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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剑 物理催命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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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许昭院落到前厅,几乎要横穿过大半个王府。
枫儿领着许安朝前厅走。似乎是察觉到许安情绪不对,转头问道:“公子,方才二小姐同您说了什么?”
许安垂眸,浅浅笑了笑:“没什么,二姐的性子嘛,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公子心中有数便好。”枫儿知道这是不让多问的意思,转移话题道:“林愉刚刚和王爷告了三日的长假,说家里有事。但王爷不太肯放人。现在叫公子您去啊,多半是为了这事。”
“嗯,也许吧。”许安模糊应道。
前厅的喧嚣越来越近,快到前厅近前时,许安似有所感,停下了脚步:“让父王母妃出来见我吧。”
枫儿一怔:“公子,您这也……”未免太过任性了些。
许安抬眸,面无表情撇了枫儿一眼,后者马上抿上了嘴,不再多言。他倒没说什么,转身朝最近的小亭走去。
罢了,谁让人家得宠呢?枫儿在原地叹了口气,转身去通报王爷。
小亭中央摆着一盘残局,许安在旁边站定,下意识凝眉思考。手伸入一旁的棋盒中,随意拈起一枚白棋,在空中悬停半秒,“啪”,利落的一声,棋子落在某处。
眉头舒展,许安又拈起枚黑棋,就这样自己和自己下起了棋来。
“小平安?在干什么呢?”
亭口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随着亲昵的呼唤,许安举棋的手一顿,收起棋子,转身向对方行礼:“见过母亲。”
文王妃笑着上前,边扶许安边道:“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躲这下棋来了?”
“随意而已,让母亲见丑了。”许安平静回道。
“小平安你啊。可真是过谦。这残局是为父三日前和王大师所下,可僵了我们二人许久。”文王悠悠迈进亭子,林愉跟在身后。
许安行礼道:“父亲谬赞了。”
文王看了看许安,又转头望了眼林愉,语气斟酌着开口:“林愉说要告假三天。小平安,你意下如何?”
许安抬眸,紧紧盯着林愉。后者面色平静,却移开视线,没有与许安对视。
“为何?”许安开口道。
林愉双手并拢,朝许安行了礼,语气平静:“卑职家中有事。”
卑职,林愉自称卑职。许安心下一空,不对劲的感觉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后撤一步,勉强稳住身形,许安嗤笑一声,道:“这么多年,我竟不知你还有个家。”话刚落,在场的人几乎都愣住了。
反观被责问的林愉本人,他倒是平静的很:“卑职自然是有家的。”
许安嘴唇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把话咽了下去:“……我知道了。”
扶着他的文王妃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许安的手,出言打圆场道:“小平安这些年被我们宠着,性子难免耿直了一些,林愉你别跟他计较。”
“夫人放心,卑职无碍。”银制半脸面具遮掩下,林愉声音无波无澜。
“林愉!”许安试着挣扎,可惜没挣开,“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林愉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卑职说得很清楚了。”
不是,不是这个!许安指尖微颤,死死盯着对方,万千话语哽在心头。
他想,林愉这人一定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他想要知道什么,偏偏要打哑谜让人猜。
“好了,咱们小平安确实离不开林愉你,但该放人还是得放。”文王妃指尖在许安掌心点了点,语气温柔,“三日未免有些长了。林愉,两日可好?”
林愉垂首:“谢王妃。”
他答应了,他要走了。
许安呼吸急促,眼尾有些泛红。怒极侧头,对上文王若有所思的神情。文王蹙眉,道:“小平安,你今日怎么如此反常?仅仅是因为林愉?”
“好了,孩子今天生日,别乱说话。小心误了我们小平安好心情。”文王妃朝文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没有再多问,“小平安,再和林愉说说话吧。母亲父亲先行一步。”
“我同他,没什么好说的。”许安木着脸,看样子还没从情绪里缓过来,“难不成小爷离了他还活不成了?”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文王脚一顿,回头诧异看了眼许安,但很快被文王妃拉走。
小爷,又是这个词。许安闭上眼,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亭中只剩下他和林愉两人。
林愉上前一步,语调轻浅,不掺杂任何情绪:“许安?”
“干嘛?”许安语气硬邦邦的,明显还没消气。
“生辰快乐。”
许安一愣,没料到对方会说这个,语气有些软化:“干嘛?”
“送你一样东西。”林愉来到许安身前,那双眼眸藏在银制面具后,平静地、认真地看着许安,“你会喜欢的。”
许安本想嘲讽几句,你林愉当自己是什么人?凭什么认定他会喜欢?你未免太自信了吧?
