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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二次挑衅 李则言已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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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带起一阵极轻的气流,把黎愿额前的碎发拂动起来。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后脑的钝痛还在,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书包被放在脚边,深灰色的布料上还沾着一点冬青枝叶的碎屑,已经在半路上被沈卿接过去的时候顺手拍掉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那道细长的红痕还在,已经不像刚醒来时那么明显了,边缘开始泛出一层浅淡的褪色。
办公室不大,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把地面的瓷砖照出一片均匀的冷白色。办公桌后面坐着理安的副校长,五十多岁,戴一副半框眼镜,正把面前的几张纸按顺序整理好,又翻回去看了一眼。
他旁边坐着理安的年级主任,坐姿端正,双手搭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办公室靠窗的位置,还坐着卓绪诚和方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中间隔着一段空隙。卓绪诚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方景坐在他旁边,正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沿着裤缝的线迹一下一下地磨着,偶尔抬眼瞥一下黎愿的方向,又很快收回去。
沈沉翊坐在黎愿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黑色西装外套的扣子没有扣上,领口微微松开了一些。他进来之后先弯腰把黎愿脚边那只书包拿起来放在桌角,然后才拉开椅子坐下,手指落在椅面上。
理安的副校长把面前的纸页合拢,放在桌面边缘,抬眼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事情的大致经过,校方已经了解了一部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平稳的语调,“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他看向沈沉翊,“您是黎愿的监护人?”
“是。”沈沉翊说。
副校长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黎愿:“你能自己说一遍,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吗?”
黎愿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注意力正在向他聚拢,像一层被缓慢收紧的织线压在身上,他把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
“我去超市的路上,遇到了卓绪诚和方景。”他说,“他们把我堵在一条小路上。”他停了一下,语气掺了几分委屈,“然后我被打晕了。”
副校长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你在哪里醒来的?”
“理安的旧体育馆。”黎愿说,“门被锁上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卓绪诚的声音从长椅那边传来:“我们没有锁门。”
“门锁了。”黎愿说。
“门是老旧的,”方景的声音也响起来,比卓绪诚的更急一些,“那个体育馆很久没用过了,可能本来就是坏的。”
沈沉翊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理安的副校长把目光转向卓绪诚:“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小路上?”
卓绪诚沉默了一瞬:“路过。”
“你们几个,一起路过?”
卓绪诚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弯曲,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旁边方景张了张嘴,又在注视下合上。
副校长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你们把黎愿打晕之后,拿走了他的手机,把他关在废弃体育馆里,锁了门。”他说,“这件事的性质,你们自己清楚。”
副校长转向沈沉翊:“这件事校方会严肃处理,涉及到跨校纠纷,我们也会和榆阳那边沟通。”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沈沉翊安静地坐了会,像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重新叠放整齐,再决定从哪个方向开口。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他说,“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副校长和年级主任对视了一眼。
“按校规,参与打架斗殴、恶意伤人、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会给予记过处分,情节严重的,不排除劝退。”
沈沉翊听完,将刚才那段话的每一个字都拆开来,逐一确认它们的位置和重量。
“今天的事情,起因不是偶然的。”他说,“在阿愿被堵在那条小路上之前,卓绪诚和方景已经在休息区对他有过一次言语上的挑衅。这件事方景自己应该还记得。”
方景的手指在膝盖上蜷得更紧了一些。
“我不要求校方对卓绪诚和方景做超出校规的处理。”沈沉翊说,“但今天的处理结果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
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副校长重新拿起笔,在一张表格的边缘写了几笔:“我们会把处理结果同步给榆阳那边的校方。在此之前,我们会先联系卓绪诚和方景的家长,请他们到校配合处理。”
卓绪诚的声音从长椅那边传过来:“我爸来不了。”
副校长看了他一眼:“那就你妈。”
卓绪诚没有接话,偏过头看向窗外。窗玻璃上映着办公室里的灯光,像一道正在缓慢地收缩的边界。
沈沉翊站起来,把桌角那只书包拿起来,拎在手里。他低下头,看向黎愿:“走吧。”
黎愿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后脑的钝痛又抽了一下。他停了一下,等那阵痛过去,然后跟在沈沉翊身后,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黎愿停了下来,对着前方说了一句:“我的手机还在卓绪诚那里。”
沈沉翊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他停下来,侧过头,扭了卓绪诚一眼,“手机。”
卓绪诚坐在长椅上,安静一瞬,乖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那只深蓝色的手机,放在椅面上。
然后方景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拿起那只手机,走到黎愿旁边,递给他:“给你。”
黎愿接过手机,深蓝色的手机壳边缘,那道细长的划痕还在。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道:“谢谢。”
一路从办公室走到校门口,黎愿和沈沉翊之间只有宁静的沉默。
沈卿靠在车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已经熄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黎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开,落在沈沉翊身上。
半晌后直起身,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过身,等黎愿先坐进去。
黎愿弯腰坐进后座,皮革表面透着一层被晚风晾过的凉意透过衣物传来。他靠进椅背里,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深蓝色的手机,指腹沿着那道细长的划痕滑过去。
沈沉翊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沈卿绕到另一侧,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传来的细弱风声和引擎低微的震动。车子驶出校门,沿着街道向前行驶,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渗进来,在座椅表面滑过又离开。
“饿不饿?”沈沉翊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点刚结束谈话后的沙哑。
黎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
“想吃什么?”
