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君再少年》悦往昔

4、剑灵 小东西怪精

　　入目是熟悉的床帐顶，房间弥漫着清冽的药草香。那只八哥还呆在院里，尖着声音反复念叨着什么。
　　声音不小，但许安听不清，好像隔着层层纱巾，模模糊糊。

　　“四公子醒了！！”枫儿惊叫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是刚哭过。

　　随着这一声喊，王府热闹起来。脚步声，碰撞声，人声……各种声音混杂起来，吵得许安头疼。
　　这里面没有熟悉的笛声。

　　许安是硬扛过来的，再次醒来已是半日后，着实把府中其他人吓得不轻。枫儿因此事被罚半个月俸禄，其他丫鬟也受到不同程度的责罚，但许安无暇顾及她们。
　　林愉已经走了，估计已经到家了。

　　“小四！”许昭是第一个跑过来的，连头发都没挽好。贴身丫鬟霜兰和春禾被迫追在后面，欲哭无泪：“小姐！您头发还没挽呢！”
　　紧接着是许昌和许潭。
　　许潭大马金刀往屋内一坐，时不时探头望着床上的许安，一副想问又不敢开口的样子。作为大哥的许昌无奈拉住飞奔的许昭：“小四刚醒，别闹他。”眼睛却死死盯着许安。

　　许安微弯了下唇角，三个人各有各的关心方式，还怪可爱的。
　　“大哥，我没事。”许安轻声道。

　　“怎么可能没事？小四你是不知道，你那左眼流的全是血！我们几个根本不敢动！生怕你眼睛真烂了！”
　　许潭快言快语，刚说完就被许昌从背后重重捶了一下。许昭双手怀胸，恨恨的瞪了一眼许潭：“哪壶不开提哪壶，呆货。”

　　“小四，父亲母亲出门拜佛去了。”许昭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许安的手，声音放软，“现在感觉如何？左眼还疼吗？”
　　许昌和许潭也不岔了，两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许安，神情严肃，生怕他说哪里难受。

　　许安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屋里三人如临大敌的架势，不由失笑：“没事了，没什么不舒服。”

　　“对了，我剑呢？”许安垂眸，突然冷下脸，声音略有些急。王府中明确禁止给他任何锋利的东西，握剑？不亚于天方夜谭。
　　但那柄剑太古怪了，昏迷前的那声“主人”让许安内心惴惴不安，有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仿佛一切是理所当然。

　　林愉啊林愉，许安在心中默念道，你一定知道什么，至少是一部分真相。

　　面前的三人闻此言，先是沉默了一会，接着许昌试探性开口：“小四啊，那柄剑……是林愉给你的吗？”
　　“小四，真不是三哥打击你。咱们严禁你碰剑也是为你好啊。”许潭抢过话头，“那把剑确实不错，但……”

　　“闭嘴！”许昭和许昌同时开口，恨不得立刻找针线把许潭嘴巴密密缝上。
　　许潭乖乖闭上了嘴。

　　“嗯，林愉送我的，说是生辰礼。”许安倒没想遮掩什么，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剑在哪，“应该被放在亭子里的石桌子上了，你们看到了吗？”
　　“小四，咱们王府的规矩你和林愉明明都知道。”许昭避开话题。
　　“剑呢？”许安加重了语气，明显不打算就此翻篇，“你们看见了吗，对吗？”

　　许昌见气氛有些僵持，打圆场道：“小四，你如今刚醒，还需休息。剑的事情……咱们等你好一些再谈，如何？”
　　“不好。”许安并不领情，‘好一些’的界限太模糊，如果现在妥协，那么他们能拖一年又一年，“我现在就要。”

　　三人面面相觑。许昭握着许安的手在发抖，声音轻柔，带着几丝企求的意味：“小四……”

　　“剑呢？”许安抬眸，语气平静。

　　“算了，人小四想要就给他呗！想想咱们三个，哪一个不是武艺高强？小四已经十六了，连剑都没碰过几次。也是可怜。”
　　许潭是最先败下阵来的，说完也不顾许昭和许昌的态度，转头对门外的枫儿说，“去亭子那把剑拿过来吧。”

　　枫儿领命而去。霜兰和春禾小心翼翼的朝屋内望：“小姐…您头发…”

　　许安拍了拍许昭的手背，语气放柔：“好了，我没事。二姐，去挽头发吧，你不是最爱美了吗？”
　　许昭盯着许安许久，叹了口气：“嗯，我知道了。”随后站起身，“霜兰，春禾，来给我挽发吧。”
　　“是，小姐！”

　　枫儿很快捧着一个锦盒回来，双手微微发颤，明显剑在她手中并不安分：“公子，剑拿来了。”
　　许安蹙眉：“哪来的锦盒？”

　　许昌耐心解释道：“林愉给的，说此剑比较特殊。除了你以外，谁都不能直接用手接触。”
　　“说得神乎其神的。”许潭嗤笑一声，“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你三哥我好奇碰了一下，豁！直接划了个大口子，流了不少血。”

　　枫儿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把锦盒呈给许安。
　　许安接过锦盒，没急着打开，右手无意识在盒底摸索一下。盒底有处向内凹陷，循着痕迹猜测，底下应是有几个刻字。
　　将盒子翻转，只见盒底左下角处清晰刻着三个字——“虞霖瑞”。字的下方刻着一柄小剑，惟妙惟肖。

