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恋人》闷雨听

26、不得回答便现问 “你还没有

　　沈卿的回答直到放学，黎愿都没等来。

　　考完后一场黎愿回到本班教室时人差不多快走完了，李则言怕李放真去找李娟麻烦，收拾好书包先走一步。

　　黎愿走到自己座位旁，看到桌上放着一根橘子味的冰棍，包装纸皱巴巴的。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冰棍已经有些化了，袋子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握着那根冰棍站在桌边，过了一会儿才坐下来，拉开书包拉链，把它放进去。旁边的座位传来声响，沈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旁边。他手里又拿着一个比中午小一些的深蓝色保温杯，杯身已经被握得有些发亮。

　　他把保温杯放在黎愿桌角，没有看他：“喝了。”

　　黎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保温杯，杯壁是温的，和他中午收到的那杯一样。他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开口说：“你中午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为什么带了一杯蜂蜜水。”

　　沈卿偏过头来，看了他两秒，转回去：“因为你上午看起来很累。”他说完站起来，把书包搭在肩上，“走了。”

　　黎愿这才把书包往肩上一背，攥着保温杯跟了上去。

　　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沈卿已经站在走廊里了。黎愿走过去，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夕阳从侧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笼在暖黄色毛边里。

　　“你上午怎么知道我很累？”黎愿问。

　　沈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因为你平时走路不会慢到那种程度。”

　　黎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卿会注意到这个。他平时走路确实不算快，但也不至于慢到需要被注意的地步。他握着那只保温杯，没有接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卿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脚还疼吗？”

　　“有一点。”黎愿说，“但比中午好多了。”

　　沈卿没有接话，继续往下走。

　　黎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夕阳里微微晃动，看着他的脚步在每一级台阶上都落得很稳。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食堂飘出来的饭菜气味。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脚步声隔着草坪传过来，闷闷的。他们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来接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拉开车门，侧过身等了一下，黎愿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沈卿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的位置。黎愿坐在后座，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那只保温杯，杯壁的温度正沿着他的指腹一点点传上来。车开出校门，拐进街道，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渗进来，在座椅表面铺开一小片暖色。

　　“蜂蜜水，”沈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是看你上午脸色太差了。”他停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

　　黎愿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嗯。失眠了。”

　　沈卿没有再问，车里安静下来。黎愿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疲惫正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他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到自己的书包拉链半开着，露出那根橘子味冰棍的一角。

　　冰棍应该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包装袋上渗出来的水珠在座椅表面留下一小圈深色的湿痕。他伸手碰了一下冰棍的包装纸，凉意正沿着指尖散开。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路灯的间隔越来越近，光与影交替着从座椅表面滑过。他的脚踝还在疼，脸颊上药膏下面的皮肤还有一层薄薄的隐痛，他握着一只半温的保温杯，旁边放着一根正在化开的橘子味冰棍。

　　他想，今天也没有那么糟。

　　车一路驶进别野区，黎愿还在发呆，后座车门倏地从外被拉开，沈卿拿过他放在膝盖上的书包。

　　黎愿手里还握着保温杯，书包被抽走的时候他下意识跟着往前倾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看到沈卿站在车门外，手里拎着他的书包，已经转身往大门方向走了。他连忙从车里出来，关上车门，跟上去，脚踝踩到地面时传来一阵钝痛，步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沈卿，书包我自己拿就行了。”

　　沈卿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你手上有东西。”

　　黎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保温杯，他站在原地想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走在沈卿旁边，脚踝传来一阵阵疼痛，他决定先忽略它。

　　“你刚才说我脸色差，”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你还注意到什么了？”

　　沈卿没有回答。他走进大门，在玄关处换鞋，把书包放在鞋柜旁边的长椅上，然后直起身：“你袜子穿反了。”他说完便转身往客厅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黎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两只袜子确实是反的。他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李则言没有提醒，校医没有发现，沈卿在他上车之前就看出来了。

