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吻落心安 沉 ...
-
沉香木雕花的屏风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步履沉稳地迈了进来。
身着玄色劲装的贺骁,携着一袭凉意,但额间透着细密的汗珠,发丝不似往常束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先是直直落在姜婉宁通红的眼眶和鼻尖上,而后又错开,缓缓移到床角那顶虎头帽上。
姜婉宁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
“谁准你进来的?”贺骁嗓音微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姜婉宁的身体抖了一下,她并不是被贺骁冷硬的态度吓到,她只是突然后怕。
她发现了虎头帽,她看出来他的狼狈,她想这几天他是不是都像现在这样用沉稳和冷硬去硬撑,然后晚上再独自舔舐伤口?
姜婉宁站起身,但因为蹲在榻边太久,一股密密麻麻的酸痒从小腿蔓延上来,她控制不住的双腿一软。
贺骁长臂一伸,稳稳托住了她。
记忆闪回刚进入紫宸殿时,她哭着向贺骁求情,曾因为腿麻没站稳双手扑向他的大腿。
那时她还在时刻担心自己的小命,却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敢肆无忌惮地和这个帝王叫板了。
她知道,是贺骁的偏爱给了她底气。
就像现在,哪怕还在闹别扭,这双大手仍然稳稳拖住了她。
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直接抬起手,勾住贺骁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明显感觉到贺骁的身体一僵,紧接着一双大手箍住了自己的腰身。
来自对方身上布料的凉意和皮肤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她一清二楚。
紧密相贴的身体没有半分退缩,反而试探着描摹着他的唇形。
贺骁没给她试探的机会,瞬间反客为主,纠缠了上来。
所有反应都失了灵,两颗心坠入一场山呼海啸的战栗。
直到二人轻喘着分开,贺骁的双臂仍紧紧箍着她,脑袋移开,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了她的肩窝。
她才发现,他在颤抖。
“贺骁,我错了。”姜婉宁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太自以为是、太自私了。”
贺骁抚了抚她的后脑,瓮声瓮气道:“没有的事。你是最好的。”
瞧,直到此时他仍没有否定她,还在夸奖她。
姜婉宁的鼻子又是一酸。
她就着环住他脖颈的姿势,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背:“以后不论你在哪里我都陪着你,你要的偏爱与底气我都给你,我再也不和你讲大道理了……”
“我只要你。”
姜婉宁说的哽咽,明明贺骁才是委屈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先哭。
“你说什么?”贺骁直起身,不敢置信地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我说我只要你。”姜婉宁仰起头,眼角还挂着泪,“我不会丢下你,这辈子都不会……”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贺骁便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再次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与贪婪,几乎将她肺里的空气尽数掠夺。
他结实的手臂勒紧她的纤腰,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可是你说的……”贺骁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敢骗朕,朕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不骗你。”姜婉宁顺从地启开唇齿,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他的掠夺。
满室的孤寂被这极致的亲昵瞬间点燃。
贺骁环着她转了个身,自己坐在龙榻上的同时,把姜婉宁置于自己大腿上。
吻没有停止过。
贺骁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哪怕她欺在他身上,仍旧由他主导着。
姜婉宁彻底陷入了他的拥抱,身体变得急切而热烈。
舌尖相触,追逐纠缠,捕捉着对方的气息。
感受到一只滚烫的手掌游走在自己腰间与背脊,她全身绵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所有的隔阂、猜忌与理智,都在这近乎失控的唇齿相依中烧成了灰烬。
直到气息夺尽,姜婉宁才不得不伸手推了推他。
贺骁看着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亮得像住进了星星。
不动声色的将她紧贴着自己腰腹的身体,往膝盖方向挪了挪。
克制住把人摁倒的冲动,只是抚着她的后脑,把人揽进自己的肩窝,下巴依恋地抵在她的额头,眼底是久违的满足与温和。
姜婉宁意识到了什么,耳朵红得像滴血,为了打破这快要将人灼伤的危险氛围,硬生生扯出一个最煞风景的话题。
她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我打算,小雪那天,女学开课。”
“学子名录定好了?”贺骁声音暗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长公主递来的那份荐贴,你打算如何?”
