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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将门虎女,何须画地为牢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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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宁从尚宫局回来,充分肯定了秋桃的成果。
“秋桃,这次的蛋糕非常成功!”姜婉宁姿态悠闲,跟秋桃说话还自然地转过身倒着走,“回头可以试试加各种馅料做成不同口味的!”
“婢子都想好了!”秋桃也很雀跃,“先试试栗子口味的给大人尝尝!”
主仆二人边聊天边回到了紫宸殿。
秋桃又钻进了小厨房,姜婉宁怀里抱着卷轴回到了正殿。
推开殿门的时候,姜婉宁身上还沾染着初冬的寒气。
贺骁见姜婉宁进来,放下朱笔,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姜婉宁把三份签了名字的聘书往御案上一放,扬起下巴,颇为得意道:“一下搞定了三位先生,等女塾开学,她们的婢女也可以来打理庶务。”
“既为女学选了先生,又精简了宫中冗杂,再解放了这些女子不必在后宫蹉跎岁月,一举三得!”
“陛下,微臣厉不厉害?”
贺骁唇角带笑的望着她,伸出一只手。
姜婉宁自然地把手搭上去,任由他牵着自己绕过御案来到他身前。
“姜大人好手段,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朕的后宫连锅端了。”贺骁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姜婉宁顺势靠进了贺骁怀里,眉毛一挑:“陛下心疼了?”
“朕是心疼你。”贺骁手臂用力收了收,“既然姜大人断了朕的后路,那这绵延子嗣的国本重任,姜大人打算何时亲自担起来?”
姜婉宁双颊蓦地一红,不服气地抬手在贺骁腰间拧了一把。
贺骁浑身一僵,按住姜婉宁作祟的手,把人箍紧,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恐怕明日早朝朕就能收到参你的折子了。姜大人擅用职权,遣散后宫,动摇国本,离经叛道。”
“随便那些老顽固怎么说。”姜婉宁直起身,看着贺骁自信道:“他们亦有妻女,早晚会受益的。”
“你安心做你的便是,剩下的,有朕替你顶着。”贺骁无奈地抚了抚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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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尚宫局议事厅。
姜婉宁正和王昭媛三人商议女学的课目章程,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利落的脚步声。
只见来人未着繁复宫装,一身水红色窄袖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未簪任何发饰,眉宇间尽是飒爽英气——正是柳如烟。
“姜大人。”她未行虚礼,直奔姜婉宁身前,将一份行卷置于桌案上,“听闻女学正广招先生,我来自荐。”
姜婉宁不是没考虑过柳如烟,只是她柳氏女的身份在那摆着,便作罢了。
却没想到今日她竟主动找上门来,若让她教一些五禽戏强身健体也不是不行。
姜婉宁拿起柳如烟递上来的行卷,越看越觉得震惊。
上面的内容不仅是她自荐女学先生,连授课内容都规划好了,不仅仅是她擅长的骑射,还包括剑法、兵法布阵等。
姜婉宁有些迟疑地开口:“柳……娘子,女学的初衷是让女子读书明理,习得一技之长得以安身立命。你这剑法、兵法的课业,是否有些脱离实际?”
“脱离实际?”柳如烟先是轻嗤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锐芒:“姜大人,听闻女学办成以后,陛下会广开科考之路,届时女子亦可通过考核入朝为官,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姜婉宁颔首,女子亦可为官的言论打从她筹建女学开始就已经传出风声,只是需要时间去发酵和改革,不是一两年能达成的。
柳如烟见她肯定,眼中光芒更胜:“那你以为,若大靖朝的刀枪剑戟上没有女子的手印,这广袤无际的边疆没有女子去守,我们在朝堂上的腰杆,要如何挺得直!”
姜婉宁微微一怔。
转瞬之间,她意识到,柳如烟说的是对的。
她握紧拳头,见柳如烟言语未尽,便未出声。
“我曾以为后宫就是我的战场,为了争宠跋扈算计,结果却成了父亲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现在太后回宫,仍不肯放过我。姜婉宁,是你点醒了我。”
“我柳家世代镇守边关,我自幼所学不比任何一个男儿少,为什么我只能在这四方宫墙内蹉跎岁月,等一个眼里从没有我的男人来宠幸?”
柳如烟的话也触动了王昭媛三人,这也正是她们签署了聘书的原因。
“你能为天下女子劈开这条路,我敬你。但我们女子能争的,从来不只是那几卷诗书和账册!”
