“长公主殿下说了,咱们将门之女入学是为了可以提刀上马、保家卫国的。您却让我们在这背枯燥的律条?”

      此言一出,几个将门千金纷纷附和,而那些农家女则吓得低下了头。

      姜婉宁却面无波澜,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不仅要习《大靖律》,还有算数、通史、农耕、医理等,都不能落下。”

      众人更是不解。

      韩姝见状更是气急:“长公主殿下将此等宝刀赏赐于我,我是要做女将军的!您如今让我们在这里拨弄算盘、背史书,把我们当成什么了?简直平白埋没了咱们将门的风骨!”

      姜婉宁扫了一眼桌上的匕首,刀鞘上镶嵌着细碎的、颜色不一的宝石,显得华贵无比。

      她实在不懂,长公主举荐这些将门千金入学,又如此鼓动人心,图什么?
      难道就为了给她添点堵吗?

      姜婉宁从容地走到韩姝面前,拿起那把匕首,抽出刀鞘:“好刀,确实削铁如泥。”

      刀刃晃动,一抹冷光映在韩姝略显得意的脸上。

      下一瞬,“哧”的一声,姜婉宁收刀入鞘,递给了身后的阮霜霜:“说了不许戴任何饰品,配饰也不行。先没收了,六日后归家还你。”

      “你!”韩姝刚要辩驳,就见姜婉宁的神色一凛,不禁顿住。

      “韩姑娘有志气。那本官问你,若你现在领兵三千,急行军百里去支援京西,逢大雪封山,三千兵马五日的口粮需要核算多少大米、多少草料?”

      韩姝脸上一僵,梗着脖子道:“我军中有军需官。”

      “军需官若是谎报呢?你连账都不会算,凭什么做主将?”姜婉宁声音不重,却字字铿锵。
      “本官再问你,途经州府该用哪一级的印信去调借粮草?若有战损,抚恤金按《大靖律》该发多少两白银?伤残者又该如何安置?”

      韩姝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自认为从小习武已经超过绝大多数贵女,还懂诗词歌赋,可谓是文武兼修。
      但没想到,姜婉宁的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原本还侥幸地想,以自己的身份不必理会这些繁琐的庶务。
      但姜婉宁的话直接戳穿了她的伪装。

      “真正的将军,不是只会捏着别人赏赐的兵刃去逞匹夫之勇。”
      姜婉宁站在斋舍中央,环视着所有人,掷地有声:“不懂算筹,你的兵会活活饿死;不懂律法,你连该拨的军饷都要不出来。安衡女学的武科培养的是能运筹帷幄、独当一面的女将,不是任人当枪使的莽夫。
      “想学的留下,不想学的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的锦衣华服、朱钗宝刀滚出女学。”

      学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韩姝咬着下唇,死死盯着桌上那本《大靖律》。

      半晌,她猛地坐回位子上,赌气似的抓起书本,又重重掷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其余的将门千金见状,也都灰溜溜地收起了傲气。

      而那些原本自卑的农家女和官宦庶女,看着姜婉宁的眼神里燃起了一丝崇敬与微光。

      -----------------

      夜幕降临,细雪停歇。

      姜婉宁带着一身寒气回到紫宸殿时,贺骁早已在案前等候多时。

      见她进来,贺骁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册,大步走上前将她拉进怀里,用自己宽厚温热的大掌裹住她冻僵的双手。

      “怎么冷成这样?”贺骁心疼地将她拉到偏厅榻上,这里已经烧起了地龙。

      “听宝顺说,你今日在学堂里发了好大的威风,把羽林卫的千金都训哭了?”

      姜婉宁顿觉好笑,下巴一扬道:“哪有哭,只是红了眼眶罢了。”

      而后她眉飞色舞地将白日里如何用军需算法做例,把那些将门千金问得哑口无言的事讲了一遍。

      贺骁听着,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宠溺与骄傲。

      他顺势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低低地笑道:“姜大人真是好手段,不仅能管后宅,如今连兵部的差事都能抢了。”

      “那是,不看看是谁教的。”姜婉宁笑着靠在他怀里。

      “正好少府监送来了大婚吉服的纹样,你来看看。”贺骁长臂一捞,将案头几幅描金的卷轴摊开在她面前。

      卷轴上是用细腻繁复的笔法勾勒的凤冠霞帔。

      “这幅是正殿行礼的袆衣,遍织十二等五彩翟鸟,镶边零星点缀小型宝相花。这幅遍绣缠枝牡丹的,是用于合卺之礼的吉服。”

      贺骁将两幅图逐一为她介绍,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肢。

      听到合卺之礼时姜婉宁的脸蓦地一红。

      看着那绯红绫罗大袖吉服图样,衣上金线绣满缠枝牡丹,花叶舒展雍容,花间栖着鸾凤,当真是华贵异常。

      贺骁见她没出声,低头在她耳边道:“这都是按照祖宗规矩来的,你看看若没有喜欢的,朕便让他们再换些新花样来。”

      “不用麻烦了,就按规矩来,免得前朝那些老臣又要上折子,说你坏了祖制。”

      姜婉宁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大婚。
      在这个完全不属于她的时空里,她真的要嫁人了,要成为这大靖王朝的皇后。

      一种突如其来的酸涩感,突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如果她没有猝死穿越到这,在现代,她结婚的话,妈妈一定会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爸爸会在一旁红着眼眶装深沉吧……
      可现在,他们是不是还在那个世界里,为了她的离开而痛不欲生?

