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严刑拷打”之缺考 “爷爷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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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补考终究补不成。
年级组的回复比预想中来得快，缺考记录已经录入系统，补考申请被驳回，理由是“无正当理由缺考”。
徐荣把黎愿和李则言叫到办公室，把那张回执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不是我不帮你们，是程序走不通了。”她说，“你们语文成绩，这一栏只能记零分了。”
黎愿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张回执上的红章，没有接话。他从来没有考过零分，甚至没有想象过自己会有零分的一天。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李则言没有说话。他站在黎愿旁边，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回执上，表情冷淡的看不出破绽。
“下次考试好好考。”徐荣说，“一次缺考不会影响太多，但期末考如果再出问题，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黎愿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已经从窗台上移到了地砖上，斜斜的一道，把地面分成明暗两半。黎愿走在靠暗的那一侧，李则言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在楼梯口停下来。
“对不起。”李则言说。
黎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道歉？”
“语文零分，是因为我。”李则言说，“你本来可以考的。”
黎愿看着窗外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碎成一地细小的光斑。
“当时是我自己决定跟上去的。”他说，“没有人逼我。”
李则言站在黎愿旁边，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校服的布料晒出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黎愿看着那层光，又补了一句：“而且那天后来也考了剩下的了。”
李则言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当时为什么要跟上来？”
“因为你一个人。”黎愿说，“我怕你一个人对一群人，受了伤又不肯说”
李则言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黎愿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走廊：“下次考试还有时间，我们还可以再补回来。”
说完，他先迈出了步子，李则言跟了上来。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在拐角处遇到了许嘉丞。他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汽水，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他的视线在李则言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黎愿脸上，然后落回李则言身上。
“老徐叫你们干嘛？”
“补考没批下来。”李则言说。
许嘉丞沉默了几秒，把汽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又拧回去，“语文零分？”
“嗯。”
许嘉丞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汽水瓶，瓶身表面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瓶身往下滑。他停了一会儿，张开嘴想说什么，转而觉得说了也没用便闭了嘴。最终他只是站直身体，从李则言旁边走过去，走了两步，没有回头：“放学我请你吃冰。”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李则言站在原地看着许嘉丞的背影走远，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黎愿跟在他旁边，看到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在许嘉丞走出几步之后，偏过头来问黎愿：“你要不要一起？”
“你们去吧。”黎愿认真想过后摇了头，“我放学还有点事。”
李则言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快一些。最后一节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偶尔有人翻页，发出纸张摩擦的轻响。黎愿低头写着作业，偶尔能感觉到沈卿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
快临下课，黎愿撕了页纸，写了句“为什么要一直看我”递过去。
纸被递回来时黎愿已经把所有工作写完了，他翻过面来一看，一句“爷爷晚上来”映入眼帘，黎愿的心凉了下去。
车驶出校门的时候，黎愿感觉到自己的手开始发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试图用另一只手按住，但那只手也开始了轻微的颤动。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闷的，每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停住了，落不下去。
窗外的行道树正在向后退去，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看着那片光在不停地晃动，意识到它不是在晃动。
沈卿坐在旁边，可能已经看到了他的手在抖，因为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靠在座椅上看窗外，而是正坐着，目光落在前方，但肩膀微微向黎愿这边偏了一些。
黎愿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那层平底下有一种他已经压不住的情绪：“爷爷应该很生气。”他说，“我从初中开始语文分数就没有低下过一百三十的。”
沈卿没有立刻接话。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窗外的光停住了，落在黎愿的手背上，不再晃动。他的手还在抖，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
“他生气不是因为分数。”沈卿说，“是因为他没收到消息。”
黎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了。胸口那阵闷疼还在，正在缓慢地弹回原位。车重新启动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每次吸气都能比上一次落得更深一些。
“你的手在抖。”沈卿说。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车的时候。”
沈卿没有再过的询问，他把手伸过来，放在黎愿旁边的座椅上。
黎愿看着那只手，停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手指靠近他的手指，感觉到一层很近却又没有完全接触的温度。
两只手在座椅的皮革表面上，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指尖几乎要碰到。黎愿感觉到自己手心的颤抖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被那层很近的温度托住了。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黎愿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先下了车，站在车门外，等沈卿也下来，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大门走去。
他的脚踝已经不疼了，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还是不可避免的停顿。他站在门廊下，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感觉到自己的手又开始微微发颤。
沈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黎愿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推开了门。他换好鞋，走进客厅的时候，沈民琰正坐在沙发的中央，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落在空旷的客厅里，被吸进地毯里，又反弹回来，带着一层沉闷的余响。
黎愿站在客厅门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骨。沈民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沈卿，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我听你们学校说，你语文缺考？”
黎愿没有说话。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身侧微微发颤，他把它们收进了校服口袋里，指尖贴着口袋内衬，碰到了一片凉飕飕的布料。
“为什么缺考？”沈民琰问。
黎愿沉默了几秒，他感觉到沈卿站到了旁边，闭了闭眼，说：“我那天有事，没赶上考试。”
沈民琰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事？”
黎愿站在客厅中央，透过落地窗能望见花园里那个花圃，花圃里的花已经开得差不多了，有一些正在慢慢谢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点儿紧：“同学出了点事，我去帮忙了。”
沈民琰看着黎愿看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你自己记住这次教训。”他说，“下次有事，先告诉我，不是先跑出去。”
黎愿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他站在客厅中央，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口袋里慢慢松开，指尖不再贴着布料了，“知道了，爷爷。”
沈民琰没有再看他，拿起旁边的报纸，翻了一页。黎愿转身往楼上走去，沈卿也跟上来了，走在他旁边。经过二楼的时候，他听到沈卿在身后问了一句：“你刚才在客厅里想什么？”
黎愿在楼梯上停了一瞬：“在想花圃里的花。”
沈卿问：“想它们什么？”
“想它们应该快谢了。”黎愿说，“春天快过完了。”他顿了顿，“我在想等花谢了之后，夏天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严刑拷打”之缺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