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恋人》闷雨听

31、联赛名额危之 是去不了，

　　文理联赛一年一次，此次活动在西边的理安十校。一次一个年级体，一班文理两科各三人。

　　李则言、许嘉丞和沈卿的理科成绩要比文科出众，所以班里理科三个名额毋庸置疑地选了他们三。

　　名单贴出来那天，黎愿在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看到理科组那一栏写着三个名字，挨在一起。文科组那一栏还空着两个名字，第三个位置写着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括号，里面是一个问号。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那张纸，转过身往回走。走廊里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隐隐泛出水光。模糊了人的视线。他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来，翻开课本。

　　沈卿从后门走进来，经过他桌边的时候放慢了一步，开口妄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过了几节课，徐荣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文科组的名额，原本是有你的。”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看着他，“但月考语文缺考这件事，年级组那边还在看。”她的语气倏地轻柔下来，“我会帮你争取，但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

　　黎愿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桌面上一张表格，上面印着文理联赛的报名信息和截止日期。他开口问：“如果补不上的话，谁来替？”

　　徐荣看了他一眼：“宋瑶。”她报了一个名字，“她语文成绩和你差不多，但没有一次缺考记录。”

　　黎愿点了点头：“知道了。”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正在变亮，黎愿走在那片光里，自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在看它。他走得很慢，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前停了下来。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午后特有的温热和远处操场上的尘土气味。他把手搭在窗台上，窗台被晒得微微发烫，指尖落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层干燥的热意顺着指腹传上来。

　　他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住了，是沈卿。沈卿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隔着草坪传过来，闷闷的。

　　过了很久，黎愿开口：“如果我真的去不了，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沈卿也看着窗外：“会。”

　　黎愿的手指在窗台上微微蜷了一下，“那你会不会觉得，是因为我得了零分，所以才去不了？”

　　“不会。”沈卿说，“只是因为那天的云刚好遮住了光。”

　　黎愿偏过头来看着他。沈卿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

　　“你去看星星吗？”黎愿问。

　　沈卿收回目光，侧过头来：“什么星星？”

　　“今晚。”黎愿说，“我看了个视频，说今晚会有很多星星。”

　　沈卿沉默了片刻，他说：“好。”

　　黎愿收回目光，把窗台上那层干燥的温热收进指腹里，然后把手放下来：“那放学后，我们一起。”他转身往教室走去。

　　放学，他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在校门口站定。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路灯亮着，在路面铺开一圈暖黄色的光。他站在那圈光里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侧过头，看到沈卿正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步伐不快不慢。

　　沈卿走到他身边，把外套递给他：“晚上会凉。”

　　黎愿接过衣服，搭在手臂上。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往人少的方向走去。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走了一段路，黎愿抬起头，天空已经暗透了，星星确实很多。

　　他停下来，沈卿也停了下来。黎愿看着那片星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你来过这里看星星吗？”

　　“没有。”沈卿说，“以后可以常来。”

　　黎愿没接话，站在那片星空下，感觉到夜风正从远处的田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沈卿站在他旁边的位置，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卿，”他说，“如果以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你会不会都在这里？”

　　沈卿在路灯的光里，肩头落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说：“只要你在，我会来。”

　　夜色在他们周围铺展开来，黎愿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看着沈卿肩头那层淡金色的光。

　　“你以前看过星星吗？”他问。

　　“看过。”沈卿说，“在国外的时候，有一些地方的夜空比这里更暗，星星也更密。”他停怔片刻才又说，“但那时候是一个人看的。”

　　黎愿安静的想象沈卿一个人站在异国的夜空下，周围很安静。他想象那个画面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沈卿习惯了那种安静。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看星星的时候，会想起以前吗？”

　　沈卿沉默了一会儿：“偶尔会。”他说，“现在不会。”

　　“因为现在有人在旁边？”

　　“因为现在不需要想以前的事。”沈卿说，“只需要看星星。”