“对!”万婕妤忍不住惊呼一声,又马上捂住了嘴觑着姜婉宁。
姜婉宁不得不承认自己狭隘了,身为现代人的她,潜意识把这个冷兵器时代的女子划入到需要被保护的位置里。
她本设计了女子防身课程,但真要学兵法上战场,她就是觉得太危险,太脱离实际了。
看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她突然感到一阵羞愧。
姜婉宁直视着柳如烟,眼神中尽是真诚与肯定:“你说得对,我既追求平权,便不能把女子划入看似安稳的庇护之下。男儿能守的边关,我们女子一样能守!”
“说得好!”
“对!男子可以做到的,我们女子也一样可以!”
王昭媛和张修仪也纷纷附和。
“不过……”姜婉宁话锋一转,“我们必须承认,在体力上我们与男子有别。针对这点,我们需要设计出更适合我们女子的操练章程。”
柳如烟听到姜婉宁已经开始考虑授课内容,才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女子武科一席,非你莫属。”姜婉宁与柳如烟相视一笑。
然而,关于女子武科的设立刚在尚宫局定下,第二日早朝便有人上奏。
只见一兵部郎中出列禀告:“启禀陛下。臣听闻姜大人筹建的女学预设立武科,届时将允女子和男子一样披甲上阵,谈兵布阵。臣以为此举十分不妥!”
话音刚落,大殿一片哗然。
有人早早听到风声此时眼观鼻、鼻观心,有人刚得知一脸震惊。
“陛下!女子动刀枪是有违阴阳、大凶之兆啊!”一位老御史出列跪地痛斥。
有御史带了头,又有几位老臣痛心疾首地出列哭诉。
“陛下!内外有别,男女分职,女子上阵亘古罕闻,一旦施行,必招四方议论!”
“臣附议!兵戈战事乃男子担当,女子素来安居内闱、体质孱弱,难承疆场厮杀之苦,恐误军机大事,还望陛下三思,切莫轻开此先例!”
“臣附议!自古未有女子统兵赴敌之典。一旦此例一开,后世效仿,尊卑秩序、内外之分荡然无存,于朝堂、于社稷绝非好事!”
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竟有半数跪于朝堂,同声同气道:“请陛下下旨,禁止女学开设武科!”
贺骁冷笑一声,缓缓开口:“看来诸卿几经考核改制,还不明白,朕用人,惟论才干,不问男女。”
几位前列的老臣微怔,觑着贺骁的神色,只见他身体前倾,语气虽平静,但眉眼间尽是冷锐。
“纲常礼法,用以安民。若有一日,国门受敌,朕只看谁能上阵制敌。女学,也不过是设立武科,培养人才罢了。诸卿不必再议!”
大殿内的气氛一时僵持。
几位世家出身的重臣看似痛心疾首,眼角余光却在暗中打量着龙椅之上的天子。
他们心知明面上拦不住皇帝,但无妨,参考行军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没有“粮草”,可不就逼得这武科无疾而终了么?
兵部尚书眼珠子一转,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女学设立武科,臣衷心支持。可是武科演武操练乃必须,但近来国库吃紧,兵部实在没有多余的兵甲可供调拨。”
贺骁知道姜婉宁既打算设立武科,又未提及兵器甲胄之事,便是已有对策。
但还未等他出声,就见站在文官班列中的霍朝缓缓出列。
“启禀陛下,”霍朝躬身下拜,声音清晰有力,“前朝亦有娘子军守城退敌的先例,女子设武科,强健体魄、通晓兵法并无不妥。”
“礼部掌管大典仪仗与武舞祭礼,旧库中存有刀盾甲胄,虽未开锋,但用于初习武科的女子操练布阵,恰好合用。”
大殿内顿时一静,礼部尚书没控制住回首瞪着霍朝,显然霍朝此言他并不知情。
贺骁端坐龙椅之上,俯视着阶下神色恭谨的霍朝,缓缓摩挲着指尖的扳指。
看着他那副为了姜婉宁的事业肝脑涂地的模样,贺骁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和猜忌。
收回视线,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准奏。”
贺骁话音落,不再垂目理会阶下群臣,微微抬手。
身旁宝顺扬声:“索扇!”
两厢羽扇次第合拢,隔绝御座。
退朝鼓声隆隆,霍朝低眉敛目,依礼随着百官退出大殿。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他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微松,掌心里尽是冷汗。
紫宸殿内,贺骁换了一身常服坐在案前。
御案下首独属于姜婉宁的桌子上,一叠精致的栗子糕纹丝未动。
宝顺轻手轻脚的上前,低声回禀:“陛下,方才连翘姑娘来递了话,说姜大人同几位娘娘去校址重新核定演武场的规制,午后还要去工部核对图纸,午膳便……不在宫里用了。”
殿内熏香袅袅,贺骁手下的折子半晌未翻一页。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并排摆在案头的那对泥塑棋子。
两枚棋子之间,不知何时空出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