姜婉宁眉头微蹙,坦诚道:“我其实一直在犹豫。当初筹建女学的本意是给那些平民百姓家的女儿一个读书明理、甚至跨越门第改命的机会。
可若是将这批高高在上的将门千金招进来,我怕那些穷苦女孩会被她们欺压,反而违背了平等的初衷。”
贺骁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嗡鸣姜婉宁听得真切。
“你笑什么?”姜婉宁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笑你聪明一世,却在这事上犯了轴。”贺骁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婉宁,真正的平等不是将高门与平民隔绝开来。
你若只收平民女子,这女学永远只是个善堂;你将这群世家贵女圈进来,女学才能真正的拨云见日。”
姜婉宁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把她们招进来?”
“让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看看平民女子的坚韧,也让那些平民女子看看世家大族的眼界与规矩。”
贺骁的眼里闪过一丝精芒,“最重要的是,既然进了你的地盘,不论是禁军统领之女还是农家丫头,就都得守你姜婉宁的规矩。
把这些将门刺头驯服了,才是你打破门阀偏见的第一把火。”
姜婉宁豁然开朗,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眼底满是欣赏与依赖。
贺骁抬起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再这样看着朕,朕不能保证等到大婚了。”
-----------------
第二日清晨,久违的明媚阳光洒满京城的每一只檐角。
连翘奉命前往尚药局,替姜婉宁取几副温补安神的药材。
赶巧今儿又是温书瑾当值。
听闻是为姜婉宁配药,一袭青色官袍的温书瑾,亲自细致地将药材打包。
递给连翘时,他犹豫了一瞬,目光微垂,轻轻问道:“姜大人近日可还好?”
连翘接过药包,看着眼前清风朗月的温御医,语气温和:“温大人放心,大人如今精神极好,眼下正为女学开课的事儿忙碌着。”
“大人还在为女学忙碌么?明年三月……”温书瑾本想说明年帝后大婚,此时姜婉宁却还在为旁的事忙碌,恐惹非议。
但他没有身份置喙,便又收回了话头。
连翘本就心细,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回话:“温大人不必担忧。姜大人做任何事,都有陛下的支持。”
温书瑾手下动作一顿,他没想到连翘如此敏锐。
片刻后,他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如此,微臣便安心了。”
连翘并未多言,只是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暖炉,轻轻递到了他的案头。
她屈膝行了一礼:“天寒地冻,大人一直忙旁人,也当顾惜自身。婢子告退。”
温书瑾看着案头的暖炉,恢复了一贯温润如玉的模样,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连翘刚刚踏出尚药局院门的那一刹那,一名穿着太医署官服的长者领着一个小内侍,神色匆匆地跨了进来。
恰巧与连翘擦肩而过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觉得来人眼生,但并未在意,径直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尚药局内,那长者从袖中递出一张单子,压低了声音:“温御医,长公主府从太医署调用了一批上好的金疮药和麻沸散,这还差几位药,想看看尚药局全不全。”
“长公主府要伤药?”温书瑾边接过单子,边随口问道。
“府中侍卫冬训,难免伤筋动骨。”那小内侍应道。
温书瑾并未多想,只是看见单子上的药名时,却微微皱起了眉:“这单子上的透骨草药性猛烈,不治寻常跌打,专门用来拔除伤及骨髓的陈年贯穿伤。敢问府上是何人受了这等重伤?”
那内侍眼神微闪,立刻干笑着遮掩过去:“哦,是府里一位护卫长早年间在战场上留下了旧疾,一到冬日便痛不欲生,长公主体恤下属,特意命奴婢来讨这味药。”
温书瑾闻言,眼中那一丝疑虑也随之打消。
长公主素来有体恤下属的好名声,讨一味药实属平常。
他没再多问,转过身拉开药屉,将药材包好,稳稳地递到了小内侍的手里。
太医署的长者和小内侍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一起神色恭谨地告退。
出了尚药局的院门,那小内侍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跟出来,立刻加快了脚步。
他七拐八拐绕到一处冷清宫门,出示凭证之后顺利出来,钻进了一辆停在暗处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长公主府的后巷。
府内暖阁中,长公主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红泥小火炉。
听完小内侍的汇报,她微微颔首。
“温书瑾是个只懂医理的纯臣,糊弄他倒是不难。”长公主挥退了小内侍。
她伸手拿起案头的一把精致匕首,拇指轻轻一推,刀刃半露,泛着森冷的寒光。
“把这个装进锦盒,和透骨草一起,今晚就送到韩副都统府上。”长公主将匕首递给心腹嬷嬷,语调从容却浸着寒意,“就说是本宫,赏给韩家千金后儿入学的开蒙礼。”
两日后便是小雪,安衡女学正式开课的日子。
长公主转头看向窗外还算晴朗的天,眼底满是轻蔑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