      一瞬间,她竟有一种冲动,她想告诉身后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贺骁,其实我不是礼部尚书的嫡女姜婉宁,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在那里有父母、有朋友……

      可当她转过头,对上贺骁那双深邃黑眸时,那些话就像是哽在喉咙里的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双黑眸里映着自己的身影,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害怕自己?
      亦或,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异世幽魂,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安全感,会不会再次崩塌?

      “怎么了?”贺骁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心头一紧,“是不是哪里不舒坦?还是不喜欢这纹样?”

      “没有,很好看。”姜婉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孤寂压回心底。

      她转过身,主动伸手环住贺骁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奇楠香的气息。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这个拥抱是真实的。

      贺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依赖惹得呼吸一滞,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他收拢双臂,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低头便含住了她柔软的唇瓣,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细细密密地吻着她的唇角、耳垂。

      “婉宁……”贺骁的低音蛊惑人心,“这小雪都到了,春日怎么还那么远?真恨不得明日便让你穿上这身衣服。”

      窗外飞雪连天,而屋内两人在榻上紧紧相拥。

      -----------------

      安衡女学渐渐步入正轨。

      这日午后,姜婉宁在长廊上巡视。

      路过兰字斋时,却听见里面传来激昂的声音:“天下男子多薄幸,视我等女子为掌中玩物、联姻筹码!”

      姜婉宁从窗缝探身,见说话之人竟是前王昭媛,现在的王姮先生,主要负责讲解《大靖律》。

      “我等进入女学,自当是为学了本事,安身立命!
      届时把男子都踩在脚下,夺他们的权、敛他们的财!
      让他们尝尝做牛做马的滋味,咱们女子才能算是有出路!”

      学堂里那些小丫头们头一次听到这种言论,竟被震撼得面色发红,眼底隐隐透出几分狂热。

      站在窗外的姜婉宁瞬间皱起了眉。

      王姮只字未提长公主,可这言论却与长公主那极端的女尊帝国理想如出一辙。

      姜婉宁要的是平等,是让女子有独立生存的能力、空间和尊严。

      而王姮此刻宣扬的却是极端的男女对立与仇视。

      长公主的手终究还是伸进女学了……
      若真着了她的道,到时候学子们变成她的刀,女学也将变成前朝百官眼中牝鸡司晨、祸乱纲常的邪教。

      散学后,姜婉宁把王姮单独叫到了供先生们休憩的内室。

      她本想心平气和地与王姮谈一谈教学的边界,可谁知王姮却毫不退让。

      “姜大人想让我如何?不再鼓励女子自强吗?”王姮端坐在椅上,“您口口声声说男女平等,可您能办成这女学,靠的还不是陛下的偏爱?”

      姜婉宁一噎,这一点她无从反驳。

      王姮面露讥笑:“您现在倚仗的是这大靖朝最高掌权男子的庇护,若反过来,我们女子掌权,一切就简单多了。凭什么不让我教她们去争?”

      姜婉宁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反驳:“自强靠的是学识和本事,不是去煽动仇恨和对立。你这样教,只会把她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深渊?”王姮冷笑出声,“姜大人,既然您觉得我教的不对,那您打算如何处置我?剥夺我先生的身份,把我送回宫?还是要把我送回尚书府,让我父亲再把我像个物件一样,送给哪个快入土的老大人做填房?”

      姜婉宁愣住了,王姮的这几句反问,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现代思维在这个封建朝代处处碰壁。

      她叫王姮来谈话是想纠正错误,可王姮简直油盐不进。

      如若放任她继续教,只会荼毒学子;可如果不让她教了,她该去哪?

      这里没有现代社会的离职和再就业,王姮一旦被赶出女学,退路全是死局。

      难道真要收回后宫,留在身边天天恶心自己?

      姜婉宁看着对面有恃无恐的王姮,忽然豁然开朗:她自己没法子,但她身后不是还有全天下最高的一座靠山吗?

      对付这种牵扯前朝的政治毒瘤,用现代管理思维去约谈、去纠正,显然是毫无用处,只有封建皇权的刀最利。

      姜婉宁看着王姮,敛去了眼底最后一丝同僚情谊。

      她没有再费口舌,转身推开了内室的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大婚吉服惹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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