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加西尔

9、方舟 合作愉快。

　　车轮碾过干裂的地面，卷起一阵尘土。

　　张淼开得很稳，但他们走的并非寻常道路，车子还是有些颠簸。汤永晨缩在副驾驶座上，不时透过后视镜瞥一眼后排的甘霖和兰森。

　　兰森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甘霖微微侧头看过去，肩膀的疼痛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他想起兰森口中的合作，他要罗荨草植株，如果不是为了永久居住权，能是为了什么？

　　车窗外，平坦的荒地上逐渐多出了裸露的岩石。

　　“霖哥，”开车的张淼忽然开口，他看着后视镜，“后面……好像有东西。”

　　甘霖立刻转身透过后车窗看去。果然，在他们扬起的尘土之间，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黑点，正快速逼近。

　　“加速。”甘霖收回视线。

　　张淼一脚油门踩下，越野车的引擎发出声响，速度陡然提升。但后方的黑点并未消失，双方的距离在缓慢拉近，甘霖这才看清楚，那是一辆黑色的车。

　　“什么人？”汤永晨扒着座椅靠背往后看，“这荒郊野岭的……”

　　兰森也睁开了双眼，他一脸害怕地往甘霖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甘霖看了他一眼，迅速检查手枪弹匣，又拿出狙击枪开始组装。

　　“林子，”汤永晨对着后排说道：“准备家伙！”

　　林子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四把枪。他拿出来，递给了汤永晨一把。

　　后面的车辆已经能看清轮廓了，那是一辆中型厢式车，通体黑色，像是从旧时代保存下来的特种车辆。

　　甘霖将组装好的狙击枪架在了后排座椅靠背上，透过瞄准镜观察。车尾扬起的尘土遮挡了他的视线。

　　“张淼，找地形复杂的地方开，尽量别走直线。”甘霖吩咐道。

　　张淼额头已出了一层细汗，显然非常紧张。他用力点头，左右旋转方向盘，越野车呈S型在荒野上行驶。车内的几人都随车辆的颠簸晃动着，甘霖努力维持着射击姿势。

　　一只手枪突然从黑车副驾驶位的车窗处伸了出来。

　　“低头！”甘霖喝道，于此同时，他扣动扳机。

　　“砰！”

　　对方的子弹击中了越野车后挡风玻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但并未穿透。而甘霖的子弹则打掉了对方车上的后视镜。

　　林子降下车窗，大半个身子探出去，对着黑车方向就是一阵乱射。

　　后方黑车灵活地左右摆动，躲过了大部分子弹。

　　甘霖屏住呼吸，破碎的后车窗挡住了他一部分视线，他往左轻挪狙击枪，瞄准镜的十字锁定副驾驶位置上的人，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收紧。

　　“砰！”

　　副驾驶位置爆开一团血雾，染红了前挡风玻璃。

　　但对方车辆并没有因为这次射击放慢速度，黑车的后车门打开，几个身影探了出来。

　　“小心！”兰森惊呼道，话音未落，两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后方射来。“笃笃”两声，钉在了越野车的后门上。
　　“节省子弹。”甘霖说道。

　　林子立刻坐回车内，查看弹匣。张淼额头青筋暴起，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冲上一段上坡路。

　　黑车在后方紧追不舍，三个身穿白色作战服的人翻上车顶，其中两人持冲锋枪，一人持弩，趴伏在车顶上方，瞄准越野车的方向。

　　“是方舟科技的人。”兰森的声音压得很低，窗外呼啸的风声掩盖了他的声音，只有他身旁的甘霖能听清。
　　甘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的作战服和面罩都有防弹功能，但衣服和面罩连接处是弱点。”兰森语速飞快地说。

　　就在他刚说完的一瞬间，对方开火了。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其中一发穿透蛛网状的玻璃，擦着林子的头皮飞过，打在车顶内衬上。

　　林子吓得嗷一嗓子缩回头，他伸手摸到脸上的血，声音都变了：“我流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老大救我！”

　　汤永晨骂道：“闭嘴！就划破点皮！”

　　甘霖放弃狙击枪，他抽出手枪，透过破损的玻璃对着后方连续点射。兰森拎起箱子里的枪，也朝后方射去，他开枪毫无章法，只闭着眼瞎射。

　　“砰！”兰森无意中击中了弩，对方弩手手臂跟随冲击力向一侧歪去，弩箭斜刺向地面。

　　此时，越野车已经冲上了坡顶。张淼一惊，下面是一片河滩，大大小小的岩石散落分布，隐约可见往日干涸的河床痕迹。

　　“怎么办？”张淼声音颤抖，显然没遇见过这种场面。

　　甘霖分神看了一眼，“开过去。”

　　张淼脸都涨红了，“坐稳了！”

　　越野车颠簸着冲下斜坡，车轮碾压在碎石上，车身剧烈颠簸着，几乎要散架。

　　黑车没有丝毫犹豫，也紧跟着冲了下来。但在这种路况下，它平稳的优势荡然无存。

　　“减速，绕到那块石头后面！”甘霖指着乱石滩中一块大石头喊道。

　　张淼一脚刹车，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甩尾滑行，停在了石头侧面。

　　“下车，找掩体！”甘霖越过林子，踹开车门，几人弯腰下车，各自找了石头躲藏。

　　黑车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门迅速打开，六个白色的身影鱼贯而出。

　　甘霖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快速更换了手枪弹匣，侧头对兰森说道：“你左我右，交叉火力。”

