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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旧址新辉,皇姐诛心 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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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吉日,贺骁身着玄色吉服,率百官赴北郊举行迎冬大典。
恭迎冬神玄冥,无需女眷随行,于是姜婉宁又出了宫,和柳如烟一起到女学校址落实演武场和器械库的细节。
初冬的寒风裹挟着凉意席卷了北郊的祭坛。
贺骁在祭天大典的礼仪中独自俯身,心头便没来由地空落了几分。
一连几日姜婉宁都早出晚归,要么去校址勘测场地监工,要么泡在尚宫局和几位“先生”讨论课目章程。
明明同处一个殿舍,竟也没见得几面,贺骁时常冒出几分烦躁,搞得宝顺也战战兢兢。
一切都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姜婉宁想趁着农闲尽早开学,不然又逢春节,紧接着春耕,招生也会更加困难。
此时她正手持图纸,与柳如烟并行在原本设定的校场位置。
柳如烟上前一步,抽出发间插着的炭笔,直接在姜婉宁手中的图纸上画了个圈:“若真要教武科,这原本的校场还不够,骑射需要长道。”
紧接着她又扫视了一圈后排房屋:“器械库必须防潮且设双锁,更别提女子初习弓马,臂力不足,寻常军中的重弓根本用不了,要重新定制。”
柳如烟三言两语直切要害,没有半分贵妃时的骄矜,全是武将世家浸润出的干练。
姜婉宁看着图纸上的痕迹,眼底的讶异逐渐化为赞赏。
但是时间和场地都有限,女学本就备受争议,如果因为设立武科又重新打造器械又大兴土建,恐怕激起朝堂动荡。
“关于训练我还另有想法。”姜婉宁想起现代健身的方式,一些器具完全可以自制,“前期我们以体能训练和修习兵法为主吧,和其他科目一样,第三年‘实习’时再去专门的校场真枪实剑的操练。”
相信那时,她要么已经攻克了某些军营,达成了和太医署一样的合作;
要么已经有能力自己搭建训练场地,有专门的马匹和武器。
无论是哪种,她都有足够的信心。
柳如烟面露嫌弃,刚要质疑姜婉宁小家子气,毕竟随便一个世家都有自己的跑马场。
但她略一思索便也理解了姜婉宁的顾虑,默默颔首没再出声。
秋桃从厨房出来,听见门口和侍卫对话的声音甚是熟悉,绕过影壁一看,竟然是陆清泽。
她笑盈盈地行了个礼,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去寻姜婉宁。
“大人,户部的陆大人已经在门口等了。”
“刚好这边也差不多了,我们快些过去吧。“姜婉宁应道,便又带着众人离开了女学。
初冬的风夹杂着寒意,但京城的坊市仍旧热闹。
一辆马车稳稳停在朱雀大街的尽头铺门前,这铺子正是昔日贤王与定安侯那群逆臣常年密谋的据点——玉壶春。
摘掉了匾额,二层的小楼檐角飞翘,雕窗描漆。
过往的阴谋诡计已成尘土,贺骁直接将这处充公的资产拨给了女学。
这几日,已有户部的人重新规整,窗明几净,只待挂牌开张。
姜婉宁、秋桃、柳如烟与陆清泽从马车上下来,一同走了进去。
“这地段与格局都极佳,把那些隔断和暗道该撤的撤了,该堵的堵了,现在这利利索索的甚好。”姜婉宁手持契书,看着焕然一新的铺面赞道。
姜婉宁已经和秋桃沟通过,这新铺面将作为女学学子半工半读和当差研习之所,全权交由秋桃打理。
秋桃一开始也很胆怯,声称自己只会摆弄些吃食罢了。
但经过这段时间跟着姜婉宁忙进忙出筹办女学,她成长迅速,也有了几分自信和跃跃欲试。
姜婉宁一边检验着新翻的格局与陈设,一边向身侧的秋桃交代:“秋桃,前期女学学子来做帮工的酬劳,皆与女学对接即可。但这铺子将来能做多大,就全看你这个大掌柜的手腕了。”
“大人放心!婢子一定尽最大努力把铺子打理好,让别人都看看咱女学出来的姐妹做生意绝对是一把好手!”秋桃扬了扬下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姜婉宁看着自信的秋桃,也嘴角带笑,抬起手曲起手指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说了多少次了,你以后在女学就是先生,在这店里就是掌柜的,还自称婢子呢!”