　　黎愿凝望着头顶那片暗蓝色的夜空，他看了一会儿，感觉到一阵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一丝凉意。他想起沈卿给他的外套还搭在手臂上，拿起来穿上了。外套上还残留着一点沈卿常用的洗衣液气味，很淡，已经被风带走大半，只剩下一层极薄的余味。他低头把拉链拉上，指尖碰到拉链头的金属表面，凉凉的。

　　“这件外套，”他说，“你穿过吗？”

　　“没有。”沈卿说，“干净的。”

　　黎愿“嗯”了一声，把拉链拉到领口。外套比他自己的大一些，袖口微微长出一截，盖住了他半截手指。

　　过了一会儿，沈卿开口：“走吧，该回去了。”

　　黎愿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迈开步子，多在那片星空下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跟着沈卿的步子，沿来路往回走。

　　第二天上午，李则言去和徐荣谈了。

　　黎愿是课间从许嘉丞那里听说的。他正低头写题，许嘉丞从后门走进来，在他桌边停了一下，没有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

　　“李则言去找老徐了。”许嘉丞说。

　　黎愿的笔停了一下，“他去找徐老师干什么？”

　　“不知道。”许嘉丞说，“他去之前，看了公告栏一眼。”

　　黎愿低头看眼自己笔尖停留的位置，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迹，慢慢往外渗。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李则言的座位。他转回去，把笔搁在桌上：“他去了多久了？”

　　“有十分钟了吧。”许嘉丞说，“还没回来。”

　　黎愿站起来，走出教室，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他没有敲门，站在门外听了一下，里面传来李则言的声音，音量不高，但很清晰：“黎愿的缺考是因为我。是我让他没考成的。”

　　安静了一会儿，徐荣的声音响起来：“李则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李则言说，“那天是他跟出来的。但如果他没有跟出来，也不会缺考。”声音得怔一刻后，李则言才又开口，“所以他的零分，有一部分是我造成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黎愿站在门外，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身侧微微握紧，又慢慢松开。他听到徐荣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再考虑。”

　　门被从里面拉开的时候，李则言看到黎愿站在门口，动作顿了一下，侧过身，从黎愿旁边走过去。黎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的光里走远，然后转过身，往办公室里面看了一眼。徐荣正坐在桌后，手边放着那张文理联赛的报名表，手指搭在纸页边缘。

　　她看到黎愿站在门口：“你都听到了？”

　　黎愿在门口站着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老师，那个名额，如果宋瑶比我更合适——”他停了一下，“那就让她去吧。”

　　他说完那句话，没有等徐荣回应，转身走了。

　　中午下课，黎愿在座位上将上一堂课的课后作业写完，顶着沈卿探究的目光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我知道。”沈卿说。

　　“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想放弃。”黎愿的笔在指间转了一下，又停下，“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宋瑶去的话，班里会多一个人参加。”他侧过头看沈卿，“你会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沈卿也侧过头来看他：“你问我？”

　　“嗯。”

　　沈卿想了想：“你做的，是你当时觉得应该做的事。”他转回去，目光落在前方书上，“没有对错。”

　　黎愿也转回去，看着桌面上那道被自己按平的草稿纸边缘，现在又慢慢翘起来了一点。他伸手又按了一次：“那你觉得，我应该等结果，还是先觉得自己已经落选了？”

　　“等结果。”沈卿说，“在结果出来之前，你的感觉不算数。”

　　黎愿的手指还压在草稿纸边缘，纸张被反复按压之后微微发热的触感，后才把手拿开了。那道纸边没有再翘起来。

　　“如果结果出来，宋瑶真的替了我，”他说，“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理安十校，少了我一个，有点奇怪？”他没有看沈卿，目光还落在那道纸边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黑色，“还是说，其实也不会少什么。”

　　“会少。”沈卿说，“但不会奇怪。”

　　黎愿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满是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去不了，会少一个认识的人。”沈卿说，“但不会奇怪。我们会知道你在哪里。”他在中间停下，像正在找一个更合适的说法，“不在那里，不代表不在。”

　　黎愿又低下头，沈卿那句话被他收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