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加西尔

8、合作 路途还长，

　　“老大！”林子喊道，“我这里有发现！”

　　几人都围了过去，只见地上有一堆隆起的鼓包，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藻丝，更诡异的是，那鼓包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蠕动着。

　　“我刚才在这儿小便来着，它差点给我吓萎了！”周围站了几个人壮胆，林子还算镇定，他捡起脚边的一根枯树枝，轻轻拨开表层的藻丝，下面居然是一张已被啃噬的面目全非的脸。

　　“哪来这么多碎尸？”

　　“我刚才也发现了，看腐烂程度，已经有几天了，怕是龙卷风从不远处带来的。”甘霖一手已放在腰间，这蠕动的频率和幅度，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顶着。

　　他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后退，双手持枪瞄准了它，右肩传来的酸痛让他手腕直发抖

　　突然，那鼓包停止了蠕动，安静了几秒钟后，一个约一米高的东西跳了出来，它从尸堆中一跃而起，跳到了甘霖一行人的后方。
　　甘霖迅速调转枪口，但没有开枪。

　　那蚀骸兽头上长着一对和身体一样长的触角，此刻正交缠在一起摩擦，它在召集同伴！

　　“上车！”甘霖喊道，与此同时，他扣动扳机，子弹击中蚀骸兽的触角，暂时中断了它传递信息。

　　其他人已经爬上越野车，张淼坐在驾驶位上冲甘霖喊道：“快上来！”

　　甘霖快跑几步，一手拉住车门，站到车上，回身又补了一枪，他手臂酸痛，这一枪缺少了准头，没有打中，那蚀骸兽从原地一跃而起，弹到十米开外。

　　汤永晨和其他两人挤在后座，越野车虽然宽敞，但他们三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挤在一起，总还是拥挤了些，他推了一把林子压在他身上的大腿，“霖哥，那蚀骸兽是什么品种？怎么跳那么远？”

　　“是跳虫，腹部有弹器。”

　　“跳虫？是昆虫吗？这也太大了！”林子心有余悸。

　　“节肢动物。它们爱吃藻丝，看样子，是摄入太多才变异成这么大。”

　　几个人面面相觑，林子惊叹道：“这得吃了多少啊，咱们要晚走一步，说不定就被它给吃了。”

　　“一只跳虫不足为惧，它们是群居动物，形单影只的时候一般不会主动发起攻击。不过，他们会通过触角传递信号，召集同伴后再发起攻击。”

　　“霖哥，你懂得可真多。”汤永晨笑道。

　　甘霖没有回答，他脑中的知识，有一些是在穹顶内的学校习得的，但更多的，是在妈妈的实验室听她亲口讲述的。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期望能尽快抵达星野荒原，找到罗荨草。

　　开出一段距离后，张淼频频打哈欠，甘霖提出由他来开。张淼在汤永晨的眼神示意下坐到了后排。几人刚经历一番心情的起落，慢慢安静下来，在车子摇晃的频率中渐渐睡去。

　　兰森看着后视镜中不断远去的景色，太阳已升起，但在灰尘的散射下，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裹挟着尘土涌入，刺激着脆弱的咽喉。

　　昨晚的雨水并没有带来清新的空气，没有了地表植物的吸收，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土永远无法清除。

　　他关上车窗，曲起食指敲了两下玻璃，看着上面甘霖的倒影，状似随意的问道：“胳膊还疼吗？”

　　甘霖心中一惊，他应该没有表现出任何疼痛，兰森是怎么发现的。

　　“还好。”

　　“还好就是还疼。”兰森依然没有回头，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只是随口问问。

　　“……”甘霖不会说谎，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兰森吹够了风，关上了窗户。车厢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后座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个村落。这里房屋倒塌，一片荒芜，看起来不像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几人分组搜寻了一番，果然没有任何生物，自然也不可能有物资。

　　甘霖从后备箱取出铲子和密封袋，来到一处背风的地方，他先敲了几下地面，确认土壤的松软程度，随后便挥起铲子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土壤依然是蓝绿色的，藻丝遍布其中。坑挖好后，甘霖打开密封袋，里面装着阿兴的身体碎片，也许还混杂了其他尸体的，已经分不清了。