但真看到林愉拿着什么时,那些冷言冷语全堵在喉咙里,半个字吐不出来。
那是一柄长剑。
“我的?”许安瞪大眼睛,有些不相信。
林愉低笑一声,亲手把剑柄塞进许安手中:“你的。”
林愉的手是冰冷的,和剑相比竟不分上下。许安心底被触动,哽咽了一下,伸手抱住对方:“……谢了。”
对方身体一僵,随后轻轻叹气,带着无奈和试探:“公子不生我气了?”
“嗯,暂时。”许安声音闷闷的。
过了好一会,许安松开手,仔细端详起手边的剑。
剑通体银白,光可鉴人。许安小心的把玩着剑柄,却发现靠近剑柄处的剑身上刻了一个字——“虞”。
单字一个虞字,只能是持剑人姓。
“哎?这是一柄旧剑啊。”许安抬起头,刚想找林某算帐,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混蛋!”
本想抬腿去追,结果下一秒脖颈一凉——一把匕首抵在喉间,耳边传来陌生的女声,冷的:“别动。”
这是什么鬼发展?许安心累,他的十六岁生日这么热闹么?
“认识我吗?”身后的女声追问,匕首再次逼近了几分。
许安眨眨眼,脖颈处冰凉的触感没有消失,不是玩笑。
“不认识。”他如实回答,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倦怠,“不过姑娘既然问‘认识我吗’,想必是应该认识的人。”
对方身体一僵,随后一声嗤笑在许安耳边炸开:“虞狂,你这油盐不进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虞狂……许安联想到剑身上那个“虞”字,心头一阵无语。干嘛?拿着别人的剑就是别人了?不应该先看看脸吗?
他就剩不到两年可活了,世界能不能对他好一点?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平平淡淡就成。
“怎么?还想狡辩?这柄‘缚苍’剑可是你当初用指尖血浇养出来的,只认你一个主人。旁人拿到的话,会立刻被吸干修为而成为人干。”女声依旧是冷冰冰的。
修为?那又是哪里的东西?许安皱眉,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了。
“姑娘,您真认错人了。”许安一字一顿道,“在下许安,文王府四公子。自小体弱多病,鲜少与外人打交道。”
身后人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些许迟疑:“许——安——是‘许我平安’的意思嘛?你从哪学的,还跟命运玩上文字游戏了?”说到最后,带上明显的嘲讽意味。
许安静静的听着身后人的调侃,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他好掌握更多消息。
“虞狂,”对方停下了,语气转为严肃,“如果你真不记得我……也罢,你就当我是你一个老朋友好了。”
……谁家好朋友见面会用匕首抵着的?!
对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多么不妥,收起匕首后退了几步,抱拳行礼:“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本名千山慕,来自仙缘界千家。”
许安转过身,平静看着对方。这位自称“千山慕”的女子约莫二十上下,黑金劲装,腰间别着另一把短匕,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行走江湖的利落劲。
许安开口,本想从对方口中再套点消息出来,左眼却在此时又开始疼痛。
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有活物自内向外一点一点撕啃着眼睛周围的皮肉。五脏六腑仿佛全部错位,抑制不住的恶心感直涌心头。许安弯下腰,竭力张开嘴呼吸,却只越觉得连呼吸都是在加剧痛苦。
“这只眼睛…嘶…姓虞的,果然你还是逃不过命么?”千山慕叹了口气,神情惋惜,“喂,虞狂,你这一次别那么早死。就算真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下次见面,希望你已经全想起来了。”千山慕转身,身姿轻盈的跃上屋檐,不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许安忍着疼痛,勉强撑着石桌,慢慢的将自己靠在一旁的石椅上。
嘴唇应该已经破了,现在嘴里一股血腥味。但随着疼痛蔓延至身体每一寸,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静静蜷缩着,眼神木木地,不知看着何处。
天杀的,这都叫什么事?!
许安闭上眼,他此时此刻真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只可惜,身上的疼痛可作不了假。
“主人!”
迷迷糊糊中,许安好像听到这么一声。不清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不来自于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还有……主人?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缠上自己了?模模糊糊,一点也看不清楚。
好烦。为什么林愉一走,什么妖魔鬼怪全找上他了?
“公子!”慌乱的人声从远处传来,带着焦灼惶恐。“来人啊!!快去找林大人!!”
“血……小四你左眼流了好多血!”这是二姐的声音。
“让开,都让开!”喊最大声的,这是三哥。
人声很杂,许安很多都听不太真切。但这不妨碍他笑。他勉强仰头,大口大口呼着吸,嘴角微微上扬。
自己这条命……可真是太精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