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恋人》闷雨听

6、puppy “你骂我小

　　魏颖在礼仪课上教过他，在这种公共的场合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衣着打扮。诸如此类的事例的十章厚，黎愿觉得没看法。

　　自己再怎么注意，总是有人会鸡蛋里挑骨头。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是黎愿。

　　虽是如此，但黎愿还是肌肉记忆般坐正。

　　相比较而言，沈卿坐的就比较随意，一只手搭在椅背上，jacob&co袖扣在灯光下发着耀眼的光，可以说，在场百分之八十五的人都偷偷打量过，沈卿却不在意，他另只手在mojito杯子边轻轻摩挲着。

　　目光投向桌对面一位红裙的欧美女人，唇角勾着一抹笑，在认真听那女人说话。

　　受了他的影响，黎愿试探着将悬在空中的自己放下来一点，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开些许，这个动作发生的同时他端起放在手边的水抿了一小口，悄悄观察是否有人比他更在意自己。

　　没等他扫视完，红裙女人说话了：“I always thought you were an only child, but you have a brother!（我还以为你是独生子，原来你还有个弟弟）I really want to see him.（真想见一见）”

　　沈卿没有接话，目光从她身上移到黎愿身上，搭在椅背上的手在空中点了两下，才慢悠悠回：“Here, he's in trouble.（这儿，他麻烦的很）”

　　黎愿对于目光极其敏感，几乎是放下水的下一秒就暼了视线过来，和沈卿来了个对视，皱紧眉头像提醒又像反驳般道：“我听得懂！”

　　沈卿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会，唇角的弧度向上扬，十分得意：“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真的是…”黎愿没有说出下一句，他根本想不到用哪个词形容沈卿。

　　沈卿饶有兴致的挑着眉歪头，俨然就是挑衅的问道：“什么呢？”

　　黎愿憋的慌，只能紧张兮兮的捏着衣摆，从牙缝里挤出句：“You are so annoying！（你真是讨厌死了）”

　　沈卿喉咙发出类似嘲笑的声音。

　　“why？”这是那个女人问的。

　　沈卿转了回去，手指敲了两下杯身，“The child is in a bad temper.（小孩闹脾气）”

　　“I'm seventeen！（我十七了）”黎愿反驳。

　　“Not eighteen yet.（还没十八）”

　　黎愿安静了。他承认自己说不过沈卿了。

　　“Ignore him.（别理他）”沈卿瞟了眼黎愿，继续先前和女人的话题。

　　黎愿在心里把沈卿骂了一顿，面上却只是皱着眉，丝毫不敢摆出“我生气了”的架势。

　　在心里骂沈卿是不足为奇的，他甚至在幻想沈卿前一秒嘴毒，下一秒就伸出手扯他的袖子，说：“我错了。原谅我～”

　　果然，下一秒他的袖子就被扯了，还没沈卿说出那句话，黎愿先摆手道：“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你…”沈卿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眉头拧起来，用手指指指脑袋，“需要帮忙挂急诊吗？”

　　黎愿眨眨眼：“你在骂我？”

　　“没。”沈卿噙着笑意摇头。

　　笑着摇头在黎愿这是一个挑衅行为，他抿着唇皱着眉：“Bastard.（混蛋）”

　　沈卿一点不让着，“puppy.（小狗）”

　　单词出来的后一秒黎愿就沉默了，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昔日的学霸这时候知识量已经贫瘠到他怀疑自己了。

　　“你骂我小狗？！”

　　“你骂我混蛋。”沈卿移开了目光，“你的可比我的侮辱太多了。”

　　这个黎愿是真没法，毕竟自己真说过，他垂下眼眸，问他：“那你扯我袖子干嘛？”

　　沈卿转了过来，松开手，朝左边昂昂下巴：“你的嘉檍哥已经对你挤眉弄眼很久了。”

　　“啊？真的？”

　　是个问句，但黎愿没打算等他的答复，偏过头去。

　　先看到的是一只指节分明的手，袖扣是钻石的，黎愿之前见到过，是graff的私人定制，因为普通的没那么精致。再往上是深灰色西装，他有些奇怪，许嘉檍是换衣服了还是——

　　他看到了苏行语。

　　而许嘉檍早已被苏行语挡了个严实。

　　苏行语见着黎愿目光里的疑惑，笑的眉眼弯弯，“怎么了？”

　　他笑起来有种笑面狐狸的美和威压，又耐于对方方才和许嘉檍的亲密行为，黎愿把话咽了回去，摆摆手：“没，打扰了。”

　　沈卿在那个缝隙里和苏行语视线碰了几秒，而后又都无声的挪开。

　　黎愿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解渴，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

　　沈卿没看他。他已经转回去和红裙女人说话了，语气很轻，偶尔笑一下，袖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黎愿盯着那只袖扣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桌上的其他人。

　　许嘉丞在对面，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嘴角挂着一丝笑，不知道是在刷什么有意思的。