　　虞？又是这个姓。

　　“小四，你在干什么呢？”许潭问道，“盒底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许安呼出一口气，平静说道。他不打算把其他人搅进来，目前疑点已经够多了。
　　再次将盒子翻转，许安将它放在膝上，慢慢打开。

　　“哎？小安你会开？”许昌皱眉，“林愉已经告诉你了？”
　　“什么？”许安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望着许昌。

　　许昌忙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这锦盒不好开，林愉当初教了我三遍，我才勉强记得。没想到小四你一下子就开了。”
　　许安没有回应，垂眸看着盒内，指腹摩梭着锦盒表面的暗纹。不是林愉教的，是手下意识便这样做了。

　　锦盒中，剑静静躺在暗红绒布中，银白剑身上，那个“虞”字还在。
　　虞狂？还是虞霖瑞？

　　缚苍，你认识我吗？我是谁？许安在心中默念着。他其实没指望一把剑会回应他——那也太胡扯了，编进话本都要被看客骂神经病的程度。
　　偏偏还真发生了。

　　指尖触碰剑身的一瞬间，有个类似于孩童的声音在许安耳边炸开：“主人主人！呜呜呜，您终于来找我了！”
　　幻听？不像。

　　银白剑身表面上流淌着半透明的白色光晕，在许安的指尖处慢慢凝成一个光团。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人破开光团，亲昵的抱着许安的指尖：“晓真的好想好想主人啊！”
　　许安盯着指尖的小人，沉默了许久。

　　“小四？好好的，怎的还发起呆来了？”挽好头发的许昭重新踏进主屋，疑惑发问道。

　　许安举起右手指尖，自称“晓”的小人仍抱着他的手：“你们看不到？”
　　“什么呀？不就是剑吗？”许潭开口回应，旁边的两人点点头，以示赞同。
　　他们看不见晓，许安下结论道。

　　“大哥，你们先出去吧。我头又有些疼了，想一个人静一静。”为了弄明白这个所谓的“晓”，许安决定先让许昌几人离开。
　　“行，那我们先走了。小四你好好休息。”许昌点点头，拽着呲牙咧嘴还想赖在原地的许潭，转头对许昭道，“走吧，许昭，让三弟休息。”

　　待到三人都离开，许安再度垂眸，盯着指尖的小人，轻声问道：“你叫晓，对吗？”
　　晓用力点点头，豆大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对呀对呀！主人终于肯理晓了！”

　　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小人，许安不由失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怪活泼的。”
　　“嘻嘻，晓是主人用指尖血滋养，自然合主人心意！”晓挺了挺胸膛，看起来还挺骄傲的。

　　“晓，你为什么叫我主人？”许安收敛笑意，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的主人，全名叫什么？你……又是什么？”

　　晓眨巴眨巴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嘴巴一撇，好像快哭了：“呜呜呜……主人不认识晓了！晓好伤心！主人问晓是什么……呜啊啊啊……”
　　许安：……

　　小家伙情绪还挺丰富。许安吸了口气，勉强平复心情，临时编了一个说辞：“行了。我失忆了，所以不记得你了。”
　　晓吸了吸鼻子：“主人是不是有新的剑灵了？所以不要晓了？不要就不要！为什么要编失忆这么拙劣的借口！呜哇哇！”
　　怪吵得嘞。

　　“你说……剑灵？所以你是剑灵？”许安从晓一番哭诉中挑出有效线索，继续发问。

　　晓不哭了。小不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凝固成了错愕：“主人……您、您傻了？”
　　许安：……

　　“行了。”许安揉了揉太阳穴，把话题扯了回来，“就当我傻了吧。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继续说。”

　　晓缩了缩脖子，思考良久，斟酌开口：“所谓剑灵，是剑修将剑修炼到极致才会诞生的灵物。晓的情况特殊，主人在炼制晓时加入了自己的指尖血。所以只要主人灵魂一日不灭，晓就一日忠于主人，是绝！绝！对！对！依循主人心意的绝佳搭档！所以主人不能不要晓QAQ！！”

　　眼看小家伙又要哭，许安伸手戳了下晓的眉心，扶额轻笑：“行了，我没不要你。继续说，我的名字呢？”

　　晓伸手，护住自己的额头，似乎是在辨别许安的意思：“……好吧。可主人你没有名字呀，晓一直叫主人的。”

　　“那你可知，我这左眼是什么？”许安指了指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左眼，询问道，“有何特殊之处？”
　　晓凑近许安，神情严肃：“主人，这个……呜！”晓好像被人在一瞬间强行按下静音键，接下来的话全是意义不明的语气词。

　　“怎么了？”许安问道。

　　晓急得脸都红了，撇了撇嘴，似乎又要哭了：“说不出来！姓凌的大混蛋！他给晓下封印了！呜哇哇哇……”
　　“姓林的？”许安确认道。

　　“主人，你连姓凌的都忘了？！”晓瞪大眼睛，似乎在重新定义“主人傻”这件事的惊悚程度。

　　林愉，你到底想做什么？许安捂脸叹气，这都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