　　他站在玄关处，握着保温杯，低头看着那两只反着的袜子看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在长椅上坐下来，把一只鞋脱掉，把袜子重新穿好，又穿上鞋。脚踝传来重新传来痛感，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拎起书包往楼上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沈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落在前方某处。

　　黎愿在客厅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吃晚饭吗？”

　　“等你一起。”

　　黎愿上楼放好书包和保温杯，再下楼的时候，沈卿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两副碗筷，菜已经端上桌了。他在沈卿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黎愿帮阿姨把碗筷收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他站在水槽前洗了手，指尖碰到冷水时缩了一下，又伸回去慢慢搓干净。

　　阿姨在旁边擦灶台，看了他一眼：“小愿，你脚是不是不太舒服？我看你走路有点歪。”

　　“没事，就是下午扭了一下，已经处理过了。”

　　阿姨又看了他一眼，把擦好的灶台布晾开：“那早点上去休息，别熬夜了。”

　　黎愿点了点头，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只剩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沈卿不在客厅里了，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在楼梯上落得很轻。

　　脚踝还是疼，但经过下午医务室的处理，已经不像中午那样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了。他走到二楼，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经过沈卿房间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一道细长的光，沈卿还没睡。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沈卿站在门内，伸手握住了黎愿的手腕，把他拽进了房间。

　　黎愿来不及反应，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在门槛处绊了一下，他往前踉跄了半步，被沈卿接住了。沈卿的手还搭在他小臂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卷新的弹性绷带和一瓶喷雾。他把椅子拉出来，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床沿：“坐下。”

　　黎愿站在房间中央，还没有完全从“被拽进来”这件事里回过神。他环顾了一下房间，沈卿的房间比他想象中更简单，没有多余的摆件，桌面上只有一本书和一盏台灯。窗帘拉着，透进来的光让整个房间显得很安静。

　　他走到床边，在沈卿旁边坐下来。沈卿没有抬头，把喷雾拿起来，在瓶身上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伸手把黎愿的裤脚轻轻卷起来。

　　脚踝上的旧绷带已经被校医缠过一遍了，但经过一天的活动，有些松了，边缘微微翘起。沈卿把旧绷带拆开，动作轻慢的没有扯动他脚踝的皮肤。

　　绷带拆到最后一圈的时候，黎愿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脚踝处扩散开来。沈卿对着他红肿的地方喷了喷雾，然后是新的绷带被一圈一圈缠上来，固定住脚踝。沈卿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指尖是凉的，接触的地方很快就变得温热了。

　　黎愿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沈卿低头缠绷带的样子，沈卿的侧脸在台灯的光里很安静。

　　沈卿缠完最后一圈，把绷带末端按紧，然后松开手，“明天少走路。”

　　“知道了。”黎愿说。

　　沈卿把喷雾和剩余的绷带收好，放回抽屉里。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黎愿脸上停了一下，那片药膏还贴在脸颊上，边缘有一点翘起来了。他伸手，用指腹把那片翘起来的药膏边缘按了回去。

　　黎愿坐在床沿，感觉到那片被按回去的药膏边缘正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点沈卿手指的凉意。他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不问我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沈卿已经转回去收拾抽屉了，闻言，头也不回道：“你不想说就不说。”

　　黎愿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李则言在学校后花园被人堵了。”

　　“嗯。”沈卿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李放打了他一巴掌。”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黎愿顿了一下，语气下意识放小了：“我挡了一下。”

　　沈卿的手停了一瞬。他把抽屉合上，转过身来：“他打你了？”

　　“他本来是想打李则言，我站过去了，没躲开。”黎愿说，“不疼了。”

　　沈卿看着黎愿安静了几秒，说：“下次别站过去了。”

　　“那如果还有人要打他呢？”

　　“那就换个方式。”沈卿说，“别用脸去挡。”

　　黎愿愣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他站起来，感觉到脚踝上的绷带缠得很稳，“我回房间了。”

　　沈卿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蜂蜜水，明天早上还会有一杯。”

　　黎愿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握着门把手站了两秒，然后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