　　他旁边坐着一个黎愿不认识的年轻人，两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没什么交流。

　　苏行语和许嘉檍那边安静了。黎愿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但他能感觉到那片空气里有一种两个人之间达成了某种沉默的共识。

　　“看够了？”沈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黎愿吓了一跳，转过头。沈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回来了，正看着他，手里端着那杯mojito，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滑。

　　“我没在看。”黎愿说。

　　“你眼珠子都快掉过去了。”

　　黎愿抿着嘴，没接话。他知道沈卿说的是实话，但他不想承认。

　　沈卿也没再追问，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他说：“他们两个的事，你少掺和。”

　　黎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沈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淡淡的，不像警告，更像陈述。

　　“为什么？”黎愿问。

　　“不为什么。”沈卿说，“跟你没关系。”

　　黎愿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沈卿说得对，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一个坐在旁边不小心看到了一些画面的人，那些画面里的人和他之间隔着好几层关系，他连问都不知道从哪问起。但他还是想知道。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他不知道那些动作连起来是什么意思，但它们连起来了，在他脑子里，像一串没钥匙的锁。

　　沈卿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又说了一句：“以后会知道的。”

　　黎愿抬眼看他。沈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某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桌面。

　　“你怎么知道？”黎愿问。

　　沈卿没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偏过头来看黎愿，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因为我会告诉你。”

　　黎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句话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可沈卿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他，嘴角有弧度，目光没有移开。

　　黎愿不知道该回什么，低下头，把水杯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知道了。”他声音很小。

　　沈卿没再说话，转回去了。红裙女人还在等他，笑着说了句什么，沈卿微微点头，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黎愿坐在旁边，盯着自己面前的水杯。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的，他没再喝。

　　他在想沈卿刚才那句话。他说得那么笃定，好像他和苏行语、许嘉檍之间的那些事，他是知情者，而且他愿意告诉黎愿。

　　那以后是什么时候？沈卿没说。但他说了“会”，那就是一定会。

　　黎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宴席还在继续。有人站起来敬酒，说了几句客套话，大家举杯，黎愿也跟着举了。杯壁碰到嘴唇的时候，他透过玻璃杯的边沿看了一眼沈卿。

　　沈卿正端着酒杯，微微仰头，喉结动了一下。

　　黎愿放下杯子，移开了目光。

　　桌上有人开始走动，端着酒杯去主桌敬肖夏。苏行语也去了，走之前拍了拍许嘉檍的肩，说了句什么。

　　许嘉檍没看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黎愿注意到了，但他没再看。

　　他想起沈卿说的“你少掺和”，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盘子上。

　　“吃这个。”一只手伸过来，把一小碟点心推到他手边。

　　黎愿抬头，沈卿已经收回手了，正和左边的一个人说话，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做的。

　　黎愿看着那碟点心，是桂花糕，切成小方块，上面洒了几粒桂花。他不知道沈卿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没怎么吃东西的。

　　他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

　　宴席到后半段，气氛松散下来。有人开始离席，三三两两聚在边上聊天。

　　许嘉丞终于放下了手机，伸了个懒腰，对黎愿做了个口型：“无聊死了。”

　　黎愿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沈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低头对黎愿说：“走了。”

　　黎愿愣了一下：“去哪？”

　　“回去。”

　　“现在？”

　　“不然呢。”沈卿的语气还是那种“我不想解释第二遍”的调子，但他站在黎愿旁边，没走，等黎愿站起来。

　　黎愿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他跟许嘉丞挥了挥手，许嘉丞回了个“拜拜”的口型。

　　苏行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许嘉檍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黎愿没看他们，跟在沈卿身后往外走。

　　出了宴会厅，走廊里的灯比里面暗很多。黎愿的眼睛又需要适应了，他眨了几下，跟在沈卿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沈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绒黑色的礼服在走廊的灯光下看不出颜色，只有袖扣还在发着光。

　　黎愿想起刚才在桌上的对话，他张了张嘴，想问沈卿“什么时候”，又觉得现在问太刻意了。

　　沈卿没回头，脚步却慢了一点，慢到黎愿不用加快也能跟上。

　　走廊很长，尽头是电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黎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皮鞋是傅宁拙提前备好的，擦得很亮，走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沈卿的脚步声也很轻，他能听到，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电梯到了。沈卿按住门，让黎愿先进去。

　　黎愿站在了角落的位置，沈卿跟进来，按了一楼。门关上，电梯往下走，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黎愿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六楼，五楼，四楼。

　　“你刚才说，以后会告诉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在电梯里显得有点大。

　　沈卿靠在电梯壁上，偏过头来看他：“嗯。”

　　“什么时候？”

　　沈卿没回答。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先走出去，走了两步才回头，看着还站在电梯里的黎愿，嘴角又扬起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心情。”

　　黎愿愣了一秒，赶紧跟上去。沈卿已经转过身继续走了，步伐还是不快不慢。

　　黎愿小跑了两步追上他，走在他旁边，肩膀离他的手臂不到一拳的距离。

　　沈卿没有回头看他，脚步又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