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o the Starlit River》Zepwin

7、老叶这里不让睡觉 子弹擦着耳

　　子弹擦着耳廓掠过时，破空的锐响刺耳刺骨。
　　艾丽丝耳间精致华贵的配饰应声坠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撞出一声细碎清脆的响，转瞬湮灭在密闭军火库的死寂里。
　　秦望舒抬眸，只见血珠正顺着艾丽丝冷白的下颌线往下淌。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腔里的气息剧烈翻涌，劫后余生的希冀并没有冲昏她的头脑。她快速做出反应，飞身翻身滚向货架底部。她的身体刚好能挤进底层货架和地面之间不到四十厘米的缝隙，而艾丽丝穿着晚会时的长裙和高跟鞋，根本钻不进来。
　　她在货架底下飞速匍匐前进，后背蹭着上层的弹药箱底，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脊背生疼。货架另一头通向军火库的更深处。
　　身后没有传来艾丽丝的声响。很好，只要继续拉开距离，很快就能找到出口的。
　　秦望舒从货架另一头钻出来，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感觉头顶一阵风压。
　　艾丽丝从货架上方翻了过来。
　　少女踩着纤细的高跟鞋，身姿稳得惊人，戴着手套的双手轻撑两侧金属立柱，身姿柔韧如蓄势的黑猫，无声踏过漆黑的货架顶端。晚风般扬起的裙摆扫落细碎的灰尘，带着冷香，轻飘飘落在秦望舒身前两米开外。
　　空旷密闭的库房里，缓缓响起几声不急不缓的拍掌。
　　艾丽丝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恰到好处、礼貌又疏离的浅笑，黑色皮质手套碰撞的闷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真的没想到，你敢在这里开枪。”
　　她的语气诚恳，像是由衷赞叹，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深不见底的寒凉，“可惜，我现在并不想和你同归于尽。”
　　“那真是很可惜啊。”秦望舒叹息道，刚才开枪实在是无奈之举，要是这军火库里真有什么东西被打破，恐怕不止她和艾丽丝要死在这里，连同楼上的宾客也会被一起炸上天。
　　秦望舒观察着周围，刚才艾丽丝显然不是从电梯下来的，可放眼望去，这分明是一个密闭空间。
　　除非，这里有暗门。
　　艾丽丝微微俯身，垂眸打量着眼前的人。
　　秦望舒早已是强弩之末，裸露的皮肤遍布擦伤与淤红，狼狈不堪，浑身都透着濒临极限的疲惫与坚韧。
　　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的嘲弄，抬手从容掏出一把落落克，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抬起，不偏不倚，直指秦望舒的眉心。
　　“不过，我改主意了。”她笑意陡然转冷，阴鸷又肆意，全然无视秦望舒眼底骤然翻涌的震惊，轻声道：“同归于尽也无妨。”
　　“毕竟楼上那么多人，刚好够给我们陪葬。”
　　话音未落，她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秦望舒的鞋跟没入地面，碎石飞溅，惊心动魄。
　　秦望舒被迫抬枪对峙，指节紧绷，枪口稳稳对准前方，却始终迟迟不肯扣下扳机。
　　又是一枪接踵而至，势头更狠。
　　秦望舒侧身堪堪避开，可下一秒，密集的子弹便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带着不死不休的凌厉。
　　一声沉闷的闷响炸开。