　　埋葬了阿兴后，他静静站着看了片刻，眼前浮现出他惊恐又绝望的脸。在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饿死的、感染致死的、被杀害的……

　　“阿兴跟我七、八年了，”汤永晨走了过来，“刚认识那会儿我也是个愣头青，他坐在他妈怀里，俩眼珠子跟饿狼似的盯着我手里的肉干，我心里一酸，把肉干递过去，跟他说：‘吃了这块肉，以后就是我的人了。’说起来，这也是缘分，一块肉干，换来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

　　他轻叹了一声，“那小子一下蹦下来，跪地上就喊大哥，我这才发现他妈身子都硬了，是活活饿死的，我心里那个堵啊。从那以后，他就跟在我身边。他这人胆子比针尖还小，我以为这回他不会来，谁知道他自个儿跑来说：‘大哥，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刀山火海我也跟着你。’我当时还挺高兴，心想这小子可算出息了，”汤永晨沉默了一瞬，“还不如让他一辈子没出息。”

　　甘霖默默听着，当清除者那些年，他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净蚀局内部的人也大多看不起清除队，因为他们干的都是和蚀骸兽有关的脏活儿。

　　他收起铲子，拍了拍汤永晨的肩膀，“节哀。”

　　汤永晨独自站在阿兴的墓碑前，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不该去找什么罗荨草，阿兴就在他眼前被撕成碎片，他自己或许都没命没找到罗荨草。

　　可是，他几乎押上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还没看到收益就折返，多少有些不甘心。

　　甘霖刚转过墙角，就看见兰森懒洋洋地倚在墙壁上，正侧头看他。

　　“手伸过来我看看。”兰森直起身。

　　甘霖没有动，手臂的酸痛感依然存在，但他并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这一点。

　　兰森见他僵立在原地，不再废话，直接近前拉起他的胳膊，他的体温似乎总是比普通人的要低，按压在小臂上的手指微凉。

　　他轻捏了几个地方，开口道：“问题不大，但想使上力也得一段时间了。不过，”他顿了顿，“我好像刚好有特效药，如果你需要的话……”

　　“条件。”

　　兰森狡黠一笑，“罗荨草，算我一份。”

　　“我就知道你非要跟来，必定是有所图。”

　　兰森一手托住他的肘部，一手握住手腕，活动了几下，一阵刺痛传来，甘霖皱了皱眉。

　　兰森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拍了拍他的小臂，“别紧张，我是要跟你合作的。”

　　“你要罗荨草干什么？也是为了穹顶永久居住权？”

　　“你只说，合不合作？”兰森手下略微用力。

　　甘霖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肘部用力，想要挣脱开兰森的双手。

　　“哎这！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汤永晨刚走出墙角就看见两人拉拉扯扯的，他捂着眼跌跌撞撞的往车边走去，“你们继续，继续！”

　　“……”

　　“……”

　　兰森松开手，“路途还长，你可以慢慢考虑。”他又恢复了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脸上挂起笑容，走向越野车的方向。

　　甘霖抬起头，汤永晨和其他两人正说着什么，兰森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一次见面时，兰森的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那路边的相遇，到底是个意外，还是蓄意已久的阴谋？

　　“霖哥，我来开一会儿吧。”张淼开口道。

　　甘霖点点头，坐到了后排。

　　“咳！”汤永晨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后座太憋屈了，杨杰咱俩换换。”

　　“……”

　　兰森乖乖坐到后座，甘霖被他和林子夹在中间。

　　汤永晨回过头，感慨道：“杨杰，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你柔柔弱弱的，块头还挺大。”

　　兰森笑眯眯地回道：“运气好。”

　　“……”汤永晨讪笑着转回头。

　　汽车缓缓驶离这个破落的村子。

　　就在他们的越野车走了没多久，一队身着白色制服的人来到了这里，他们全副武装，头戴密封面罩，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一台定位仪，上面的红点不停闪烁着，就在他们当前站立的位置，“定位有延迟，看车辙印，刚走不久。追！”

　　一行人立刻训练有素的上了一辆小型厢式车，车门缓缓关闭，向着甘霖他们前进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