“那在大人面前秋桃一直是大人的婢子嘛。”秋桃挽着姜婉宁的手笑道。
看着对面说笑的主仆,柳如烟心里五味杂陈。
她见过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婢女,也听闻过她为姜婉宁挡剑的事迹,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能变成眼前这般模样。
她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目标,她那么自信,不比任何一个世家大族的男儿差。
柳如烟握了握拳,她确信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做到。
而随行在一旁的陆清泽,听着这对主仆的对话,却微微一愣。
他怀中抱着核查完毕的交接官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秋桃的脸上。
他自然看得清,姜婉宁绝对没有把秋桃当成寻常婢女,这是一份连朝廷大员都鲜少得到的尊重与托举。
他也清楚自己对这个爱笑、爽利的小婢女,亦是日久生情,打心底带着几分难以抗拒的心悦。
只是,他望向她手里正在接过的铺面地契。
不需要解释他也能知道姜婉宁的初衷:自己独立门户做大掌柜,不仅摆脱了奴籍,更能自食其力。
但出身世家旁支的他,哪怕家族已经没落,但仍不可避免地用惯性思维去盘算:
她这便要搬离紫宸殿了,不仅不再是能时刻陪伴在未来中宫娘娘身侧的心腹,反而一脚踏入了士农工商最底层的商贾之流。
我既是个无背景的旁支,若要在这仕途上杀出一条路,要娶的主母,必定要能与高门大户往来应酬。
一个不在皇宫内苑,仅仅经营个小铺面的商贾女子……还能有多大助力?
心怀着冰冷现实的评估,陆清泽面色微凝,递过钥匙的手僵在半空。
“陆大人?”秋桃毫不知晓陆清泽心里的弯弯绕绕。
她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他手里那串钥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泛凉的手掌。
秋桃笑眯眯的迎着他的视线,侧过脸耳尖泛红,心里犯嘀咕:“这位成天满嘴之乎者也的陆大人今日怎么如此唐突,一直盯着我看呢!”
在一片料峭的初冬里,少女的笑容肆意热烈。
陆清泽迎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心中一软,连忙干咳掩饰,才道:“姑娘有大才……在下,提前祝贺姑娘开业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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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想要赶在冬季农闲开课并非易事,姜婉宁索性抛下宫中琐事,日日带着女学的教案与学徒历练章程,穿梭于京城各处。
仅仅几日,她便走访了南市的百年药铺、东市最具规模的织造坊,以及几处有口碑的茶肆与书坊。
各家掌柜虽有顾虑,但一方面是看重圣旨御批的威望,一方面被姜婉宁那套“半工半读、优胜劣汰”的游说打动,均欣然应允日后接纳女学学徒历练的安排。
就在姜婉宁又将一份合作契书收入囊中时,长公主悄然来到了紫宸殿请求面圣。
殿内御香升腾,长公主端坐于下首,手握茶盏,面上满是恬淡的笑意。
“今儿赶巧在街口,看见了尚宫局的马车。”长公主轻轻刮了刮茶碗,慢条斯理地开口,“听闻婉宁这几日不在宫中,竟是亲自带着女学的契书,将京里各大商铺、医官跑了个遍。”
贺骁手里握着朱笔,头也未抬:“她办女学讲究切实有用,多与商铺医官往来也是有的。”
“婉宁这份实干精神,便是朝中那些自诩清流的文臣都比不上。”长公主笑意更深,语气中全是赞许。
见贺骁不置可否,她又佯装抱怨:“这大婚在即,婉宁还如此忙碌,可见对这女学是真上心。本宫前些日子邀她品茗,还是在她从女学出来忙里偷闲邀上的。”
“阿骁,你可要多叮嘱叮嘱婉宁,注意身体啊。”
这话里话外透着女学比大婚还重要的意思,贺骁心头躁意更胜,眉心微蹙,笔下未停,“就不劳皇姐费心了。”
长公主点到即止,话锋一转,“这女学现在民间声望颇高。只是……陛下可知,外头如今都有些什么闲话?”
贺骁笔尖一顿,抬眸冷冷扫向她。
长公主似是不为所动,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茶盏:“世人愚昧,见婉宁不仅联络商贾、铺张产业,前夕朝堂上还定下女子武科,连礼部霍大人都将旧库中的数百兵刃甲胄双手奉上……”
她边说边觑着贺骁的神色:“街头巷尾便有人嚼舌根,说这哪里是办女学,分明是‘聚财、聚士、又聚兵’。”
贺骁轻嗤一声,殿内温度骤降,侍立一旁的宝顺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宫自是知晓姜婉宁毫无二心。”长公主看着贺骁,眼神中好似只有真诚的担忧:“但陛下,皇权至上,最忌外人借着帝王宠爱妄动兵戈。便是后宫主位,手里握着这些,朝堂与宗室只怕也要生出不安……”
“陛下宠她,也该替她的处境和大靖的规矩想想。”
长公主话音落定,整个大殿内针落可闻。
贺骁未答,手中朱笔悬停,一滴浓艳的朱墨毫无征兆地滴落,在少府监刚刚呈送过来的吉服纹样上,晕开了一抹刺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