　　一枚子弹精准没入她的大腿，滚烫的痛感瞬间炸开，穿透皮肉。
　　剧痛逼得秦望舒身形一晃，再也无从退让，终于朝着前方的艾丽丝，果断开枪回击。
　　枪声响起的刹那，艾丽丝忽然低低笑出声，笑意张扬又疯狂。
　　“这仓库里被人放了有毒气体，不过我忘记它被放在哪里了。”她低头笑笑，“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谁先把那东西打破谁就赢了。”
　　没有人会陪她赌上性命玩这种必死的游戏。
　　秦望舒屏住呼吸，凝神聚力，开枪回击的同时，视线飞速扫过周遭堆叠的军火器械、密闭容器，仔细查着一切可能藏有毒气的易爆装置。
　　时间分秒流逝，体力与心力持续透支。
　　悬殊的实力、充沛的体力、肆无忌惮的打法，让胜利的天平无可逆转地朝着艾丽丝的方向，一点点彻底倾斜。
　　秦望舒惊恐的瞪大眼睛，忽然间，她注意到子弹打在地板上溅起的灰烟，似乎都在往一个方向流转。
　　她猛然看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要找的暗门恐怕就在这里。
　　就在她分神的间隙，艾丽丝迅速近身。
　　“和我战斗时还要分神，秦小姐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一记沉实勾拳重重捣在秦望舒腹间，脏腑骤然翻涌，酸涩胃液不受控制顺着喉间呕出。她整个人被蛮力掼在堆叠的木箱上，箱身崩裂，数枚手榴弹滚落满地。
　　好消息是二人终于拉开了一小段距离，秦望舒抄起手边的木箱准备砸向艾丽丝。
　　等一下，这个编号……里面难道是闪光弹？
　　军火库的货架分类极严，手榴弹区的旁边就是特种弹药区。她滚过来的时候刚好撞翻了一箱，几枚银灰色的闪光弹骨碌碌滚到她手边。
　　秦望舒没有任何犹豫，抓起一枚，拔掉保险握片，朝艾丽丝的方向抛了过去。
　　“啧。”
　　艾丽丝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响，随后身形倏然后仰弯折，抬臂飞快挡住双目。闪光弹凌空轰然炸开，刺目炽白的强光顷刻吞噬库房所有冷白灯火，尖锐爆鸣劈裂密闭空间，震得人耳膜发麻。
　　秦望舒早早阖眼掩耳，可滚烫白光依旧灼得眼球酸胀，耳畔嗡鸣不止。她不肯半分耽搁，借着漫天刺目白光与缭绕烟尘，凭着方才捕捉到的气流走向，踉踉跄跄扑向那处暗门角落。
　　指尖骤然蹭到一道细若游丝的隐缝。
　　找到了。
　　她用力一推，紧接着，一道暗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粗糙，没有灯光，只有一股发霉的冷风从深处涌出来。
　　秦望舒闪身钻了进去。
　　身后闪光弹的强光正缓缓褪散，艾丽丝的声线穿透军火库的余烬传来，语调平缓，裹挟着浅淡慵懒的笑意，清晰落进耳中：“跑得倒是快。”
　　秦望舒没有回头。她在漆黑的通道里狂奔，左手扶着墙壁保持方向，右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惨白的光束照亮了前方。
　　宴会厅的交响乐逐渐传来，秦望舒费力的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两侧挂着巨幅油画。走廊尽头就是宴会厅，喧闹的人声、杯盏碰撞声、弦乐团的演奏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秦望舒低头看了眼自己。
　　借来的（？）服务生制服早已破损不堪，左臂衣袖近乎整片撕裂，裸露的小臂布满层层叠叠的青紫瘀痕。脸上的人皮面具早已脱落不见，唇角裂着血口，颧骨的擦伤仍在源源不断地渗出血珠，狼狈又凌厉。这副模样走出去，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秦望舒快步走着，摸索着怀里的手榴弹，她必须快点做出决定。嘴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默念了一声抱歉。随后不假思索的拉开了手榴弹，路过时顺手拿走了吸烟区提供的打火机。