　　兰森点点头，“那个弩手交给我。”他看向那个正在校准弩具的人。

　　汤永晨躲在他们左边的一块石头后，颤声道：“霖哥，怎么打？”

　　甘霖伸出手，指向左边，示意他们集中火力打左边。

　　汤永晨点点头。

　　甘霖伸出手指，倒数三、二、一！

　　兰森从左侧探身开枪，子弹击中弩手的颈部。那弩手闷哼一声，仰面倒下。汤永晨、林子、张淼也同时朝着左边开火，子弹噼里啪啦打在黑车上，暂时压制了对方。

　　甘霖趁此机会，起身从石头后站出来，瞄准脖颈处连开两枪，两个白衣人连哀嚎声都没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对方还剩三人，其中一人见状打了个手势。剩下的两人立刻集中火力向汤永晨的方向疯狂扫射，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而那个指挥的人则身形一闪，手持一把精巧的小弩朝着兰森的方向冲去。

　　兰森抬手射击，却发现没有子弹了。他矮身躲过射出的箭簇，他伸出左手扣住了对方持弩的手腕，用力一扭，同时右膝撞对方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迅速抬起另一只手肘撞击兰森肋部。

　　甘霖看着两人缠斗的身影，对汤永晨喊道：“掩护我！”

　　汤永晨那边的几人被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他努力张开嘴，喊道：“林子，张淼，打左边那个人！”

　　三人伸出手臂，对准左侧白衣人就是一顿扫射。子弹打得碎石飞溅，压得那人缩回黑车后方。右侧的白衣人也不甘示弱，对准他们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汤永晨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石壁上。

　　甘霖从石头后闪身而出，瞄准右侧白衣人的侧颈，那人的身体猛地一歪，手中的冲锋枪脱手飞出，倒地身亡。

　　甘霖示意汤永晨解决剩下一人。他调转枪口，瞄准了正与兰森缠斗的人，但两人身影交错太快，他没有贸然开枪。

　　兰森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踉跄了一下，后退了几步，那人立刻站住，抬起手中小弩，上面架着的却不是箭簇，竟是一根食指粗细的针管。

　　甘霖立刻扣动扳机，“砰！”

　　子弹射穿白衣人持弩的手掌，那人被疼痛刺激丢掉弩箭，玻璃针管摔到石头上瞬间炸裂。

　　兰森长腿一扫，白衣人摔倒在地，他立刻欺身而上，抓起一块碎石，尖头处刺入对方颈部。然后他才站起身，看了看溅到手背上的血迹，“啧”了一声，掏出手绢开始擦拭。

　　甘霖看着地上已经失去生命的人，他走向黑车，推开副驾驶位上的尸体，在下面发现了一个黑色仪器。

　　屏幕还亮着，上面一个红点正在闪烁，位置正是他们此刻所在，上面标注了几个字：项目R-5。

　　他的手指抚上红点的位置，“呲——”的一声，屏幕像是耗尽了电量，彻底黑了下去。

　　甘霖回头看向兰森，汤永晨几人正围着他轻声安抚。

　　他扔掉定位仪，又在车内其他地方翻找。发现了一些特效止血剂，还有一箱压缩食品，食品外包装袋上印着方舟科技的标志，双螺旋结构环绕着一艘船。

　　“看来，在找到罗荨草之前，麻烦会一直不断。”兰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甘霖转过身，看着兰森蓝灰色的双眸，“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方舟科技的人？”

　　“猜的。”兰森耸了耸肩，“净蚀局的人都穿蓝色制服，而且，看他们毫不吝啬子弹的样子，也就只有方舟了吧。”

　　甘霖知道他有所隐瞒，“如果要合作，坦诚一些比较好吧。”

　　“我还不够坦诚吗？”兰森也开始动手翻找。

　　“你要罗荨草的真实目的，和你的真实身份，选一个回答。”甘霖握住他的手腕，手心传来微凉的触感，“不然，我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好吧，”兰森看着手腕上的手，被麦色肌肤包裹的指骨因用力而略微凸起，“我需要它解毒。”

　　“解什么毒？”

　　“这是另外的问题了。不过，有件事倒是可以告诉你，”兰森挣脱掉手腕上的钳制，苍白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一圈红痕，他低头吹了吹才抬眼看向甘霖，“我见过罗荨草。”

　　甘霖抬头看过去，兰森面带微笑。他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开口道：“成交。”

　　“合作愉快。”兰森冲他眨了眨眼。

　　甘霖转过身，说道：“搜集所有有用的武器、弹药、药品、食物，再腾出一个空桶装汽油。”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甘霖则回到越野车上拿了一把扳手，路过张淼的时候，随口道：“车开的不错。”

　　张淼脸都红了，“我我我瞎开的，霖哥您指挥的好！”

　　汤永晨拍拍张淼的肩膀，问道：“霖哥，刚才那波什么人？”

　　甘霖看向兰森，那人一脸平静的回视过来，“方舟科技。”

　　“方舟科技？”汤永晨神情严肃起来，“地下的那个？咱们跟他们没有什么瓜葛啊？”

　　甘霖抬脚向黑车走去，“兴许也是为了罗荨草。”

　　他开始拆卸黑车上有用的零件。兰森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右侧的肩膀，从自己外套内衬口袋里拿出一张浅黄色的贴片，他扯开甘霖的衣领，把贴片拍在红肿处，“合作诚意。”

　　一股清凉感传来，肩膀深处的疼痛立刻有所缓解，甘霖拿起拆下来的零件，走向正在忙碌的众人，“十分钟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