黎愿想了半晌:“粥。”
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往另一条街道驶去,停在一家还亮着灯的粥店门口。
“我去买,你们在车上等。”沈沉翊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进店里。车窗外的灯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他深色外套的肩线上,又随着他的动作折向另一侧。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卿从副驾驶座回过头,隔着座椅之间的空隙,看着黎愿:“后脑还疼吗?”
“好一点了。”
沈卿转回去,目光落在前方,留出一段可以被呼吸填满的间隙。
黎愿靠着座椅,感觉到后脑那阵钝痛正在慢慢地退成一层模糊的余震。他看着窗外,街灯的光在玻璃上铺开又收拢。
“他叫卓绪诚。”黎愿忽然开口,“以前在榆阳,同班同学。”
沈卿没有回头。
“他后来转学了。”黎愿的声音停在半空中,语气低落下去,“我本来以为再也不会碰到他了。”
沈卿安静了一会儿:“你以前跟他有过节?”
“不算过节。”黎愿说,“他就是不喜欢我。”
沈卿在副驾驶座上坐着沉静了一小会儿,说:“现在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黎愿没有接话,夜风正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拂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那道细长的红痕正在被风慢慢地吹凉。
“明天还有考试,”黎愿说,“我还得考完。”
“嗯。”沈卿说,“加油。”
黎愿低下头,看自己膝盖上那只书包。拉链已经拉好了,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被沈卿拍过之后留下的指痕。他伸出手,沿着那道痕迹的边缘摸了一下。
第二天考完第一场试,黎愿从考场出来,后脑的钝痛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隐约的酸胀感。他穿过走廊,走到文科休息区门口,正要推门,余光扫到楼梯口的方向。
李则言正站在那里,靠在墙边。看到黎愿走过来,从墙边直起身,上下看了他一眼,确认没受什么明显的伤后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黎愿在他面前停下来:“你从哪听说的?”
“沈卿说的。”李则言说,“昨天晚上他发了消息。”
黎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笔袋,食指沿着拉链的齿纹轻轻划过去。
李则言的视线落在他后脑的位置,停了一瞬,沉静十几秒,问:“你没事吧?”
“没事。”
李则言沉默着移开身,从墙边直起身:“走吧,我陪你过去。”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文科休息区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黎愿推开门,刚跨进去半步,余光已经先于脚步捕捉到了角落里的那个位置。
卓绪诚坐在那里,旁边是方景,两个人中间隔着昨天那个距离。他看到黎愿走进来的时候,目光从手机上抬起,落在他身上,然后停住了。
黎愿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袋放在桌面上。李则言跟在着走过去,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背对着卓绪诚的方向。
“不用管他。”黎愿说。
“我没管。”李则言说,“我只是坐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向这边靠近。黎愿没有抬头,但他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一层被压得很平的敌意:“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喜欢碍别人眼?”
方景站在桌边,两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在黎愿和李则言之间来回移动。
黎愿握着一支笔,把笔身转了一圈,放回桌面上。李则言没有看他,他拿起桌面上不知是谁落下的旧草稿纸,翻到空白的一面,说:“碍你眼就去别处坐去。再平白无故过来挑衅,我可不跟你客气。”
方景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李则言——你——”
“方景。”黎愿打断,把方景的话定在那里,“昨天的事已经结束了。”
方景哽了一下,转而冷笑:“你以为什么事都能靠你说一句结束了就结束?”
黎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平稳:“那你想怎样?”
方景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找到合适的收尾方式,只是冷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卓绪诚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带着一层被压得很平的不满:“走了,方景。”
方景像是被这句话救了,转身走回了角落的位置。
李则言坐在黎愿旁边,手里的旧草稿纸已经翻到了背面的空白处。
“你刚才是要动手?”黎愿问。
李则言无言地将那张草稿纸折整齐,放在桌角,目光落在前方:“他如果再走近一步,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