　　“轰——”
　　轰然巨响撕裂整座庄园，楼上觥筹交错、笙歌不绝的宴会瞬时戛然而止。
　　人们的目光被爆炸声吸引着，以防万一，秦望舒垂眸点亮指尖的打火机，指尖微松，将跳动的明火掷向脚下华贵柔软的红地毯。
　　“爆炸了！快救火！”
　　惊惶的叫嚷此起彼伏，奢靡厅堂顷刻间乱象丛生。秦望舒混在四散奔逃的宾客里，侧身顺着人流往出口挪动。
　　“抱歉让一下……”
　　“不要挤了啊……”
　　“抱歉抱歉。”
　　逃出宴会厅后，她快步打开一辆没上锁的凯迪拉克，谢天谢地，这些有钱人都不带锁车的。
　　“嘿！那是谁！”
　　“谁把我的车开走了？”
　　“抓住她！”
　　此起彼伏的呵斥紧随身后，数支枪械齐齐对准疾驰的车身，后排车窗转瞬被枪弹轰得蛛网密布、满目疮痍。
　　刺耳的金属轰鸣震碎夜幕，凯迪拉克悍然撞破厚重铁门，半扇铁门翻飞落地。豪车车头凹陷扭曲，万幸引擎尚且完好，仍能勉强运转。秦望舒指节死死箍紧方向盘，车身剧烈颠簸摇晃数下，方才勉强稳住车辙，猛踩油门冲出庄园主门，驶入郊外偏僻公路。
　　道路两旁是浓墨般沉郁的密林，唯有车前灯破开黑暗，勉强照亮前路方寸。秦望舒抬眼扫过后视镜，庄园璀璨灯火渐行渐远，身后并无追兵，尖锐刺耳的火警鸣笛遥遥萦绕耳畔，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秦队！”
　　越野车骤然从侧边密林窜出，林州把控方向盘猛提速，转瞬与凯迪拉克齐头并进。周屿扒着副驾车窗探出半截身子，夜风刮得话音零碎嘶哑只能力竭的喊着。“秦队！你干什么了，这爆炸是你干的？”
　　秦望舒打开车窗，“情况有点复杂，回去再讲。”
　　“你说啥——”
　　“我说停车！让我上去——”
　　……
　　书房里。叶时衍缓缓从昏沉里醒转。艾丽丝倚立落地窗边，一身装束还带着昨夜硝烟余味，静静沐浴在拂晓微光里。
　　“操，那个警察人呢……”
　　“……”
　　“算了，你先听我解释。”叶时衍揉着发胀的额角，神色复杂的纠结着接下来的对话。
　　艾丽丝抬手示意他闭嘴，望着窗外天空和地平线的交汇处，属于秦望舒的黑点逐渐消失不见。
　　对此艾丽丝非常失望的叹了一口气，“叶时衍啊……”
　　听到艾丽丝的呼唤，叶时衍瞬间收敛散漫，端正神色静待吩咐，没承想等来一句猝不及防的问话：“你说，什么是爱情？”
　　听到艾丽丝的问题，叶时衍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艾丽丝含情脉脉的红瞳。
　　叶时衍：？？？含情脉脉是什么鬼？大姐你OOC了你知道不。
　　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德米特里小姐，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他敢发誓，这是其生平最失败的一次表情管理。
　　仿佛没察觉出对方的异样，艾丽丝仍然激动的将他的手捧至胸前，笑的分外灿烂。
　　“我感觉，我好像爱上那位警官了。”艾丽丝故作夸张地惊叹道，“天呐，难道她不止偷走了那份文件还偷走了我的心。”
　　闻言叶时衍的天彻底塌了，一时间不知道还要不要管文件的事，他应该现在立刻马上请医生过来看看艾丽丝的脑子。
　　“小姐，恕我直言，你真应该探出头去看看那位警官小姐将您的房子炸成了什么样。”叶时衍尝试着将手抽回来，却被艾丽丝一把扯过按在了对方的心脏上。
　　“你听，你听，我的心脏她跳动的多么热烈啊——”
　　“德米特里！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把他们告上法庭要求赔偿！”叶时衍绝望的吼到。
　　我累了，这个破班我真的不想再上了。
　　这么想着，叶时衍闭上眼，再次陷入一片黑暗。